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首赞歌,我唱到遗忘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你这首赞歌,我唱到遗忘

文/顾曲

是老友,又何曾是好友。

那首歌里写着“说来多平常,一万首赞歌换一碗浓汤”,可黎卿卿知道,一万首赞歌,什么都换不来……

赌王家的公子何羡隽爱喝老火炖汤,在这弹丸大的澳门是出了名的。

黎卿卿也曾试着下厨,洗手作羹汤,但她做出来的羹汤,难喝到连照顾她的常姨都咽不下去。唯一能说得过去的解释就是,她在厨艺方面没有天赋,不仅没有天赋,甚至是负数。

何羡隽每次来银河酒店顶层的时候,都会给黎卿卿带一份老火炖汤。两人相识十年之久,黎卿卿却清楚地记得,他带过来的汤从未重样。

有一次,黎卿卿问他:“这汤是你家里的厨子煲的?”

何羡隽不置可否,黎卿卿点评道:“这厨子该涨薪资了,如果何家不给他涨薪资的话,可否让我聘用他?”

何羡隽笑了:“我家这个厨子,可是千金不换。如果你想要,我帮你找一个煲汤厉害的人过来。”

广东人煲汤是看家本领,在银河的赌场里,有的是卧虎藏龙、做小伏低的人,找一个煲汤厉害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何羡隽便给黎卿卿带来一个很会煲汤的人,是赌场的一个洗码仔。

那人十八九的年龄,一脸青涩,跟在何羡隽的秘书身后,走了进来。

黎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去,百无聊赖地在纸上写写画画。新歌的词,何羡隽早已写好,但她写的曲子,始终不能令人满意。

“你多大了?”黎卿卿随口问道。

“十九岁。”青涩的男生恭敬地站在门口,他在被带来顶层之前,便有人耳提面命地告诉过他,对待何公子和黎小姐是万万不可懈怠的,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男生抬头,看见了一个手指间夹着一根细烟的女孩子,正背对着他,在纸上不停地写写画画。她的头发很长,绾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露出洁白、优雅的脖颈。

“才十九岁,你怎么就不读书了?”黎卿卿将烟扔进水晶缸里,坐到钢琴前,弹着刚才谱的曲子,来来回回地修改。

“他们说澳门好挣钱,所以我就来了。”

十九岁,好挣钱。黎卿卿听到这个回答,忽然想起了十九岁的自己。

那时的她还在人潮涌动的官也街上弹唱。

她是土生土长的澳门人,一个人住在电线穿堂而过的老城区,不过是唱歌比别人好听一些,还能谱一些简单的曲子。

黎卿卿抱着一把破吉他去了官也街,自弹自唱。

官也街游客多,黎卿卿总是被形形色色的游客邀请合影。合完影后,她摆在面前的小箱子里就会多出几张葡币。

黎卿卿和何羡隽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当时,黎卿卿正弹着自己新写的一首歌,一边弹,一边哼,弹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何羡隽在旁边看了足足半小时,对于惜时如金的何家人来说,这尤为难得。

第二天,何羡隽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就被黎卿卿认出来了。毕竟,在一群人里,气质出众却白听不给钱的,就只有前一天来过的何羡隽了。

“曲子都是你自己谱的?”何羡隽径自拿过她放在一旁的稿纸,“曲子不错,词稍欠火候。”

黎卿卿看了他一眼,戴了一副墨镜,衣着不凡,大抵是来澳门豪赌的内地游客,抑或是澳门哪个家族的公子哥。

“这是五线谱,明天早上,我还会在这里,你带着你的词来找我。”黎卿卿说话的语气并不客气,彼时她尚年轻,还有些才情,因此,颇有些傲气。

“OK!”对方对她的不客气不以为意,接过她递过来的五线谱,转身就走。

第二天,黎卿卿刚把吉他拿出来,何羡隽便递给她一张纸,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他依然戴着墨镜,大概是来得太早,抑或是晚上没睡好的缘故,他握拳放在嘴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举止得体。

