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深种无尽夏

分类:青春爱情 / 睡前故事

岁月深种无尽夏

文/尹希

无尽夏他对她最大的成全,就是放手让她去选择自己喜欢的路。

1真是个叛逆的孩子呀

宋灏予第一次见吴尽夏是在一个大雪将至的初春。

那是寒假的最后一天,他补了一晚上作业,第二天头昏脑涨地跑到母亲的心理咨询室混早饭,远远地就看见吴尽夏神色呆滞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边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在和母亲交谈。

吴尽夏的大名宋灏予早有耳闻,当年她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全省最好的高中,她的照片和成绩单在宋灏予所在的二中贴了整整两年,校长美其名曰让他们瞻仰一下学霸风采,所以,宋灏予对她并不陌生。不过,她于他来说就是高岭之花般的存在,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够见到本尊。

宋灏予有些意外,忍不住朝她走去,却隐约听见母亲说:“小夏目前的症状属于阿斯伯格综合征,通俗来讲,也就是没有智能障碍的自闭症。”

“自闭症?”那女人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怔怔地看了吴尽夏半晌,忽然号啕大哭起来,“怎么会这样?”

宋灏予被她的骤然失控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吴尽夏,她却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了无生气的布偶。

直到那女人哭号着抓住她的肩膀狠狠摇晃起来,她才微微皱了皱眉,却纹丝未动,任由那女人摇晃着。

母亲赶忙上前安抚那个情绪激动的女人,等她拉着那女人走到楼上办公室,吴尽夏才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很快她又低眉垂眼,恢复先前神色呆滞的模样。

宋灏予目睹了这一场大戏,困意顿散,他兴致勃勃地走到吴尽夏身边,似笑非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吴尽夏恍若未闻,目光呆滞地坐在那里,仿佛一个真正的自闭症患者。

宋灏予背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道:“阿斯伯格综合征虽然和孤独症同属于广泛性发育障碍,但是它跟孤独症的区别在于,它没有明显的语言障碍和智能障碍。”

他一边说一边去看吴尽夏的反应,可她无动于衷,脸上连丝毫表情都欠奉。

宋灏予觉得有趣,蹲在她面前,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你是装的!”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吴尽夏却恍若未闻,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宋灏予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冷淡的眉眼看了半晌,忽然莞尔一笑:“你的演技不错,我妈她们可能被你骗了,但是我不会。”他扬了扬手机,得意地说,“你刚才的表演我已经录下来了,演技精湛,真应该放到网上给那些只会皱眉瞪眼的小花们学习一下。”

这下吴尽夏终于装不下去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脸上带着一点可爱的孩子气,宋灏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半偏着头问:“你为什么要装病?”

吴尽夏的神色微微一僵,她抬起头,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仿佛能将所有秘密掩埋。她收回目光,看向走廊的尽头,很久后才轻声说:“因为我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优秀。”

她的父亲重男轻女,在她出生后就和她母亲离婚了,所以她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一直对她寄予厚望,凡事都要她比其他男孩子做得还好,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一路跟人竞争,这些年她过得太累了,她没有力气再按照母亲的期望继续走下去了。

她也曾试图和母亲沟通,可是每次她刚开口,母亲就暴跳如雷,她走投无路,只能出此下策。

吴尽夏自嘲地笑了笑,转头望向窗外,眼睛里带着一点冬雪的寂寥:“很可笑吧!”

宋灏予的心忽然轻轻一颤,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声音中带着不着边际的宠溺:“真是个叛逆的孩子呀。”

2你这个人就是偶像包袱太重

吴尽夏最终还是如愿做回了普通人。

母亲哭闹打骂一阵后,终于接受了她患上阿斯伯格综合征的“事实”,将她转回市里的普通高中。她的到来于二中的学生来说无异于仙女突然降临凡间,于是大家争相跑来跟她搭讪。

宋灏予走进教室时,远远地就看见吴尽夏被大家团团围住,而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可僵直的背影出卖了她心底的恐慌和不安。

宋灏予飞奔过去,将一众吃瓜同学统统赶走,这才惊喜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吴尽夏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仿佛不认识他。

宋灏予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前几天他们还推心置腹地谈过心,他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一整天吴尽夏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有社交障碍的人。

宋灏予见她这副模样,突然玩心大起,从兜里掏出一只怀表,在她眼前轻轻晃动,口中念念有词:“轻轻闭上眼睛,呼吸放缓,你的面前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阳光温暖,花香袭人,你赤脚踩在柔软的花瓣上走啊走啊,突然跑出来一头狮子,朝你追来,你跑啊跑啊,前面是一个悬崖,你脚下一滑,掉了下去。”

他说完后,吴尽夏终于掀起眼皮,像看智障一样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被催眠的迹象。

宋灏予遗憾地收起怀表,咕哝道:“又失败了!”

