如雾泛起山川,如你抱过烟波​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如雾泛起山川,如你抱过烟波​

文│清忧,新浪微博│清优qy(来自花火

这一生似乎都在那些影像里,推杯送盏,灯红酒绿,不过是浮光掠影。

美丽的东西从没有长久过。

可温宜似乎忘记了,曾经有个少年,给过她一份艾草青团。味蕾里的甜味,曾丰盈过她整个贫瘠的青春年岁。

一、那少年似大梦惊醒,将手慌乱地在衣服上擦了几下……

宋世佳身上绑着绳子挂在窗户上清理大厦玻璃时,温宜正在公共浴室洗头发。香港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温宜住在一幢公寓里的一间鸽子笼,每天洗澡都要去公共浴室排长队。

尽管生活艰辛,可仍然需要仪式感。温宜正给自己头发搓香熏精油时,那个蜘蛛人挂在浴室的窗外,脸转向一边,着急地敲击着窗户:“靓女,你这层失火,还不快逃!”

温宜顾不上未洗净的头发,在缭绕的烟雾里随着众人冲下楼梯。

母亲早已经跑下了楼,看着她满头的泡泡,忍不住训斥她:“你又不是富贵千金,每天烟熏火燎的,你头发上抹再多泡泡也没用,浪费我的辛苦钱。”

听着母亲惯常的叫骂,温宜面色沉静又茫然,水沿着发丝滴落在肩上,她觉得冷。只穿一件单薄浴袍的她忽然背上一暖,是刚刚那个挂在玻璃上的男生。他一边给她披小薄毯一边说:“以后洗澡记得拉上帘子,在香港除了你自己,无人能够保护你。”

之前他挂在窗子外面,温宜因为惊慌并没有仔细看他。现在一看,竟是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生。他穿一件旧旧脏脏的外套,却有着一张好看的脸,还有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那微微上挑的眼角,蕴藏着她很少见过的笑意。

温宜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伸出手道谢:“谢谢你的线毯,我叫温宜,下次我请你喝奶茶。”

面对她伸过来的手,那少年似大梦惊醒,将手慌乱地衣服上擦了几下:“我是对面大厦清洁公司的兼职员工,我叫宋世佳,我经常在奶茶店见到你。”

这是温宜在香港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分别的时候,温宜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还毯子给你的时候,我请你吃鸡蛋仔啊。”

宋世佳走远后,母亲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一个蜘蛛人,你别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啊。”

温宜没有答话,只裹了裹身上的薄线毯。

二、年轻的女孩子,真正开怀笑起来,笑容如同水晶般剔透。

温宜是随母亲到香港的,继父在鸽子笼底座经营一家小小的奶茶店。

不用上学时温宜在楼下的奶茶店帮忙,她听不明白粤语,常常在客人点单的时候急得额角冒汗。每次她出糗时,伙计倚在墙上偷笑,客人在卡座上烦噪地催单,这小小的奶茶店在温宜的眼里没有一点可爱的地方。

有天,温宜在奶茶店帮忙,有个客人点了一杯奶茶和一只菠萝油。那天温宜生理期,手凉无力的她端奶茶的手一抖,奶茶泼在了客人的衣服上。那个看马报的年轻男人径直把奶茶泼到了温宜的裙子上:“坏了我的好彩头。”

温宜忍住泪水,鞠躬赔不是,对方却不依不饶,骂到兴头上,更是抡起手,照着温宜的脸扇了过去。

温宜准备逆来顺受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那只欲对温宜施暴的大手:“你动她试试看。”是收工回来的宋世佳,他瞪着圆圆的眼睛,那张好看的脸因为生气涨得通红。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温宜的继父从后堂走出来,拨打着算盘:“又是因为你,少做了五十多块生意。”

刚刚发生的一切,原来继父都看到了。温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宋世佳看着她失语的样子,如同自己被针扎了,胸口一阵刺疼。不等温宜继父再说话,他从口袋里翻出几张港币,拍在桌子上:“只知道钱,这些钱够你请好几个工人了。”

说罢,他拖着温宜冲出了奶茶店。

“死佳仔,一身穷酸样,还摆阔少爷的谱。”