“你昨晚没睡好?”黎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抱着吉他试音。

她一边拨弦,一边哼着他写的词,弹一段,唱几句,唱了几句之后,又在纸上添上几笔。

黎卿卿没想到,他明明是一个贵公子,却能弯下腰,坐在地上,径直拿过她手上的纸和笔,修改歌词,一点架子也没有。

她一句一句地唱着何羡隽新改的词,而他轻声地和着。明明两人身处喧嚣的闹市,黎卿卿多年后再回想起来,记得的,却是一派风烟俱净。

那天过后,黎卿卿再也没有出现在官也街上。

那个戴着墨镜的男子,对黎卿卿抛出了橄榄枝:“以后你就专心写歌,写出来所有的歌,都由我来填词,我承担你所有的开支。回本算我的,盈利则归你。”

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买卖?黎卿卿摇了摇头。

“你听过《诺言》那首歌吗?是我作的词。”

黎卿卿这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原来是香港乐坛上的二流词人。《诺言》那首歌,黎卿卿几年前无意在排行榜的末尾见过,曲子毫无亮点,歌词倒是有几句朗朗上口。

可惜,不是一流的词作人写的歌,那几句朗朗上口的歌词也无法拯救那首始终停留在排行榜末尾的歌。

“几年前我听过,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去处置一下老房子,反正家里也没人了。”黎卿卿觉得这个戴墨镜的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坏人,反倒他们两个都是有些才情又怀才不遇的人,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澳门的房价还会上涨,卖房子不是一个明智之选。”男子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和盘托出。

“反正我一个人,天大地大,四海为家。”黎卿卿不以为意。

几天后,黎卿卿拖着拉杆箱,跟着他走进了银河酒店的顶层。

一整层都被打通,室外游泳池里倒映着蓝天、白云,如居天上一般。

“每个月一首歌,是我对你的要求。”面前的男子终于摘下了墨镜,对黎卿卿伸出手来,“欢迎你成为我的拍档。”

“每个月一首让你满意的歌。”黎卿卿伸手,并报以微笑。

自此,黎卿卿绝少下楼,她每天的活动区域就是银河酒店奢华的顶层。

何羡隽极少来到顶层,就算来,多半也是问她歌曲的进度,从不废话。

黎卿卿很少让他失望,几乎他每次造访,黎卿卿都有一首新歌给他,只待他给这首歌穿上一件纯情又动人或者直指人心的衣服。

一年下来,她在Blog上放出了十五首歌,歌曲底下有粉丝留言:卿卿,你的歌比以前更有味道了,词也比以前好。

黎卿卿一只手端着黑咖啡,一只手控制鼠标将页面往下滑,浏览着粉丝的留言。留言大多是夸她的歌越来越好听了,词也越来越直指人心。

是吗?大概是因为我换了拍档吧。黎卿卿想了想,回复着热情的粉丝。她接连回复了几个自己眼熟的ID之后,抿了一口咖啡,苦得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黎卿卿要戒掉喜欢了十八年的丝袜奶茶,努力地适应黑咖啡,不为别的,只为何羡隽曾多次不悦地提醒:“你是以后要站到聚光灯下的人,不要放纵自己,多喝黑咖啡,有助于你的创作。”

就算黑咖啡喝了一千杯,十五首歌中也未有一首能冲进排行榜前十名,成绩最好的那一首,也是在第二十名徘徊着。

尽管何羡隽从未指责过黎卿卿半句,但她明白,这个结果令何羡隽不太满意,因为她从未见他笑过,他的眉头总是微微蹙起。

所以,当黎卿卿收到从内地寄过来的一张邀请函时,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何羡隽,等他做定夺。

黎卿卿的五官原本生得很好,音乐天赋也不错,但何羡隽只要一想到自己呕心沥血写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词,都未能让两人的歌挤进香港排行榜的前十名,他的心头便会冒出一簇莫名的火焰。

“这样不入流的典礼有什么好去的?有这工夫还不如多写几首歌!”

黎卿卿似一根紧绷的弦,一下子被重重拉起,“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是因为你写的词不入流,所以邀请我们的典礼也不入流!”

