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知我意

发布时间: 2020-09-27 22:09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流光知我意

文/恋上一滴泪

他在这种时刻需要一个依靠——随便哪个人,只要来到他身旁,他都能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

1她以为这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那一年,陆知知只有十五岁,人长得瘦骨伶仃,身上没几两肉,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像逃难一样,跟着比她还不懂事的妈妈从纸醉金迷的香港,坐一艘大船,摇摇晃晃地来到一海之隔的深圳。

陆知知晕船,可她妈妈郑晚霞晕得更厉害,从上船开始便开始吐,一直吐到下船。下船以后,母女俩脚步都是飘的。郑晚霞实在走不了,让知知陪她傻坐着,她大概以为她还在香港,还过着那种有专人伺候,有专车接送,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后来,眼看着天要黑了,知知估计妈妈也饿了,说:“妈妈,我们走吧,找一个价格便宜的地方住下来,等安顿以后,再一起想办法好吗?”

“知知,你爸爸他不会那么狠心的,对不对?”郑晚霞大概意识到她们母女俩真的被抛弃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们再等等,也许他会来找我们呢?”

知知并没有听郑晚霞的话,自作主张叫了一辆人力车,让车夫载她们母女俩去一个叫作大鹏的渔村。

知知跟郑晚霞一样,初来乍到,对深圳的路完全不熟悉,她以前只是听同学说过,深圳也是一座被海包围的城市,藏着许多没被开发的渔村,跟住在市区相比,住在渔村的费用一定会便宜许多。

知知的爸爸下了狠心,要把她们母女俩赶走,郑晚霞没有存款,所以身上的钱并不多。

到渔村时,夜色已经很深了,知知远远瞧见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郑晚霞胆怯了,想要逃回香港去,知知紧紧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她们今晚必须找个地方落脚。

其实,知知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她只想给妈妈做个榜样,让妈妈稍微安定一点儿。

谁能想到,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遇到大事只会手足无措,而她十五岁的女儿,在短短几小时后就变成大人,照顾着她。

很多年之后,知知觉得,那个晚上她之所以会敲响赵流光家的门,一定是老天爷的安排。

流光当时在吃饭,他的爸爸常年在外打工,他的妈妈肚子里有一个孩子,他底下还有一个六岁的妹妹。他很懂事,每天放学回家就烧饭做菜,喂了妈妈吃饭又喂妹妹吃,然后吃她们吃剩下的菜。

一天一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流光听到敲门声时,起初不在意,后来听清了,还以为是爸爸突然回家了。他一路小跑,打开门的瞬间,便看到狼狈无比的知知和郑晚霞,身后还有她们带来的行李。

知知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也许比她大一两岁,留着寸头,穿着背心、短裤,一张脸汗津津的,嘴角还沾了一颗饭粒。

这张年轻的面孔,还是挺好看的。知知感觉呼吸一窒,耳后根泛起一片青红。

不知怎么的,知知刚刚的害怕和担忧一扫而光。她主动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干净、没有恶意的笑容。

“请问,你们这里能住宿吗?”知知壮着胆子问。

那些年,大鹏渔村只是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小渔村,没有游客,很少有外地人来此,村里住着靠海为生的村民,人均收入微薄,所以很多本地人选择到市区打工。

流光的爸爸年轻的时候是渔民,后来为了养这么一大家子,跟着其他村民一起到市区打工,偶尔才会回家一趟。

流光住的房子是他爸前两年攒了一些钱,找人一起盖的,总共五层楼,目前,第四层和第五层没住人。

为了这事,流光他妈跟他爸不知道吵过多少回。他妈妈认为,丈夫在外面打工攒到一些钱,应该存下来,将来给流光兄妹三人念书用,而不是把钱拿来盖房子。流光的学习成绩很好,考上大学应该没问题。房子盖那么大,盖那么多层有何用?也没几口人住,多浪费呀。

流光说,住宿他做不了主。流光妈挺着个大肚子出来,瞧了一眼知知和郑晚霞。郑晚霞又饿又吐过,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流光妈让流光赶紧把人迎进来再说。