宋世佳不理会身后的叫骂,拖着温宜的手把她带到了一座大厦的屋顶。他盘腿坐在平台的一角,风吹得他的头发竖了起来,他如同一只刺猬一样瞪着她:“你记得要反抗,你越是低头,他们越以为你好欺负。”

温宜垂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见她这副不争不抗的横样,宋世佳顿了顿,眼神又回到最初温柔:“你那个继父出了名的悭,他除了会算计是不会帮你的。以后遇到别人欺负你,要泼辣一些。他泼你奶茶,你就撒他白胡椒粉。”

说完宋世佳的视线重回到她脸上,只见她垂着头,煞白着一张脸。他知道她心里难受,看着她裙子上的奶茶渍,忽然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掏出了一小袋清洁剂,扮了一个鬼脸道:“靓女,是在为衣服苦恼吗?我们公司最近发明的一种新型清洁剂,可以清洗各种顽固的污渍。”

温宜偏过头,他蹲在地上举着手吐着舌头,那搞怪模样令她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噗嗤就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几多有趣?”

那是宋世佳第一次看到她笑,她倚着平台上晾架被子的支干,露出几颗贝齿。

年轻的女孩子,哪怕平时一副忧郁的样子,可真正开怀笑起来,笑容如同水晶般剔透。那欢快的神情让宋世佳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他觉得为她出头,为她扮丑都很值。

三、喔候中意泥(我好喜欢你)。

在学校,温宜也是个异类,她从内地来,说一口蹩脚的粤语。同学们聚在一起,今日聊的是派对,明天说起又是谁谁谁的红馆演唱会。

温宜从不加入这些谈话,她面前摊着一本粤语速成书。每天坐在台阶上,用不快不慢地语速念着:“佐森(早上好),唔侯亿思(不好意思)。”

温宜的勤奋在当地学生眼里显得有几分笨拙好笑,女生们个个都敌对她,还给她贴上了一个“阿北”的标签。

有一次学校上网球课,温宜不怎么会打,她打得很吃力。可她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慢慢进入佳镜之后,网球老师也从之前的对她皱眉头变成了竖起了大拇指。她的表现抢走了另几个女生的风头,在下一轮的对打中,网球带着旋风狠狠砸向她的脸,那张脸霎时火辣辣地疼。

失手的学生垂头站在老师面前,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老师也无可奈何,只好让温宜下了场去休息。她捧着脸坐在台阶上,突然面前出现了一瓶难闻的跌打损伤油。她抬起头来看到递药油给她的是宋世佳。

原来宋世佳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不过他是艺术特长生,和她不在一幢教学楼听课,所以撞见的机会几乎为零。

温宜在内地长大,她闻不惯跌打油呛鼻的味道,蹙眉推开他的手。还在恍惚间,他已经把药油倒在了自己的手掌心里,搓了两下,再将手快速地覆在她的脸上轻轻揉了起来:“别较劲了,不擦药油,明天这张脸又红又肿。”

温宜第一次跟男生离得这样近,她一抬头,宋世佳那双亮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他那双黑曜石般好看的眼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多看两眼。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升高,她的脸红得十分异常,她尴尬地拿起地上的跌打油:“我自己来擦。”

“害羞吗?”宋世佳眯着眼睛,朝她微微一笑。

温宜心跳似鼓擂,正要辩解,宋世佳扬眉笑道:“我们是街坊,香港精神,守望相助。”

擦完药油,两人坐在台阶上,宋世佳看得出来她并不十分快乐:“你并不喜欢香港,怎么会留在这里?”

“我母亲说这里的钱很好挣,她负责挣大钱,我就专心学习,她希望我一直读到博士后,光耀门楣。”温宜仰起微肿的半边脸,“可我连话都说不清楚,别说读博士后,升大学都难。”

“我教你粤语。”宋世佳站起来给她做示范,“喔候中意泥(我好喜欢你)。”

温宜慢腾腾地翘起舌头:“喔候中意泥(我好喜欢你)。”

宋世佳的笑意,不禁一点点溢出唇角,他朝她一弯腰:“小生多谢你的中意。”

等温宜抬起头,发现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她跺脚站起来,却没有料到一个踉跄没有站稳,顺势扑向了宋世佳。