作为一个资深催眠爱好者,宋灏予从小的愿望就是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催眠大师。小时候,他曾拿母亲当实验对象,结果被母亲暴揍一顿。后来他试图催眠他家二哈,然而他的催眠之语还没说完,二哈已经报复似的在他的床上拉了便便,然后摇着尾巴扬长而去,让他的催眠之路异常坎坷。

如今有了吴尽夏这个免费实验对象,宋灏予自然乐见其成,每天孜孜不倦地对她进行催眠,然而她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给他。不过他也不气馁,持之以恒地坚持他的催眠大业。

那天放学后,宋灏予走到校门口,看见吴尽夏正站在卖棉花糖的小摊前发呆,就连他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发现,直到他掏出怀表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她才冷眼看过来:“你是智障吗?”

宋灏予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然后他笑着说:“你一个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还有脸嫌弃我!”

他原本只想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谁知吴尽夏脸色却微微一僵,扭头就走。一路上她都一言未发,就在宋灏予打算开口道歉时,他听见她低声说:“你为什么想给人催眠?”

宋灏予握着怀表的指尖一僵,许久后才轻声说:“因为人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能放下防备,不再把伤口紧紧攥在手里。”

他第一次萌生给人催眠的想法是在七岁那年。那年冬天,父亲以一句“我爱上别人了”结束了他长达十年的婚姻,那段时间,母亲处在无尽的痛苦中,可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一个人躲在卫生间开着水龙头小声抽噎。他想学母亲的催眠术帮她走出痛苦,却没能成功。

十年前他帮不了母亲,十年后他帮不了她,那种无力感骤然涌上心头。他垂着头小声说:“我想让那些受伤的人能学会坦然接受自己的软弱。”他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地说,“其实,‘我疼’‘我难过’‘我想哭’这些话说出来并不丢人。”

他的声音伴着深秋微凉的风轻轻落进吴尽夏的耳朵,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蓦地揪痛起来。

其实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好。学校里关于她转学的流言四起,她从一个天才少女变成了一个被迫从神坛走下来的疯子,大家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三分同情、七分幸灾乐祸。

她努力想要无视那些目光,却总忍不住在意别人说了什么。她吸了吸鼻子,正想开口,就听见宋灏予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就见他一溜烟跑远了。

很快他就举着一根棉花糖跑回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手里:“吃吧!”

吴尽夏想到自己刚才对着棉花糖发呆的样子,顿时有些尴尬:“我又不是小孩子。”

宋灏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着气说:“你这个人就是偶像包袱太重,想吃就吃啊,管他什么大人还是小孩!”

他的语气中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酸楚,她听得心里一酸,赶忙低头吃棉花糖,生怕他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3她不争辩,不代表她不在乎,即便她不在乎,也不代表她不会受伤

吴尽夏和宋灏予的关系并没有因为那一根棉花糖而变得亲近起来。

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脸上永远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时间一久,也就没人愿意主动接近她了。

倒是宋灏予一路耍宝卖萌地缠着她,让她束手无策。她也懒得在他面前装高冷了,每次跟他说话时总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可是迟钝如宋灏予,也听出了她语气里心照不宣的亲昵。

那天课间操结束后,吴尽夏一时心血来潮想吃冰激凌,又觉得大冬天吃冰激凌看起来像个智障,于是拽着智障本尊跟她一起去小卖部。她刚开口就听见有人和她异口同声地说:“老板,要两个火炬冰激凌。”

她转头一看,是同班的李姝。李姝曾是二中的年级第一,自从她转学来了以后,李姝就成了千年老二,所以每次看她的时候,那眼神恨不能在她身上挖出两个大洞。

吴尽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买完东西离开,谁知老板却一脸为难地说:“只剩两个了。”

“给我吧。”李姝笑盈盈地转头看着吴尽夏,开玩笑似的说,“我们吴同学走的是仙女路线,不食人间烟火的。”

她说着开玩笑的话,语气中却全是尖酸刻薄,吴尽夏听得眉心一跳,正想说不要了,就看见宋灏予把钱往柜台上一拍,挑衅似的看着她说:“不好意思,先到先得,我们先来的。”

李姝没想到宋灏予会突然插一脚,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地说:“宋灏予,你还是不是男生了,跟女生抢东西你好意思吗?”