流光把电饭煲里的剩饭加热,然后拿出来,知知和郑晚霞吃得很香。旁人不知,还以为她们饿了几天几夜。

当天晚上,流光妈就拍板,让知知母女俩住下来,只收她们五百块一个月的租金,让她们住在房子的五楼。流光妈自诩很会看人,觉得她们母女俩不是坏人。

深夜,流光和知知把行李一件一件从一楼搬到五楼。郑晚霞已经睡了,但知知觉得她妈妈没那么容易睡着。

流光不清楚知知母女俩身上藏着什么故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不想多问。

终于把最后一件行李搬完,知知仰起头,很认真地道谢:“谢谢你啊,我叫陆知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流光。”流光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这是五楼房间的钥匙,这是一楼大门的钥匙……”流光给知知详细地说着住在这里要注意的事项。其实他不是很懂,只是把能想到的说出来,其他没想起来的,以后再告诉她。

那一刻,知知借着楼梯间的昏黄灯光,认真地看着流光的侧脸。

她的眼里有水光流转,眼睛宛若琉璃一样明亮,而心脏不正常地跳动着。

那时候,她还小,不知道何为“一见钟情”。当她多年以后懂得这个词语时,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流光。

2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停驻

对知知来说,新生活虽不尽如人意,但起码没有变得很糟糕。

她自己一个人办理了转学手续,转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把初三剩下的课程念完。她身边的同学都是普通老百姓,和她以前遇到的、认识的人全然不同,可大多很善良,就像流光。

只是,每一次老师要求所有人填写父母资料,知知看着“父母状况”那一栏时,她的心就会隐隐作痛。

每当她强迫自己写上“离异”二字时,她都会一脸恍惚,多希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以后,她能回到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中去。

至于郑晚霞,她是在二十岁的时候生下知知的,之后的十五年过着养尊处优、挥金如土的生活,从来不用为钱发愁。

现在,郑晚霞一下子从天堂掉入人间,始终适应不过来。她既看不起渔村里的人,又不屑与他们交谈。她没有任何赚钱能力,每天除了躲在房间里哭哭啼啼,再也没有别的作为。

知知一开始以为,只要时间长了,她的妈妈就会醒过来,就会明白她们母女俩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可小半年倏忽一下就过去了,郑晚霞问得最多的,竟然还是知知的爸爸什么时候会过来接她们回家。还有,郑晚霞带来的奢侈护肤品、化妆品都用完了,她哭着要知知想办法给她买新的回来。

“我要是成了黄脸婆,你爸他到时候就真的不要我了!”

知知像个机器人一样点头,答应出门给她买,可一离开流光家,她就六神无主,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知知,你怎么了?”恰巧,知知遇上了骑自行车从学校回来的流光。

正是黄昏,夕阳打在流光的肩膀上,让他融在一层淡橘色的光晕中。

这小半年时间里,知知每次遇到什么麻烦事,不论大事还是小事,流光总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她。

有一次,知知的房间里突然窜出来一只肥大的老鼠,把她和郑晚霞吓得快哭了,流光像个勇士一样冲上来,花了好大力气,最终抓住它的小尾巴,让它只能悬在空中,发出凄惨的叫声。

本来,知知和流光应该有更多时间相处,毕竟,他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面。可前不久,流光妈的远房亲戚来深圳了,流光妈就让那一家子住在四楼,也收租金,只是收的不多。

流光每天上课已经很累了,回家以后还得照顾妈妈、妹妹还有未出生的小弟弟,这还不够,四楼的人就算没事也会喊流光去他们屋里坐一坐,谁让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呢。

知知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又怕打扰到流光。

“流光,你知道附近哪里可以做兼职吗?”刚问完,她就愣住了,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怎么,你很缺钱吗?”流光似乎想知道原因,但不敢明确地问。

“嗯,我想给自己买点儿化妆品。”知知不敢说真话,郑晚霞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这样吧,周六你有空吗?有空的话,我带你去找兼职。”

知知呆呆地看着流光,在她心中,流光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任何难事到了他那儿,都可以迎刃而解。

接下来的几天,知知无比期待周六。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有一种要跟流光单独约会的喜悦萦绕在心间,虽然她知道,她可能想多了。

周六一早,流光主动来五楼找知知。他骑着自行车,让她坐后座。她甚至没有问过他要带她去哪儿,就乖乖地上了车。

她总觉得,不论他带她去哪儿,都会是个好地方。

流光骑着自行车带她找兼职的过程中,天空中突然下起毛毛细雨,知知的手时不时抓住流光的腰,流光在前面断断续续地唱着广东歌谣:“落雨大,水浸街,阿妈担柴上街卖……”

