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绝句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夏日绝句

文/电光水母

就像我以为我的这个夏天必定悲壮惨烈。

1

“走,去下一家!”

路边,一个身穿西装脚踩拖鞋的奇怪男人大声对正在帮他系领带的胖姑娘吼。

一旁正在和同学一起买奶茶的夏亦佳听到男人的吼声,条件反射地打了一个激灵,朝男人望过去——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特别讨厌当年给她取这个名字的老爸——“夏亦佳”“下一家”,从小到大,被人玩不腻的谐音梗。

“走,去下一家!”同学一拍她的肩膀,自己先走了。显然是听见了刚才那个男人的话,在故意调侃她。

无聊不无聊,夏亦佳在心里发牢骚。但她还是帮同学埋了单,拎着两杯奶茶,笑着追了上去。

这一天逛下来,她提前透支了自己大学一年级第一学期第一个月不菲的生活费,之后的大半个月只得回家蹭吃蹭喝。此后两年,基本每个月都是这个月的翻版。

直到大二的暑假,她爸破产跑路了,把一屁股债都甩给了她和她妈。

夏亦佳读的是国际学院,一年光学费就要八万。接到噩耗的当天,她就知道自己这书应该是读不下去了。

退学、卖车、卖房,做了半辈子家庭贵妇的夏妈妈和做了一辈子小公主的夏亦佳都开始满世界地找工作挣钱还债。

夏妈妈先找了一份写字楼保洁员的工作,结果干了没一个星期就被开除了。她说是因为她背的包包比写字楼里最大的那家公司的老板的包包都贵所以遭到了嫉妒陷害,老板说是因为她每天都要在洗手间画两个小时的妆。

“那就把你的包包卖了抵这个月的工资吧!”夏亦佳早就料到她的老仙女娘亲吃不了苦。

“佳佳,你真的好严格!”

靠着夏妈妈卖包的钱和夏亦佳打零工的薪水,母女俩又挨了半个月,然后遭遇了一轮债主们的上门席卷后,再次身无分文。

“我这个包是假的!菜市场十五块买的!”察觉到夏亦佳“不善”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夏妈妈紧紧抱住她仅剩的最后一个爱马仕菜篮子。这时,她家那扇已经被砸坏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了。

来人站在门口,摘下墨镜望着这家徒四壁,对着夏妈妈问了一句:“老夏呢?”

“跑了。”夏亦佳起身把她妈护在身后。

这是夏家母女俩遇到的第一个不是一上门来就打砸抢烧的债主,相较之下,这个下身短裤拖鞋、上身笔挺西装的怪人在她们眼里几乎就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嚯!老夏有个好厉害的闺女啊。”“绅士”笑着说,说完叼着墨镜腿,低头用手腕上的皮筋把他那半长不短的头发给绑起来,露出一张对他这身装扮而言过分清秀的脸。

他在这套租来的一居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夏妈妈怀里抱着的爱马仕菜篮子上:“你家老夏欠了我一批货,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把你的名牌包卖了抵预付款;二,让你女儿来给我当助理,拿工资抵债。”

夏妈妈想都没想就把夏亦佳给推了过去。

“走,跟我去下一家!”

“绅士”拉起夏亦佳的手就往外走,她都没来得及甩给她妈一个恩断义绝的眼神。

一上车,“绅士”就脱了裤子,把短裤往后座一扔,不偏不倚直接罩在了夏亦佳头上。

“把长裤递给我。”“绅士”说。

夏亦佳把头上的短裤摘下来,精神仍处于错乱中。

“绅士”又说了一遍,见夏亦佳还是没反应,竟然就只穿着内裤发动了车子。

半个小时后,他们进了一座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上身笔挺西装下身纯白三角内裤的“绅士”下车打开后座车门自己取了西裤套上,又脱下拖鞋换上一双锃亮的皮鞋,然后伸手一拽,把夏亦佳拉出了车子。

“今天就算实习,明天再不学机灵点儿我可就要退货了。”