宋灏予厚颜无耻地说:“好意思啊!”

李姝大概低估了宋灏予脸皮的厚度,面红耳赤地指着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而宋灏予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气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吴尽夏拉了拉他的袖口,摇摇头:“算了,我不要了。”

宋灏予看着她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心像被麦芒轻轻扎了一下,忽然有些刺痛起来。他从老板手里接过火炬冰激凌塞进吴尽夏手里,这才转头看着李姝,冷冷地开口道:“她不争辩,不代表她不在乎,即便她不在乎,也不代表她不会受伤。”

他朝李姝走近了一步,脸色和声音骤然冷了三分:“李姝,我可没有吴尽夏那么好的脾气,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在背后说她的坏话,以后你喜欢什么我就抢什么,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拉起吴尽夏的手就走。出了小卖部后,他并没有松手,而是拉着她奔跑起来。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吴尽夏的胸腔里充斥着晦涩的疼,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直到跑到篮球场他才停下来。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一人捧着一支火炬冰激凌坐在看台上慢慢吃起来。刺骨的寒意在口腔里慢慢化开,冻得舌头打结,他哆哆嗦嗦地说:“吴尽夏,以后我们去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城市吧!”

他望着远方,眼底有她读不懂的悲凉,她胸口忽然轻轻一悸,又听见他轻声说:“你不是喜欢下雪吗?我们去哈尔滨念大学吧,听说那里冬天经常会下雪。”

他收回视线看向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将她轻轻包裹起来,让她的心霎时间一片柔软。她用力地点点头:“好!”

4这下我就有机会跟你念同一所大学了

以宋灏予的成绩,他和吴尽夏上同一所大学的概率基本为零。

为了能跟吴尽夏念同一所大学,宋灏予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他头脑灵活,又肯努力,很快数学就追上进度。

英语却让他很头疼。他语感很差,语法对他来说难如天书,每次一打开英语书,他就忍不住犯困。当他再睁开眼时,他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他迷迷糊糊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英语语法的知识点,每一个知识点都做了详尽的注解。

他受宠若惊:“你专门给我整理的?”

吴尽夏神色冷淡地说:“这是我以前整理的笔记,现在用不上了,顺手给你而已。”

可是这个笔记本明明是新的,里面讲解知识点的方式恰好是他能理解的方式。宋灏予看着她傲娇的表情,心底不由一暖。他把笔记本捧在手里,爱不释手,过了好久又忍不住问:“真的是给我的?”

吴尽夏被他问得不胜其烦,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要还我!”

她说着作势去抢,宋灏予却把笔记本紧紧护在怀里,仿佛抱着一块绝世珍宝。

有了学霸的笔记护体,宋灏予的英语成绩也开始慢慢提高,虽然进步缓慢,但也不再拖他后腿了。

新年一过,高三生开始正式进入高考倒计时,每天面临着做不完的试卷和考不完的模考,所有人被考试折磨得了无生趣,整天木着一张脸,仿佛行尸走肉。

开完百日誓师大会后,班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浮躁起来,大家变得越来越焦虑,唯有吴尽夏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每次宋灏予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就会变得特别焦虑,这种焦虑感在省三模联考前达到了极点。他考试前紧张到失眠,第二天便顶着熊猫眼走进教室。吴尽夏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昨晚做贼去了?”

宋灏予从玻璃窗里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苦笑了一下,又埋头看书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听见吴尽夏叹息着说:“你别紧张,这只是模考而已。”

宋灏予翻书的手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可是老师说省三模的难度基本上就是高考的难度啊!”