何羡隽扬起来的巴掌差一点就落在了黎卿卿的脸上,但他还是竭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黎卿卿,我不是林夕,你也别装杨千嬅!”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何羡隽摔门而去,开关门时带起来的风吹起了黎卿卿额前的刘海,有些凉飕飕的。

黎卿卿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这是她与何羡隽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出现任务式应答之外的情绪。

黎卿卿有些懊悔,懊悔自己怎么可以对何羡隽讲出那么恶毒的话。她翻了翻手机的通讯录才发现,自己没有存过何羡隽的手机号码。

黎卿卿想起每次都是何羡隽来银河找她,她也深知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写出一首脍炙人口的歌,让他写的词被万人传唱。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为何会大把大把地掉发,为何戒不掉喝黑咖啡的习惯。黎卿卿觉得有些难过,也有些丧气。

她收拾好了行李,叫了的士,到了机场候机楼,想着,也许出去走一走便会有些灵感。

快要登机的时候,黎卿卿忽然又按原道折回了酒店,她想起来何羡隽也没有自己的手机号码,万一何羡隽来酒店找自己,发现人不见了,可能会着急。

可事实证明,黎卿卿多想了。自从上次两人吵架后,他便再未露过面。黎卿卿这才想起来,何羡隽原是澳门赌王的儿子,这银河酒店三千多间房间,只要他愿意,随便哪一间,他都可以进去。

黎卿卿晃了晃酒杯,直摇头,感叹着:果然,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

黎卿卿又灌了一大口酒,她头一次觉得酒是个好东西,绵延入喉,教人轻飘飘的,再无半丝烦恼,甚至,连写歌的苦闷都一扫而光。

唯一清晰的,只有脑海中的一段旋律,黎卿卿挣扎着,拿起纸笔。半醉半清醒的她,在纸上写下了一些歪歪扭扭的音符。

等何羡隽推门进来的时候,黎卿卿早已醉得不知今夕何夕,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何羡隽第一次看见如此安静的黎卿卿,不同于白日里的张扬、傲气。她蜷曲在地板上,睡得特别沉,身下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歪七扭八的音符。

其实黎卿卿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何羡隽一直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这也是他选中黎卿卿的一个主要原因。

黎卿卿完全可以恃美行凶,却偏要走做音乐这条苦路,说到底,豪门出身却偏要呕心沥血写词的何羡隽,还是有些为她动容。

何羡隽破天荒将黎卿卿抱到了主卧,脚一不小心踢到了床边的一个纸盒。他打开一看,里面是掉落的青丝。

“这头发怎么回事?”何羡隽叫来了照顾黎卿卿的常姨。

“最近黎小姐天天掉头发,她又不肯扔掉,说是要留作纪念。”

至此,何羡隽才知黎卿卿已失眠半月了。他立在床边,第一次仔细地看着黎卿卿的脸,发现她纤长睫毛下是一片乌青。

何羡隽站了片刻,才拿了黎卿卿新写的曲子走了出去,面无表情。

谁知道何羡隽是为她的努力而感动着,抑或是无动于衷呢?

谁都没想到,不过是醉酒后写出来的一首曲子,录制的demo又极其粗糙,竟然莫名其妙地在内地火了起来。黎卿卿和何羡隽后知后觉地注册了账号,互相关注。

陆续有粉丝发私信给黎卿卿,大段大段的文字,有些是写给她的,有些是感谢词作人的。黎卿卿将这些粉丝发来的文字悉数截屏发给了何羡隽。

他的主页实在太过低调,艺名“无可”也是默默无闻。但粉丝何其聪明,发现黎卿卿只关注了一个人,便点进了那个人的主页,可这个人的主页里什么也没有。

后来,黎卿卿又陆续发布了几首歌,反响都不错,让她又涨了一波粉丝。渐渐地,开始有经纪公司来找黎卿卿,有邀请她去参加沙滩音乐节live的,也有邀请她给当红影视剧写歌的。

黎卿卿的曲,何羡隽的词,开始被人传唱。黎卿卿开始频繁地来往于内地与澳门,银河酒店的顶层平常只看得见常姨的身影,自然,何羡隽来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黎卿卿再次见到何羡隽是在两个月之后,她刚从内地飞回澳门,何羡隽已经在酒店顶层等了很久,面色铁青。

“你已经两个月没有给我新歌了!”

黎卿卿似乎料到他过来的目的,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叠纸递给他:“给你!”