“绅士”嫌弃的语气让夏亦佳的精神紧张了起来,终于正视现实,加快脚步,跟在“绅士”身后进了电梯。

“咱们是去谈生意吗?”她主动问“绅士”。

“要债。”“绅士”说话简明扼要。

于是夏亦佳多少底气硬了些,但谁知“绅士”这个债主一见到这家欠他债的公司老板反而奴颜媚骨了起来,卑躬屈膝、嘘寒问暖:“还愣着干吗?赶紧去给马老板沏壶茶,用我新买的那罐最好的小青柑!”他使唤夏亦佳。

“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

“每个星期都来!这小帅哥挺有毅力的,但再有毅力也拼不过咱这马老赖。”

在茶水间里,夏亦佳听到这家公司的员工正在议论“绅士”和马老板的事。她今天可算长见识了,第一次知道欠债还能欠得这么理直气壮、耀武扬威。这大概是一种天赋,她家一家三口显然都不是这方面的天才。

“但马老赖也有吃瘪的时候,之前……”

这可是重要情报,夏亦佳马上拧小了水,竖起耳朵偷听。

2

从写字楼出来,夏亦佳又陪换上背心短裤拖鞋的“绅士”去村里的厂房看货。

在村里,夏亦佳看着“绅士”化身金链汉子,和老乡们推杯换盏施展江湖话术。她“机灵”地帮他挡了两杯白酒,当时就上了头,之后忍了一路,“绅士”的车才刚在她家楼下停好,她就冲出车门吐了。

“一会儿别告诉你妈,她会心疼的。”“绅士”递给夏亦佳一瓶水漱口。

夏亦佳接过水:“她才不会管我,她宁可卖我都不肯卖包。”

“绅士”忽然教训起她来:“不许这么说你妈!要知道,今后的日子你们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了!”

夏亦佳发现“绅士”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红了眼圈,这是有多重的恋母情结啊。

“绅士”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干咳了两声,转而问夏亦佳今天一天都学到了什么。

“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见鬼穿鬼皮,见人穿人皮。”夏亦佳一边抖着机灵一边观察“绅士”的反应,见他眼里有笑意,她放下心来,觉得自己今天还是小有所成的。

“倒是不笨。”“绅士”点点头。

“还有,酒量确实要练,但两杯太多了,下次先从半杯开始吧。”“绅士”说着打开车门坐回了驾驶位,“明天早晨我来接你,别睡懒觉。”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夏亦佳想起了这茬。

她今天听过别人喊他,知道他姓“陆”或者“鹿”。

“回去问你妈。”“绅士”说。

3

“那是大名鼎鼎的‘外贸小王子’鹿聪啊!”夏妈妈果然对“绅士”了如指掌,“我要不知道他是谁,可能把你交到他手里吗?!”

“外贸小王子”这个绰号让夏亦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业界真有这个说法还是看多了韩剧的她妈自己捏造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鹿聪特别喜欢和自己的助理谈恋爱!他的几任女朋友都曾经是他的助理。”

原来夏妈妈是在做着让夏亦佳“嫁人改变命运”的大梦。

夏亦佳回想昨天鹿聪对她的态度——说冷,算不上冷;说热,也算不上热。他完全不像个霸道总裁,她自己也不是海派甜心,如果鹿聪真拿她当个替父还债的小丫鬟冷酷无情地使唤,说不定他们之间还能发生点什么狗血的剧情,毕竟只有不正常的开端和过程才能引发不正常的结局。但问题就是,鹿聪对她太正常了,就像个老板对助理该有的样子,有大棒,也有甜枣,而且好像真的想教她一些有用的东西——这不就是职场吗?虽然规模略小,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办公室。

“妈,你就别做梦了。”她不想把希望寄托在职场变情场这种小概率的偶然事件上,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鹿聪能留下她,这可能是目前情况下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她已经向他确认过了,她爸欠他三万块的货款,只要她干得够好,三个月就能把债还上。这也意味着如果她在还清债务后继续给他打工,每月就能拿到一万块左右的薪水,这足够她们母女俩的日常开销,还能存下不少钱还债。

“佳佳,别灰心!”夏妈妈明显会错了意,“各花入各眼,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漂亮姑娘的,我听说鹿聪的前女友就是个大胖妞。再说了,我们佳佳最讨人喜欢了,人人都喜欢佳佳,对吧!”