他到底能不能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从这次考试成绩就能看出来了。

吴尽夏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仿佛被猫爪狠狠抓了一下,火辣辣地抽痛起来。她明白他的焦虑和不安,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省三模最终还是在众人的抵触中如期而至。这次的试题比前几次模考更难,考试完后,宋灏予的神色一直不太好。吴尽夏也不敢问他考得怎么样,只能在每科出成绩时把自己的试卷捂得更严实,以免他看到她的成绩心情更糟。

出总成绩的前一晚,吴尽夏心不在焉地在书桌前坐了两个小时,却连一道简单的二面角题都没解出来。她心烦意乱地合上书,正准备关灯睡觉,突然手机振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宋灏予发来的短信:下楼来一趟。

吴尽夏推开窗,看见宋灏予站在楼下,对着她的窗口傻笑。

她裹着衣服蹑手蹑脚地下楼,刚走出楼梯口,宋灏予就一脸欣喜地奔过来:“580!”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听得一头雾水,他笑着解释道:“我这次考了580分,超出一本线30分。”

不等吴尽夏开口,他又难以置信地说:“吴尽夏,这下我就有机会跟你念同一所大学了。”

吴尽夏看着他如释重负的神色,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一路跋山涉水,只为离她更近一步,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原地等一等他。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宋灏予。”

5那样灿烂的笑容,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

高考时宋灏予发挥稳定,超出重点线五十分,如愿和吴尽夏报了同一所大学。

他们分属不同院系,没有一起上的大课,每次想要见面还得特意打电话相约,宋灏予常常很久见不到她。

那晚他却在食堂和她不期而遇。她正和朋友说笑,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他虽然有些失落,可是看到她开心的模样,心里由衷地替她高兴,眼角不由染了笑意:“你最近很忙?”

吴尽夏好似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他,微微愣怔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给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他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对面的女生一脸八卦地望着他们:“夏夏,原来宋男神是你男朋友啊!”

宋灏予听她这么说,一颗心猛地揪住。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吴尽夏,只见她一脸紧张地说:“别胡说,他是我同学!”

他的心如同坠入海底,瞬间冰凉无比。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帮她撇清关系:“我俩以前是同桌。”

对面的女生听见他这么说,眼神骤然一亮,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男神,加个微信呗。”

自从宋灏予和林缈互加了微信后,他们就经常一起出去吃饭或者看电影,大多数时候是林缈组局,吴尽夏作陪。有一天她却破天荒单独约宋灏予吃饭,点菜时她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林林啊?”

宋灏予猝不及防被她问住:“谁?”

“林缈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宋灏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吴尽夏不假思索道:“那你喜欢谁?”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吴尽夏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她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

她性格古怪,又任性自私,对他也不够温柔,这样不堪的她,哪里值得他喜欢呢?

宋灏予看着这个骤然红了眼眶的女孩,心里又酸又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说:“因为是你啊!”

其实,起初他也不敢跟吴尽夏告白。

他太了解她了,如果她不喜欢他,而他贸然告白的话,为了打断他的念想,她以后逮着机会一定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那他就连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直到有一天林缈发微信问他:难道你们要一辈子这样暧昧不清?

林缈说她早就知道吴尽夏喜欢他,可是吴尽夏太瞻前顾后了,不敢主动告白,她受不了吴尽夏畏畏缩缩的样子,所以第一次见他时才加了他的微信,帮他们制造机会,谁知他们那么不争气。

有了林缈的鼓励,他这才终于鼓起勇气跟她坦白心迹。

他们在一起之后,生活并无多大变化,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每天发微信互道晚安。

吴尽夏常常有种恍如梦中的错觉,难以相信他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上自习时,她忍不住偷偷去看宋灏予,发现他正在埋头写着什么。她探头看过去,却看到他正在笔记本上写她的喜好:爱吃苹果,有起床气,讨厌吃面条,喜欢猫……

他一条一条写得极为认真,连她偷偷看了他许久都没有察觉。她心里骤然充满欢喜,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当她再抬头时,宋灏予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阳光在他好看的眉眼间跳跃,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描摹他的轮廓。

直到把他的五官全部刻进心里,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她正要收回手,他却轻轻捉住她的手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缓缓张开眼睛,眼底蕴着一点惺忪的笑意:“怎么啦?”

吴尽夏的心仿佛被什么骤然击中,猛地窒息了一瞬,她怔怔地望着他:“宋灏予,我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隐忍的不安,她终于走下神坛,变成了普通少女的模样,把所有的软弱都暴露在他面前。这让宋灏予觉得既开心又心疼,他凑过去飞快地吻了她一下。

吴尽夏因为他猝不及防的举动怔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宋灏予见她这副呆愣的模样,不由得弯了嘴角:“吴尽夏,我爱你。”

他的声音仿佛穿越岁月山河,轻轻落进她的耳中,她的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

她静静地望着他,渐渐弯了眉眼,那样灿烂的笑容,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

只是那时候他没有想到,后来因为他,她再次失去了笑容。

6我不回来了

吴尽夏和宋灏予第一次发生争吵是在大四那年春天。

寒假结束后,宋灏予没有来学校上课。吴尽夏给他打过很多电话,他都语焉不详,说有事耽误几天,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什么都不说。她所有的不安,顿时涌上心头。

开学后的第二周,她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劈头盖脸地质问她:“为什么不去哥伦比亚大学?”