还好宋世佳反应快,扶住了她。尽管两人的身体还隔着一只拳头的距离,可少女柔软的身体已发育。宋世佳握着她的双肩,心如同被人点着了火,心潮起伏,一时难以平复。

四、他的手指明明是凉凉的,却似有着灼人的力量。

宋世佳成了温宜的粤语老师,温宜好学,在宋世佳的指导下粤语突飞猛进。日常交流没有了大问题,可即便是如此,那些女生仍然不喜欢她,时常取笑她和她母亲都是捞女。

温宜没跟人提过自己的生父,那人是在剧团唱戏的武生。年轻成名,母亲不顾一切跟着他。后来剧组改制,男人没有戏唱了。男人唱的虽然是武生,可下了戏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生活窘迫,母亲和他时常争吵。吵得多了,那本来就稀薄的情分一下子就吵没了。这些年温宜跟着母亲搬过很多家,辗转过很多地方,半年前才在香港落脚。

大概因为基因遗传,温宜很喜欢演戏。香港学校有自己的话剧社团,经常排剧招演员。起初温宜只是观望,有次她看到社团在排一场武戏,要招募会一点舞蹈或是会摆花架子动作的演员。她从小耳濡目染武生的花式动作,心里有一些底气,于是偷偷填了报名表交到社团。

那时娱乐圈已经开始流行锥子脸,温宜有一张不符合流行审美的国字脸,她的报名表不知被谁找出来贴在布告栏里。

“阿北真是不知分寸,乡土气息藏也藏不住,还有脸报名演话剧女主角。”

笑得最夸张那个女生,捏着鼻子道:“别说了,我都闻到那股味了。”

温宜没有像众人期待的那样放声大哭,她站在那群哄堂大笑的女生面前,背挺得笔直。她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只盾,这样就能抵挡得住所有的流言蜚语了。只不过她低估了那些中伤,她越想息事宁人,越有人得寸进尺。

“我想,她演话剧里的那只狗还差不多。”

温宜刚刚想发作,耳边传来一声惊叫。她回过头去,冲过来的是宋世佳。他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泼向那几个时常欺负她的女生。那些女生的衣服上沾着滚圆的珍珠,一个个涨红着脸,不知道有多狼狈。

就算宋世佳平时表现很好,深得老师宠爱,可也要为自己的鲁莽行为买单。他坐在他妈妈工作的清洁间里写检讨时,她拎来了从奶茶店拿出来的两杯丝袜奶茶和菠萝油。

“是不是觉得我是英雄?”宋世佳接过她手里的吃食,挑了挑眉,“跟你报名那出戏里的男主角是不是很像?”

温宜揭开奶茶盖,看着他的笑容,一时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不愉快,朝他举起奶茶杯:“敬你,英雄。”

温宜偷拿食物的行为被伙计告发到了她母亲那里,母亲扯着她的耳朵,在众目睽睽下,用最难听的词汇骂着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温宜挣脱了母亲的扼制,她不停地跑着,她跑到了一幢旧大厦的屋顶。坐在屋顶平台上的温宜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焦灼的担心。

等她起身时,宋世佳已经上了屋顶。他看到温宜,忽然就咧嘴笑了:“你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爬了多少屋顶。”

大楼的天台上,温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跟她们一样,觉得我异想天开?”

宋世佳没有答话。她应该是哭了很久,脸颊两边挂着泪珠。他心里又酸又疼,举起手抹掉她眼角的泪:“傻女。”

那是第一次有人替她抹眼泪,温宜只觉得他的手指明明是凉凉的,却似有着灼人的力量。

两人站在楼顶的边缘,楼下万盏灯光,他指着脚下璀璨的东方之珠:“温宜,这座城市里很多人都是夹缝里求生。知道现在最当红的邵星星吗?她在访谈里说自己的第一部戏是演一个没有台词傻姑,大家戏弄她,把食物扔在地上让她捡来吃,现在她在娱乐圈红透半边天。只要肯拼,人人都有机会赢。”

宋世佳握住她的手,男生的手就是大,她的手被他的手掌包裹着,渗出密密汗珠。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温柔地一笑:“你总有一天会大红大紫的。”

五、像一股直流电直击胸口的位置,令人期待,又无法启齿。

温宜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机会,那是毕业的最后一个月了。有一部电视剧在暑期发布了演员招募的通知。

宋世佳把报纸平铺在奶茶店的桌子上,招呼她来看:“温宜,你的机会来了。”

温宜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羞愧地摇摇头:“我妈说了,以后我在奶茶店帮工会拿工资。等我存够了钱去上会计课程,到时我就去工厂当会计。”

宋世佳忽地抬起头望着她,语气有些失望:“你最喜欢的不是演戏吗?”