夏亦佳硬挤出一个笑脸给她妈,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连自己的亲妈都不觉得自己漂亮了。不过有一点她妈说得没错,“讨人喜欢”确实是夏亦佳的强项,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强迫症。按理说她从小家境富裕、父慈母爱,没必要讨好谁。但她就是喜欢这种被人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看到对方在她的付出与努力下渐渐对她萌生好感,她就会有一种玩养成游戏的成就感。反之,被人讨厌也会让她紧张并产生挫败感。

但从前这只是她的一个乐趣、一种怪癖、生活的一小部分,可现在,“至少不被鹿聪讨厌,最好能讨他喜欢起码是老板对员工的那种喜欢”已经提上了她的生存手册,她要想尽办法讨好他。这个夏天,她已默默在心里擂响战鼓,这是她的生存之战。

4

转天早晨,夏亦佳早早地就起床洗漱化妆。

七点半,她下楼给鹿聪买了早点。

八点,包子和豆浆有点凉了,她放微波炉里转了十秒。

八点半,天热了起来,租的老房子没有空调,她脸上出了汗,妆有些花了,赶紧又去补了妆。

九点,鹿聪还没来,她打给他,是忙音。

这天夏亦佳从早到晚守着手机,等了鹿聪一整天。之后的一周,每天都是如此。

就在她即将偃旗息鼓之际,她家那扇坏掉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和上次稍有不同的是,这次鹿聪是下身西裤皮鞋一丝不苟,上身光着膀子一丝不挂:“快!跟我走,去下一家!”

夏亦佳兴奋得几乎直接从沙发跳到了门口,这是这个夏天至今为止她最高兴的一刻。鹿聪还需要她,她还有希望。

炎炎夏日,她陪鹿聪辗转各大库房,搬货卸货发货。要不是碍于性别,她也想像鹿聪一样光着膀子。趁着喝水的工夫,她才有机会问鹿聪之前那一个星期干什么去了。

“在忙着扫尾单,我要在下个月前挣到两百万现金。”鹿聪说。

“这么急着用钱?”夏亦佳本想再补一句“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但害怕他是那种不喜欢被人刺探隐私的人,就没问。她好歹也当过富二代,知道别说是鹿聪这样的二道贩子,就连她爸那种曾经的大老板一时间也是拿不出这么多现金的。钱一般都滚在生意和项目里,哪能轻易就兑现。

“嗯,要是这批货款来不及收回的话,我打算把车给卖了,不行就卖房。”鹿聪说完把剩下的半瓶水往头上一浇,继续帮工人们打包去了。

夏亦佳在犹豫该不该把那天在茶水间偷听到的事告诉鹿聪,这是不是最好的时机,这个时机告诉他能否收获他最高的好感度。

鹿聪以前都是做B2B的批发生意,这次为了尽快回笼现金流,第一次做起了B2C零售。货倒是卖得不错,甫一在网店上架就被一扫而空。但买家数以万计,遍布天南海北,发起货来真是愁死个人。这一个晚上,整个仓库都是撕胶带的刺耳的声音,十几个人同时撕宽胶带的声音几乎能把人的耳膜刺穿。夏亦佳负责贴快递单,要不停地站起又蹲下。到凌晨四点,饥困交加,她犯了低血糖,蹲下就站不起来了。

鹿聪见她好久没动,走过来蹲下看她:“累了?回家吧。我没空送你,自己打车回去行吗?”说着他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给她。

夏亦佳眼前还在发黑,没力气伸手接钱。鹿聪仍是一贯的急脾气,摸了摸夏亦佳的额头,摸了一手冷汗,便说要送她去医院。

“我只是有点低血糖,缓一缓就好了。”