吴尽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想读研了,我想直接工作……”

她的话还没说完,母亲就在那头冷笑着打断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宋家那小子才放弃保送资格的。”

母亲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揭穿吴尽夏的心思,吴尽夏一时无话可说。

其实起初她也犹豫过。以宋灏予的成绩,他根本没有资格申请去哥伦比亚大学,而如果只有她去美国读研,她实在没有信心经营好一段异国恋。她暗示了他好几次,想让他也申请一所曼哈顿的大学,他都没有接话,她这才下定决心放弃了保送资格。

她一直在犹豫怎么跟母亲开口,没想到母亲却先知道了。吴尽夏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决定好了,你就别逼我了。”

她话音未落,母亲已经大吼道:“吴尽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装的!你根本没病,你就是想气死我,你跟你爸一样没良心!”

她母亲每次都是这样,一生气就口不择言,仿佛要与人同归于尽。吴尽夏烦躁地挂断电话,打开阳台的窗户,冷风一吹,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软弱就骤然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拨通了宋灏予的电话,过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吴尽夏。”

他的声音隔着漫长的电流传进她的耳中,她心底的软弱忽然就有些压抑不住了:“宋灏予……”

她一张口,声音已然带着哭腔,他却没有察觉,急急忙忙打断她:“我现在有点事,晚点打给你。”

不等她回应,电话已经断了,吴尽夏握着手机恍惚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真切地感觉到了难过。她起身走回房间,关了手机蒙头大睡。

第二天她醒来时已经中午了,她打开手机一看,宋灏予连一条信息都没有,倒是母亲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后来又发了很多语音。母亲大约喝醉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她讲起很多她小时候的事情,还说自己前几天遇到了她父亲和他的妻子,被对方羞辱自己养的女儿也跟自己一样没出息。

末了,母亲哭着恳求她:“夏夏,妈妈只有你了,要是连你也不要我了,我就去死。”

吴尽夏听着母亲软弱的哭声,胸口好似裂开了一般,忽然变得好难受。

母亲是那样骄傲要强的一个人,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孩一样在她这里寻求安慰,她却为了另一个人做出所有的让步,忽略了最亲之人的感受。

她哭着拨通宋灏予的电话,但那边依旧无人接听。

她盯着手机失神了一阵,然后给宋灏予发了一条分手的短信,又给母亲回了消息:我会去哥伦比亚大学读研的。

当天下午她就开始准备申请材料,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晚上才看到手机里有十几个宋灏予的未接来电。她没有回,关了手机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她被林缈摇醒,林缈说宋灏予找她。

吴尽夏下楼时,远远地就看见宋灏予站在路灯下抽烟。见她出来,他将烟摁灭,朝她走去,局促地搓了搓手,说:“我回来看你一眼,十一点得走。”

他眼里布满血丝,好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看得吴尽夏的心蓦地一揪。她低头假装看时间,再抬头时已经将软弱尽数掩藏,嘲讽地说:“一个小时十五分,宋灏予,你当探监呢!”

“不是。”他试图解释,“我有事。”

“什么事?”

她目光咄咄逼人地望着他,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吴尽夏所有的期待在他的沉默中消失殆尽,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冷声道:“宋灏予,你忙你的事吧,我要出国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宋灏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近乎乞求地说:“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好啊。”她冷笑着看着他,挑衅似的说,“你跟我一起出国啊!”