“就这样子吧,我妈说了不要像她瞎折腾一辈子。”她抬着头,目光里是躲闪。

宋世佳这一瞬恨极了她的温顺,他把报纸撕得粉碎:“温宜,你这辈子不为自己活了吗?什么都听他们的,他们不过是想你做免费劳力。”

温宜像根被一直往下压的弹簧,这一刻终于反弹,她朝着宋世佳吼道:“是要我穿着奶茶店女工的衣服去试镜吗?你要看我出糗才甘心吗?你是不是还要我再去听一次别人的羞辱?”

“对不起。”宋世佳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温宜,你跟我来,我有办法帮你去试镜。”

宋世佳带她去的是他自己家里,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旗袍:“这是我妈结婚以前穿过的,一直舍不得丢,借给你穿吧。”

平时呆板的少女,穿着他母亲的纹缎开衩旗袍,丰盈的头发绾成高高的发髻,头上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别着一枝有些年岁的普通发簪。

“佳仔,这样去参加试镜行吗?”她一双大眼睛溜圆晶亮,恳切地等着他给的建议。

宋世佳不禁看呆了:“是谁说你又乡又土的,那些人都是没有眼光的!你看看,你比香港小姐还要好看。”

温宜挪到小小的穿衣镜前,也为镜子里自己的改变欣喜。她欢快地在宋世佳肩上拍了一下:“佳仔,等我成名了,我资助你当大画家。”

尽管开衩旗袍露出她长长的腿,令她有掩不住的风情,她脸上却有着小女孩藏也藏不住的稚气。

她说要捧他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明亮,宋世佳觉得心头一悸,像一股直流电直击胸口的位置,令人期待,又无法启齿。

六、清香丰盈了她贫瘠的胃。

温宜一毕业,就顺利地进入了电视剧的拍摄组。她的角色只是个主角身边的小丫鬟。没有台词,戏份也不多,尽管如此,她每天还是需要准时去拍摄基地报到。

慢慢地,温宜的勤奋得到了临演统筹的认可。除了这部戏,又介绍了其他的临演给她。几个剧组扎戏,睡眠不够,常常连饭也吃不上。

有次她连续在剧组呆了30多个小时,剧组的盒饭吃得她直反胃时,宋世佳突然出现在了拍摄基地。他递给她一个饭盒:“你打开看看。”

“不错啊,拍戏还有免费伙夫。”同行取笑她。

宋世佳听到取笑,尴尬地挠挠头发。倒是温宜大方地提着饭盒:“佳仔是我邻居,他来清理大厦的玻璃,顺便来看我。”

大家听到宋世佳是蜘蛛人,也就停止了继续取笑她。就像是一个不必去捅破的小秘密,想进娱乐圈的人,谁不想搭上一班富贵车?谁会和一个蜘蛛人做永久的朋友?

宋世佳听了她的介绍,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下来。他看着她放下饭盒走进摄影棚,也慢慢退了出来。

温宜拍完那场戏才记起那只饭盒,她打开盒子,是一盒艾草青团。她曾告诉过宋世佳,她从小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像水中浮萍。她对故乡没有多大的印象,唯一说得出口的就是每年祖母做的艾草青团。

只是香港这地方,只有洋快餐和港式速食品,他去哪里弄到的这一盒艾草青团?温宜的疑虑没有持续太久,她一口咬下去,艾草独特的清香丰盈了她贫瘠的胃。

温宜没有再升学,她辗转各剧组拍戏,今天是临演卖花女,明天是群演进步青年。今天粉面妆成,明天蓬头垢面。偶尔回到鸽子笼,母亲看着她哈欠连天的样子:“想出名,先照镜子看看自己,不要做梦以为有奇迹发生。”

那的确是一个可以衍生出奇迹的时代,在学校一直不拔尖的宋世佳也遇到了他的好机会。他的画被学校推荐参加了一个国际艺术展,平时不受青睐的印象派画作竟然得到了西方人的喜欢,在展览上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奖学金。

宋世佳拿到奖金那天,碰到出门赶戏的温宜,他红着脸邀请她:“这个周末我请你吃大餐。”

温宜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往楼下跑:“说话算话啊,我可要吃最贵的西餐。”

到了那个周末,温宜却忘了。她在奶茶店门口撞到他才想起这个约定,她满怀歉意地问他:“佳仔,你没有等我吧?”