夏亦佳赶紧解释,刚说完鹿聪就开始满仓库地问工人们要糖给她吃。她吞下一颗鹿聪给她要来的水果硬糖,眼前的黑雾才渐渐散了。她低着头,最先看清的是蹲在她面前的鹿聪的西裤裤腰。

鹿聪瘦,没有肌肉,但有肚腩。大概是为了打包时蹲在地上方便,他抽掉了皮带,把西裤的扣子也松开了一颗。

夏亦佳看着他的肚腩从松开的裤腰处挤出来,又辣眼睛又心酸,觉得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

要是不用这么忙,他应该也会注意一下饮食、健健身或多少在穿着上花点心思吧。夏亦佳越这样想就越替鹿聪觉得惋惜,就像看到败家的八旗子弟破落户用家里仅剩的最后一只官窑瓷碗喂狗。

“那个马老板欠你多少钱?”她不管了,不管这是不是讨好他的最佳时机,她同情心泛滥,只想让眼前这个邋遢的男人别再糟蹋自己的美貌。

鹿聪站起来挠了挠肚腩:“算上利息差不多也有一百多万吧。”

“我听说……”

夏亦佳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把她保留至今的撒手锏娓娓道来。

5

马老板在现实生活中是个负债累累的老赖,在网上却是个富可敌国、义薄云天的“帮主”——他痴迷一款“一刀下去999,开局就送道士狗,是兄弟就来砍我吧”的传奇类页游,多年来为这款游戏投入了大量时间和金钱。他在游戏里吹嘘自己身列福布斯富豪排行榜,花起钱来也确实慷慨,尤其乐于为帮内兄弟两肋插刀,所以大家也对他十分信服。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次马老板听说债主要来砸场子提前躲了出去却忘了关办公室的电脑,被这位债主发现了他的“帮主”身份。而且好巧的是,这个债主就是他帮内的“兄弟”。

比起一地鸡毛的现实,游戏里笑傲江湖的生活反而是马老板更加珍惜的。为了堵住“兄弟”的嘴,他不惜卖车、卖房还债,还给了“兄弟”一大笔封口费。

据说这是马老板至今的“老赖奋斗史”上唯一的“污点”。

“你是说,咱们可以冒充他的‘兄弟’找他要债?”听完故事,鹿聪皱着眉头问。

“不不不,这样太容易被拆穿了,咱们要为他设个局,用卑鄙的手段对付卑鄙的人。”

早在茶水间偷听的时候夏亦佳就想好了这个局,而且已经有了帮她布这个局的最佳人选——她的大学室友奶茶,一个日均最少喝三杯奶茶的电脑高手。

“她每天睡到下午才起,今天吃完午饭我就给她打电话,以她的技术,保你一周内肯定能拿到钱!”

夏亦佳拍着胸口打包票,鹿聪觉得应该付奶茶一笔劳务费,夏亦佳说没必要,凭她和奶茶的交情,这就是一句话的事。

八小时后,奶茶亲手拔了夏亦佳拍胸口立下的flag——接电话客套几句后还没听夏亦佳把事说完,她就以打工太忙的名义婉拒了夏亦佳。

“这不可能啊,奶茶以前对我都是有求必应的,她还帮我黑进学校选课系统抢课……”夏亦佳现在的感觉就像苦心打通关的养成游戏丢了存档。

此时是下午一点,仓库附近的茶餐厅,鹿聪给垂头丧气的夏亦佳点了一杯冻鸳鸯。

“让我猜一猜,是不是你家没破产之前你们关系特别好,大家一起出去吃饭都是你结账,宿舍里要添置什么新东西都是你掏钱,谁缺钱了言语一声你立马就借……但你家破产后,她们就再也不主动联系你了?”