然后她放下行李,径直去了洗手间卸妆。

等她出来的时候,何羡隽已经离开了。

黎卿卿摇头苦笑,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

半个月前,演出的时候,舞台出了状况,黎卿卿从舞台上跌了下去,左臂严重擦伤。原本她是打算给何羡隽打电话的,但转念一想,何羡隽并无照顾自己的责任与义务,于是按断了手机正在拨出的电话。

她苦熬了半个月,回到澳门后,迎接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已经两个月没有给我新歌了”。

黎卿卿自己给自己上药,疼得竟然掉了几滴泪。她记得,前几天上药时都没有这么疼。

好在只是皮外伤,没过多久就愈合了,但她的左臂上留下了一大块疤痕。

女孩子有疤痕始终不好看,黎卿卿预约了一名刺青师,请刺青师为她设计一个图案。

“等一下打了局麻就不会痛。”刺青师戴着白色的口罩,一边帮她消毒,一边安慰她。

图案刚完成一半的时候,何羡隽忽然冲了进来。

他一把扯过坐着的黎卿卿:“谁让你来文身的?!”

黎卿卿被吓得一脸茫然,倒是旁边的刺青师拿了棉签,给黎卿卿擦伤口。

打了局麻的黎卿卿这才发现,针头径直划破了自己的皮肤,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处渗了一些血珠出来。

何羡隽的声音一下子降了三个分贝:“你赶紧给她止血!”

简单地处理了伤口之后,黎卿卿便被何羡隽带回了酒店。

大概是觉得心有愧疚吧,何羡隽同黎卿卿说话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你左臂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黎卿卿低头捏了捏发麻的左臂,有微微的痛感,大概是药效快要过去了:“之前演出的时候,舞台出了点问题,受了点小伤,现在已经痊愈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何羡隽的手指轻轻拂过黎卿卿手臂上的疤痕,有些惋惜,“想消除这么大的疤痕,要费一些功夫。”

何羡隽的手指骨节分明,黎卿卿只觉得被他触碰到的皮肤有些发烫,可心里是一片冰凉:“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麻烦你。”

向来张扬的黎卿卿轻描淡写地说明了来龙去脉,让何羡隽感到有些意外,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何羡隽喟叹了一声。

“人总是要长大、变成熟的。”黎卿卿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膀,熟练地夹了一根细烟,“以前,我总以为自己有几分天赋,可我去了内地,见过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原创歌手之后才知道,我不过是千万个普通人中的一个。”

“但是你放心,我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要写出一首脍炙人口的歌,让你写的词被万人传唱。”黎卿卿像是怕他不悦,连忙补充了一句。

何羡隽看着眼前的这个黎卿卿,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内地乐坛排行榜上的常客,学会了抽烟,黑咖啡成了她的至爱,甚至对他有些卑躬屈膝。

不过几年的时光,他记得黎卿卿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神采飞扬,张扬得不令人讨厌。

面对沉默的黎卿卿,何羡隽不知该说些什么,忽然想起那天她给自己的那两首新歌:“那天你给我的两首新歌写得很不错,应该会成为你的成名作,只是有点悲怆。”

黎卿卿低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你说得对,写了那么多开心的、欢乐的、积极的歌,都没火,也许那两首悲歌,会成为我的代表作。”

那两首歌怎么可能不悲怆。那是她左臂严重擦伤后,在医院疼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偷偷跑到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写的。

在遥远的异乡,无人照顾受伤的她,疼痛又让她难以入眠。家人早已去世,孑然一身的她唯一想念的,便是那个很少笑、很少夸她的何羡隽。

窗外朗月皎皎,黎卿卿拿起手机,几次她都想要拨打何羡隽的电话,却迟迟难以决定。黎卿卿犹豫着,踌躇着,她想要的,不过是何羡隽问她:“你在哪里,伤口疼不疼?”

她最终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何羡隽含糊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明天下午再给我打电话,明早我有例会。”

“抱歉。”黎卿卿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连忙道歉。

“没事的话,你也早点休息。”不过一秒钟的时间,手机里传来了一阵忙音。

他啊,从来不会多问她一句,多关心她一点。

那一晚,黎卿卿趴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写了两首歌,其中一首,就是后来的《偶像》。

拿到曲子的何羡隽也不负所望,很快便填好了词。黎卿卿拿到词之后,不过试唱了几次,便走进了录音室录制。

何羡隽坐在外面用耳机听demo效果。只录了一遍,黎卿卿便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

“怎么哭了?”何羡隽头一次见黎卿卿红了眼睛。

“你这词写得惨兮兮的,唱得我都要抑郁了。”黎卿卿罕见地打趣他,末了又同他说,“过几天有一个音乐杂志的专访,想采访我们两个。”

何羡隽并不喜欢这些采访,平日里,他有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出现在第二日的澳门小报上,于是他下意识拒绝。