宋世佳搓搓手:“我也是刚回来,画画忙得忘了,你吃了吗?”

温宜扬眉,拊掌大笑:“今天我们同剧组追我的男生非得请我吃饭,可撑坏我了。”

宋世佳僵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跟去他吃饭,是喜欢他吗?”

温宜跟他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那种傻瓜,不宰白不宰啊,我怎么会喜欢他呢?没钱没事业,难道有情饮水饱?”走了几步,她转头冲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佳仔,现在的女孩子很会骗人,你可不要上当啊。”

宋世佳站在走道口,看着她的背影愣愣出神。走廊里传来她的粤语歌声,听起来那么欢快动人,更衬得他无比落寞。

七、那成了她最灿烂的黄金时光。

宋世佳的画在国外陆续参加了几场画展,渐渐在国外有了些名气。

他离开鸽子笼那天,温宜没有去送行。温宜参演的第三部戏女主角发生了重大的意外,剧组临时决定换演员。可剧组的开支已经超额,根本没有多余的资金再请大牌艺人。导演最后想了一着险棋,与其请大牌,不如捧新人。

整个剧组的新人都只差把心机写在脸上了,个个花钱做造型。只有温宜像是忘了有这一茬,还在剧组里睡了一觉,睡醒后洗完脸,才想起试镜这事,手忙脚乱地冲进试镜间:“抱歉,我来迟了。”

其他参加试镜的新人们都怕自己不够美,浓妆艳抹。偏偏温宜把自己洗成了素颜,脸上挂着水珠,凌乱丰美得如同海藻一样的头发,在一群胭脂黛粉里竟格外动人。

温宜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合同,她拿着合同赶到鸽子笼替宋世佳送行。宋世佳已经走了,宋母整理他的空房间,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个首饰盒。

“我们佳仔还真是有心,竟然刻了我的英文缩写。”宋母试了试,指圈太小,她不禁抱怨,“真是个书呆子,买礼物也不问问我的尺寸。”

到底是珍贵的饰品,常常做粗活的宋母平时也没有机会戴。她看着温宜,突然上前拿起温宜的手,那指圈不大大小正好卡在她的指头上:“你戴着真好看!艺人得有几件像样首饰吧,这枚戒指卖给你吧?”

温宜就着太阳光,举起手,那枚小巧的戒指上,依稀有个字母“W”。她空空的双眸里有一点点茫然,如果宋母不说,她可能会以为这合适的戒指真是属于自己的。

她试戒指时,宋世佳已经上了飞机。飞机上,身边有女生在关机前在跟自己的男友告别:“你一定要等我啊,我只出去几年,我会回来的。”

这才是尘世里最动人的爱情啊。可宋世佳同时也明白,这世上的人分三六九等,爱也是一样。他给温宜的爱,在温宜的心里只是浮萍,不是可以依靠的大树。她漂泊过的是一段又一段艰难的日子,处处受人白眼与刁难,她需要在香港生根。

那是温宜最灿烂的黄金时光,天分不够勤奋凑。每天扎戏十多个小时,别的主演戏外倒头就睡,只有她把咖啡当水喝,拿着剧本反复练习,换来的是NG的次数越来越少。千篇一律的锥子脸带来审美疲劳,温宜辨识度高的国字脸在电视剧里自然生动,再加上她的表演生涩里带着股狠劲,很容易感染观众。她的首部担当主演的电视剧很成功,更是打破了收视纪录,还成了电视台那一年的大赢家。

颁奖礼的当晚,温宜出尽了风头。拿奖的装扮更是明媚动人,一袭香槟色礼服,露出白皙的肩。

主持人问她:“获奖了是不是心里百感交集,有什么想跟粉丝分享的?”