鹿聪的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奶茶的日均三杯奶茶都是夏亦佳埋单,她喜欢看到奶茶喝着奶茶的幸福表情。

“认清现实吧,我的傻姑娘,你们的交情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如今的你在她们眼里一无是处。”鹿聪拍了拍夏亦佳的肩膀,他怎么会不熟悉这种感觉呢?高三毕业那年,他爸得急病去世,公司一夜之间变了天,他们孤儿寡母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丧门星。所以在看到护在妈妈身前的夏亦佳时,他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想帮助她走出来,教她一些能自立于世的真东西,让她起码不要像自己当年那么辛苦。

“我不相信,”夏亦佳缓缓抬起头,“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只认钱,我相信真心换真心……”她正说着,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夏亦佳吗?我,卓冰,我刚和奶茶在一起,听说你有游戏上的事要帮忙?跟我说说,我能帮就帮。”

卓冰是奶茶的网友,夏亦佳只和她见过一面。那次她来找奶茶,在校园里迷了路,正好被夏亦佳撞见。夏亦佳在带她去见奶茶的路上顺便给她当了导游,绘声绘色地给她介绍了学校的各处景观,还帮她办了一张食堂的临时饭卡。

彼时,夏亦佳甚至都没有刻意讨好她,只觉得这个女孩有趣,想和她多聊几句。

这难道才叫真正的真心换真心吗?

卓冰的加入让夏亦佳改变了之前的计划。奶茶擅长黑客技术,而卓冰有一家自己的游戏代练工作室,对所有网游相关事宜都门儿清。听完夏亦佳的讲述,她为义薄云天的“马帮主”量身打造了一个吐血方案——她手里正好有个真正的富豪委托给她全权代练的该页游账号,这个富豪也是个帮主,他的帮会等级装备要比马老板的帮会强很多,卓冰用富豪的账号向马老板的帮会提出跨服挑战,并在全网有关该游戏的各个论坛、贴吧、微博、群聊里用舆论向马老板施压。争强好胜的马老板为了能赢下挑战赛,必须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全帮会的等级与装备,那就只能砸钱找人代练、买装备。而能马上接下如此繁重工作的只有卓冰的工作室,这时马老板就只能任她漫天要价了。

一周后,鹿聪的账户收到了卓冰工作室打给他的一百五十万,夏亦佳不知该怎么感激卓冰,连想请她吃饭都约不出来——她在加班加点帮马老板练级。

这天晚上,在鹿聪请她吃饭的高级餐厅里,夏亦佳终于收到了卓冰回复的微信:放心,我有的赚,不会白便宜你的。

她看着手机屏幕笑了出来,或许卓冰才是她人生至今为止交到的第一个真朋友,不用计划,不用筹谋,一切随心,真心换真心。

听到对面桌椅碰撞的声音,她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瞬间吓了一跳。鹿聪正直挺挺地单膝跪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钻戒盒,标准的求婚姿势。

6

“嫁给我吧,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只能把我这后半辈子都给你。我会永远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你爸欠的债你也不用担心了……”

夏亦佳被鹿聪这一跪吓得不轻,她妈梦寐以求的小概率偶然事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真了?但鹿聪的这番求婚词她怎么越听越别扭呢?她毕竟才刚二十岁,心思再缜密也只是停留在慢半拍的心理活动层面。真正有这么一个大活人跪在她面前,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起身就逃回了家。

“你说这个鹿聪是不是有病?”听完女儿的转述,夏妈妈却全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没错,她是希望夏亦佳能嫁个有钱人,因为这是以她的阅历能想象到的最轻松的让女儿改变目前命运的方法。但她希望的,首先是女儿喜欢那个有钱人,那个有钱人也喜欢夏亦佳,然后他们经历了爱情的考验后顺其自然地在一起,而不是这么狗血诡异。