黎卿卿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那我跟他说不方便接受采访吧。”

或许是何羡隽读到她脸上的神情,复又改口:“算了,这次采访对新歌宣传也是不错的。”

隔日,专访的作者飞来了澳门,黎卿卿与何羡隽共同出镜。

专访的作者单刀直入地问黎卿卿:“你所有的歌,词都由无可一人操刀,你们是多年老友抑或是情侣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她不知该如何作答,下意识地看向了何羡隽。

虽然她一切都是以歌为主,说得更直白一点,是围绕着何羡隽的理想来的,要写出一首脍炙人口、口耳相传的歌,但她与何羡隽似乎算不上老友,更遑论是情侣。

“我们认识快十年了,算是老友吧。”何羡隽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但很明显,这个作者意在步步紧追:“那如果以后你们各自找到另一半了,会影响到彼此的合作吗?是考虑继续投身音乐,还是回归家庭呢?”

听到这个问题,黎卿卿不由得笑了:“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写歌啊,不管以后是单身,还是谈恋爱,我始终是要写歌的。”

坐在她旁边的何羡隽对她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有些出神。

直到黎卿卿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才回过神来:“我吗?我给自己的期限是三十岁,如果三十岁的时候,还没能写出一首脍炙人口的歌,那我就要放弃了。”

黎卿卿想张口问他,却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她与何羡隽认识快十年了,歌也写了不少,却始终没能写出一首脍炙人口的歌。

三十岁,今年的何羡隽已经二十九岁了,也就是说,黎卿卿只有一年时间了。

黎卿卿断了外界的一切联系,日日枯坐在书房里。她还欠何羡隽最后一首歌,一首能让他成为殿堂级词作人的歌。

她对自己越发狠了,可黑咖啡对她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灵感也越来越难捕捉。

写着写着,黎卿卿就烦躁地将纸揉成了纸团,扔到一旁,从白天到黑夜,书房的地上全是纸团。她越写越发现,笔尖难以承载她想要倾诉的情绪与欲望,所有的落笔都是垃圾。

黎卿卿从没觉得有哪一首歌像现在这样难写、难表达,难到她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都无用。

何羡隽来敲门时,黎卿卿已经不眠不休三天了。

他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张请柬,三个月后是他的订婚宴,与香港大佬女儿的联姻。

黎卿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紧紧抓住何羡隽的领带:“你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写出一首好歌,一定可以的!”

何羡隽从未见她如此失态,扣着她的双肩,安抚她,却没有用。她现在的情绪暴躁得似一头小兽,随时要窜出来吞掉她。

“没事的,没事的,我相信你能写出来的,还有时间,你不要逼自己。”他只得将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抚着她的后背,直至她平复下来。

她的眼泪早已将他的衬衫打湿了:“为什么我始终写不出来一首好歌?!为什么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你三十岁以后就不再写词了?!”

“我曾经跟父亲打过赌,如果三十岁以前我能写出一首好歌,那我就不用再接管他的赌场,也不用接受他安排的婚姻,但是,如果没有做到,我就要回到赌场,接管何家的所有生意。”

这是相识十年以来,何羡隽第一次将自己除了写歌以外的私事告知黎卿卿。何家家风甚严,何羡隽并不想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所以取了“无可”这个艺名。除了黎卿卿,并无其他人知道他无可便是赌王之子何羡隽。

但他与他的父亲抗争了近十年,并无傲人成果。何羡隽也认命了,乐坛哪里容得了一个二流词作人。他只能心灰意冷地回到银河做起了少公子,听那些总经理每日的汇报。

虽然他与黎卿卿无亲无故,勉强算得上老友,但她毕竟是与自己同舟共济的战友,于情于理,他该给她送一张请柬。

“你说我们是老友吗?”平静下来的黎卿卿红着一双眼,问。

“是”。

“那你给我一个来自老友的拥抱吧。”黎卿卿张开了双臂,等何羡隽来拥抱她。

只要这一次便已足够。

《偶像》这首歌能火起来,两人都没料想到,甚至还收到了同名电影剧组的邀约,说是想买下这首歌,作为电影的主题曲。

一同来的还有金钟奖组委会的邀请函,请她在当晚的颁奖典礼上,作为新晋歌手的代表,当场演唱《偶像》。

幸福来得突然,何羡隽陪着黎卿卿去了香港,见证她在颁奖典礼的现场,将《偶像》这首歌唱彻红馆。

万人齐唱:说来多平常,一万首赞歌换一碗浓汤。

何羡隽就坐在嘉宾席中,看黎卿卿唱得眼泛泪花。黎卿卿抱着捧花,穿过人群,走到何羡隽的旁边,大大方方将捧花递给他:“这是我的拍档无可,《偶像》这首歌的词就是出自他之手。”