她不像其他人把周遭能想到的利益者都感谢一遍,她只对着镜头道:“我知道我会得奖,因为有人跟我说过,我会大红大紫。”

每个演员都希望自己大红,却只有她的话太直接。可是她站在台上,笑得有几分孩子气的天真,大家也就觉得她的直白有说不出的可爱,也就原谅了她那赤祼祼的功利心。

连主持人都被她逗乐:“说这话的是个男人吧?”

温宜聪明地顿了顿:“你猜?”

现场的气氛被这个直白的少女推到了顶点,大家都在纷纷猜测,这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到底是谁。

大洋的彼岸,宋世佳站在华人超市的电视屏幕前,听到她说的话,仿佛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忽然颤抖了一下。颁奖礼直播结束后,他给她拨了一个国际长途,电话接通后,她“喂”了一声。

他刚想说话,大概是她的经纪人和她起了冲突,电话里传来她大喊的声音:“你那是什么获奖致辞,烂透了。我这招才叫出奇制胜,现在人人都装得清新脱俗,生怕自己跟世俗沾上边。我这样说才显难得,明天的头版头条大版面一定是我啦。”

宋世佳没有说话,挂断了电话。

八、这人世间的美景,除了锦衣华服,珍馐美酒,还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花无百日红,温宜过了三十,找她拍戏的导演越来越少,偶尔找她也是演配角。

温宜向来不喜欢别人看低了自己,起初在片场她一副前辈姿态,看不惯那些小花动不动就用替身,也看不惯她们的面瘫脸。她罢过几场戏,导演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温宜,观众喜欢的是她们的脸,这样足矣。”

新生代的小花抬起眼看着她,笑容有些放肆:“温姐,你时代已经过去了。”

就这样,温宜经历了从繁盛到萧索。她再也负担不起高级公寓的租金,搬到了普通住宅区。

尽管她已经过气,曾经也是充满光环的明星,依旧有人靠近她。可那些人贪图的只是她的美貌和曾经的光环,陪她吃过几次饭,逛过几次街,渐渐就厌倦了,没有人能陪她走到最后。

温宜并不急着嫁人,她觉得这漫长的人生不该仓促交付。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宋世佳。那天她去逛街,发现商场一楼被一群年轻女生围了起来,从她们尖叫声中,她才知道是在国外红得发紫的插画家回国开签售会。远远望去,温宜只看到一道熟悉身影,俊朗又挺拔。料峭的寒风从商场的入口灌了进来,她裹紧围巾,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走进茫茫人海,温宜觉得刚刚都是自己生出来的幻觉。

就算真是他,又有什么可以改变的呢?这么多年,他连一纸书信都没有捎给她过。她和宋世佳的美好时光并不长,只有那短短几年。那时的她就像只迷路的小兔,他来指引她找到路而已,注定只有这一段短暂的一起走过的路途。

从商场回家的路上,温宜遇到有人向她索要签名。索要签名的是她的忠实影迷,拿着她最负盛名时的照片,温宜一张张地翻过去。这一生似乎都在那些影像里,推杯送盏,灯红酒绿,不过是浮光掠影,美丽的东西从没有长久过。

温宜却忘记了,曾经有个少年给过她一盒艾草青团,味蕾里的甜味,曾丰盈过她整个贫瘠的青春年岁。她不知道,那盒艾草青团是宋世佳从内地带回来的,为了唤醒她味蕾的记忆,他坐火车直穿了大半个国家,找到了她的家乡。还有宋世佳约她吃晚饭的那个周末,那天是宋世佳的生日,他用奖金买了人生中第一枚戒指,想在自己生日时,给喜欢的人一个惊喜。没想到她赴了别人的约,还大声地嘲弄那个没有钱的年轻人。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宋世佳把手里握着的一枚钻戒揣进了兜里。

离开鸽子笼的那天下午,他其实有想过,如果温宜让他留下,他就留下,两人就一起在香港生活下去。哪怕苦一点,累一点,这个年代,只要肯拼,总不至于饿死在香港。只是他抱着胳膊等啊等,而那个他等的人,始终都没有来。

这些都是可以长久的东西,却被她亲手埋葬了,她用这些换取了自己短暂的荣光。

那时她年少,她不知道人世间的美景,除了出人头地,除了锦衣华服,珍馐美酒,还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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