“从明天起你就别见他了!”夏妈妈替仍慌乱不堪的夏亦佳做了这个决定。

转天一大早,鹿聪就出现在了夏家门前。因为夏妈妈挡着不许他进屋,他就只好站在楼道里帮母女俩修好了坏掉的大门。之后几天,他就是夏家的门神。

在家憋到月底,夏亦佳终于忍无可忍,决定明天就和鹿聪把话说清楚。

九月的第一天,夏亦佳穿戴整齐地推开家里已经被修好的大门,看到同样穿戴整齐,难得穿着一身配套的西装西裤和皮鞋还做了发型梳了几根脏辫的鹿聪。

“你……”

“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有话回来再说。”

夏亦佳刚一张口就被鹿聪打断,然后再次被他拽下楼,上了车。

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正在办婚礼的酒店门口,鹿聪下车从后备厢里取了一个很大的手提包,让夏亦佳拿小的那个。

夏亦佳没做好心理准备,一下竟然没提动那个小包。

“里面放的什么啊?这么沉。”夏亦佳一边问一边猛提一口气把那个巨重的小包拎了出来,跟在鹿聪身后走进了酒楼。

鹿聪没回答她,但马上她就不需要答案了——她看着鹿聪把手提包砸在新娘的礼金账桌上,包上的拉链没撑住绷开了,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百元钞票。

夏亦佳看看自己手里的小包,她明白了,这就是那两百万现金。

接待人员显然被这笔巨款吓到了,让保安控制住鹿聪后,转身就进宴会厅喊人。没过多久,新娘怒气冲冲地冲出来,她穿着红色旗袍,是个胖胖的姑娘。

新娘指着鹿聪的鼻子就开始骂,夏亦佳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总觉得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两个人在一起,可具体又想不起来。但她想起她妈曾经说过,鹿聪的前女友兼前助理是个大胖妞。

“我知道你在家里破产众叛亲离后就变得特别敏感,谁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想加倍地报答。但鹿聪,这不是爱啊,你这样让我很难受也很尴尬!”

新娘臂力非凡,一边骂一边把那个装满了钱的大手提袋抡起还给了鹿聪,之后夏亦佳和鹿聪两个人就被酒店保安给赶了出去。

重新回到车上,一阵沉默后,夏亦佳才找到一个话题:“所以说,为什么非要两百万?”

“她既然不想和我结婚,我就想至少能给她买栋房子。但我没办法把房子直接过户给她,转账给她她也不会接受,所以我就想今天把钱放下就走,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而已,这样我心里就能好受点。”鹿聪把头埋到双膝之间,自责地挠着头,把那几根脏辫都挠散了。所以这就是前一阵他忽然向她求婚的原因,这下夏亦佳心中的谜团也都解开了。身为一个讨好型人格,她多少能理解鹿聪这种过度补偿的心态,何况她和他曾经的境遇是那么相似。

“前几天我爸从外地偷偷给我打电话了,”夏亦佳轻咳几声,调整出轻快的语调,“他给我讲了我的名字的由来,是来自一首诗——《夏日绝句》。”

“李清照那首吗?‘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鹿聪问。

“我一开始的反应也是这首,但我爸说不只有一首《夏日绝句》,我的名字来自杨万里的那首,‘不但春妍夏亦佳,随缘花草是生涯’。就像我以为我的这个夏天必定悲壮惨烈,因为在我的印象中,破产欠债的人只有这一种活法。可你出现后,我意外地过得还不错。所以咱们俩都试着放轻松一点好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互动不一定非要达成某种目的……”

夏亦佳话还没说完,鹿聪忽然就吻了她的唇,然后又迅速分开。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刚才怎么了。”

鹿聪正手足无措地解释,忽然又被夏亦佳回吻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像失控了一样。”夏亦佳也这么说。

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两个有着情感障碍的怪人萌生了他们自己不理解且不可控的感觉。

“接下来去哪儿?”为了缓解尴尬,夏亦佳没话找话。

“那,去下一家吧。”

该死,鹿聪心想,为什么现在单是说出这三个字都觉得怪怪的。

睡前小故事

分享

特色栏目 - 读者意林花火飞言情飞魔幻故事会

睡前故事:栏目大全

睡前故事:标签大全

睡前故事大全热门

睡前小故事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