镜头扫过热情相拥的两人,万人为他们鼓掌。这分明就是一对登对的金童玉女,底下不知有多少人在艳羡着。

当晚,黎卿卿只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云端,如梦似幻。人生夙愿一朝圆满,她欣喜得不胜惶恐。甚至一向以淡定自持的何羡隽眼里都隐隐闪着泪花,他由衷地称赞道:“卿卿,你简直是我的偶像!”

相识十年,这还是黎卿卿头一次得到何羡隽的夸赞,黎卿卿没想到,所有的好事全在今晚如摩肩接踵般地来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黎卿卿开心地陪着何羡隽乘船赶回了澳门,何羡隽送她回了银河顶层:“明天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见一个人?会是谁呢?两人并没有共识的朋友。黎卿卿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思前想后。

当何羡隽一大早来银河顶层摁门铃的时候,黎卿卿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她光脚跑去开门,开门的时候,他身边站了一个女孩,二十多岁的样子,温婉秀气,怀里还抱着一盅汤。

何羡隽向她介绍道:“周周,我爱人。”

“黎卿卿,我拍档。”

“你好。”周周笑意盈盈地递过来白瓷盅,里面煲的大概是玉竹海参汤,清香四溢,可这味道让黎卿卿胃里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地想逃,却不知可以逃到哪里去。放眼望去,这银河顶层、这澳门,与她并无任何关系。

她只得强迫自己定了心神,接过周周递过来的汤,把他们请进屋:“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怎么都没听何生提过?”

何羡隽揽过周周的肩膀:“这不是因为赌王儿子的身份吗,哪敢轻易说出来?我怕前一秒刚说,下一秒就出现在小报头条上。”

“亏得我是你老友,竟连我也瞒了,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黎卿卿背过身,抱着汤去了餐厅。

是老友,又何曾是好友。黎卿卿哂笑,真相到来的那一刻,总是格外的残酷。

再不舍,也只能强装豁达。黎卿卿在送走了何羡隽和周周之后,拣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塞进了拉杆箱里,最后在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

何生:

恭喜你愿望已成,接下来应该有很多制片公司来找你,祝以后每年在红馆都可以听到你作词的歌。

我要搬走了,再不出去找灵感,我该江郎才尽了。

真羡慕周周的那一碗浓汤,那是我一万首赞歌都换不来的。

黎卿卿

黎卿卿去了内地,先是去了北京,后来辗转去了成都。她演唱获得的收入大部分用来建录音棚了。她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衔筑起这个录音棚。

她本来是要放弃音乐的,但最后她发现,她还是割舍不掉。

但相较于以前,她的产量大幅度下降,一年只能出来两三首歌。她也不再找别人写词,作曲、作词、编曲由她一人承包。

她重新注册了账号,换了个名字。主页上的歌曲只有三两首,粉丝却在几天之内涨了十多万。没人听出来她就是黎卿卿,毕竟,黎卿卿以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歌星,长江后浪早已经将她拍死在沙滩上了。

她就那么随性地唱着、写着。底下有粉丝羡慕她的豁达与自由,她似乎过得自在又开心,似乎又并不幸福。

但这世上,她的快乐、幸福早已经与任何人无关。

她隔海相望,知道何羡隽过得幸福、安康就好了。从新闻上,她得知何羡隽结婚了,新娘大概是周周吧,新闻头版的照片上,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背影。

他又写了几首热门的歌,渐渐成了一位知名的词作,他的词,甚至成为歌手的质量保障,是许多还未能涉足乐坛的年轻人的偶像。

何羡隽曾夸她“卿卿,你真是我的偶像”,如今,他已成为千万人的偶像,光彩熠熠,而乐坛上再没出现过黎卿卿的名字。《偶像》这首歌成了经典名曲,时不时被人在KTV点唱。

至今还能听到大街小巷传来那句“说来多平常,一万首赞歌换一碗浓汤”。

可只有黎卿卿知道,一万首赞歌,什么都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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