“我……”宋灏予嗫嚅了几下,只是说,“你出国去念书吧,我等你回来。”

“宋灏予,”她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心灰意冷地说,“我不回来了。”

宋灏予没想到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彻底舍弃了他,他的眼底似有寒风,盯着她一动不动:“吴尽夏,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没有。”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自始至终,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排遣寂寞的伴而已。”

她的话说得足够绝情,他却依旧不肯松手,破釜沉舟般地做着最后的挣扎:“吴尽夏,你要是走了,以后我们就连朋友都不是了。”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转身的瞬间,眼泪忽地滚落下来。

她一个人哭着走完那段路,突然就在一瞬间长大了。

7 Forever Summer,Forever Love

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吴尽夏进入世界第一投行高盛公司。

短短两年时间,她就从一个小小的证券分析师一跃成为高级经理人。

第五年,公司开拓亚洲市场,需要从总部派一个大区经理,她不顾朋友劝阻,一意孤行地申请回中国任职,没想到在新公司遇到了林缈。

那天交接完工作后,林缈突然开口:“你可真绝情。”

她语气里的责备显而易见,吴尽夏微微一怔,又听见她说:“当年宋灏予他妈妈得了尿毒症,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他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你给他发消息说分手那晚,他妈妈正在抢救室里抢救,等他妈妈脱离危险后,他立刻就来找你了,可你执意离开。”

吴尽夏想起宋灏予来找她那晚眼底的疲惫和无助,胸口好似有一把钝刀来回割着,痛不可当,她捂着胸口,过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

林缈戏谑地说:“知道了你就不走吗?”

吴尽夏答不上来。当时母亲以死相逼,她即便知晓一切,依然会为了母亲舍弃他。

她咬着牙关坐了很久才勉强平复情绪,假装平静地问:“你……还有他的消息吗?”

林缈摇摇头:“你出国不久后他就退学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朝吴尽夏走近了一步,轻声诘问,“你后悔吗?”

吴尽夏被她炙热、逼人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怵,她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查资料,却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他的名字。全国有168个叫宋灏予的人,却没有一个属于她。

催眠师宋灏予,查无此人。

她踉跄着站起来,几乎逃一般地冲出办公室,驱车一路向北,最后被一望无际的无尽夏吸引了目光。

她将车停在路边,下车朝花田走去。听游人说,这里每年都要举办一次无尽夏的花展,今年的主题是“Forever Summer”。

花园入口的LED大屏上正在播放花展的宣传片,屏幕下方写着:Forever Summer,Forever Love。

吴尽夏正望着那行字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试探性地叫着她的名字:“吴尽夏?”

这个声音仿佛被施了魔咒,带着她身后的岁月呼啸而来,蓦地让她定在原地。

她僵着脖子回过头,看见宋灏予就站在离她数米之遥的地方,可他眼底汹涌的情绪,偏偏仿佛隔了一个世纪的岁月山河。

她想要走近他,双脚却仿佛落地生根一般动不了了,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上。

最后,他停在与她相距半米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宋灏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吴尽夏的笑容慢慢僵在嘴角,就在她想要落荒而逃时,他轻轻开口:“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和得仿佛他们刚刚从图书馆分别,又在这里偶遇,吴尽夏的心里却蓦地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凄凉。

她轻轻地笑了:“我回来了。”

“还走吗?”他微笑着问,仿佛他们之间从不曾有过七年不相闻的时光。

她心里忽地生出向死而生的勇气,不答反问:“你希望我走吗?”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一点逼人的强势,可是眼神中充满不安,仿佛还是旧时光里那个无措的少女。宋灏予的心好似被麦芒轻轻扎了一下,微微刺痛起来。

其实,起初他也恨过她,恨她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弃他而去,所以她离开后他就退学了,故意自甘堕落,用自毁的方式来报复她。他希望有一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的都是他穷困潦倒的消息,然后内疚、自责一辈子。

直到很久以后,他无意间遇到了她的母亲,得知她已经进入世界第一投行工作,听说她过得很好。她母亲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怨怼,柔声说道:“其实她骨子里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她为了迁就你,舍弃了走向更好人生的可能,你觉得她真的开心吗?”

宋灏予无言以对。其实他心里清楚,上T大她并不开心。每次大家在高中同学群里讨论那些进入清华北大的同学的现状时,她从来不说话,因为当年那些成绩远不如她的人因为学校而渐渐走上神坛,她却泯然众人。虽然她什么都不说,可是他知道,她心里很羡慕。

临走前她母亲说:“让她去试一试吧,不然我怕她以后会后悔。”

他们都是爱她的人,应该成为她前进道路上的助力,而非羁绊。

他对她最大的成全,就是放手让她去选择自己喜欢的路,而他也努力从一个肄业大学生变成了植物学博士生,在植物学领域小有名气,足以与她比肩而立。

宋灏予微笑着走到她身边,轻轻拥抱住她:“吴尽夏,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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