他唱歌可谓五音不全,可知知认为他是唱给她听的,脸蛋迅速涨得通红。

她心想,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停驻,该多好啊。

3我不能让我的人生好起来

知知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流光带着她跑了很多地方。流光知道她不好意思,每到了一个新地方,都是他抓着经理的手,问经理需不需要兼职的。

她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把她的事情当他自己的事情来处理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这一找,就是一天。

到了傍晚,太阳下山了,流光还是不放弃,领着知知来到一个有游泳池的西餐厅。他们还没进门,突然听到“扑通”的落水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就看到那个露天泳池里有一双手臂在水面上胡乱挥舞着。

他想也不想就跳进碧蓝色的池子里,把落水的人捞了上来。

知知心想,她心中的超人,总是这么善良。

把人捞上来以后,流光才发现落水的是个女孩子。女孩子穿着精致的洋裙,头发是金黄色的。

“喂,醒醒!”流光在学校学过急救方法,连忙对女孩子进行急救,可他在急救过程中被闻声赶来的几个大人一把推开了。

那几个大人穿着名贵奢华的衣服,看上去很气派。气派的人,偶有狗眼看人低的,刚好那几个就看不起流光和知知。

知知想上前理论,流光好心跳下水把人救上来,他们不说“谢谢”也就罢了,态度还这么恶劣……可流光制止了她,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成熟。

知知的心里划过一丝疼痛。她想,也许,他懂得很多,只是他藏得太好。她为他的成熟感到难过。

没找到兼职,两人晚饭没吃就回去了。

回到家,知知还来不及跟她妈妈打招呼,一只底色不纯的劣质花瓶就向她砸过来,幸好她躲得快,不然得破相了。

“衰女包!”郑晚霞气呼呼地骂道,“你不是说要给妈妈买护肤品吗?你去买了吗?你今天不用上课吧?去哪里鬼混了?”

知知定睛一看,发现郑晚霞在她还没回来前,把她们住着的房间弄得一团乱,柜子倒了,桌子被移动过。她虽没目睹,但也能想象出郑晚霞之前的模样:像一只困兽,翻箱倒柜地找钱,旮旯也不放过,然后看着空空的化妆品盒子,凄楚地笑。

而楼下,衣服是干了,但头发还没完全干的流光也不好过。

流光妈责怪他无缘无故跑出去疯玩了一天,不顾家里几个人的死活,又说流光他爸好没良心,多久了也不回家看看,他爸是不是当总理了,哪有这么忙的……

而六岁的妹妹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声音大得仿佛要拆了这栋房子。

流光平时不会跟妈妈顶嘴,但今天不一样,他心里本就怄着一口气,又被他妈妈这么数落,突然控制不住,脾气一下子都出来了。

后来,他根本不记得当时他到底说了什么,他只记得,他妈妈本来因为怀孕而变得臃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开始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她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偏偏半个字都说不完整。

他胸口发闷,想逃离这个地方,他妈妈在他身后拉住他。他下意识地伸手推开她,她一下子撞到了什么。

理智慢慢归位,他停下脚步,却忽然看见妈妈两腿之间有鲜血涌出,触目惊心。

“妈!”

那一夜,流光一生难忘。

他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被整个家庭寄予厚望的弟弟,夭折了。流光妈在医院醒来以后痛不欲生,好几次想以头撞墙,而他长跪在旁,忏悔不已。

其实,流光早就知道父母的感情变了,而妈妈之所以那么爱惜还未出生的弟弟,是想拿弟弟当筹码,以挽回流光他爸的心。

而这一切,都被流光亲手破坏了。

知知在第二天中午才慌慌张张地赶到医院。

因为收拾郑晚霞弄乱的房间,知知一整晚没睡。她大清早起来,才从四楼的人那里听说了昨晚流光妈流产的事情。

当她赶到妇产科的住院部时,流光坐在走廊里的塑胶椅子上,他眼眶通红,眼中布满了血丝,看着有点儿吓人。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她心中的超人流光。

“流光,你还好吗?”知知觉得自己嘴太笨,这样的时刻,说出口的话绵软无力。

“知知啊。”流光疲惫不堪地轻轻唤她,让她的心脏像被针扎一样刺痛,“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地去适应这样的人生——卑微、贫困又没有多少希望的人生,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能让我的人生好起来?”

那是流光第一次主动抓着知知的手。她没有缩回手,因为她知道,他在这种时刻需要一个依靠——随便哪个人,只要来到他身旁,他都能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

是啊,为什么呢?谁在背后操纵着他们的命运,又是谁让这人世间充满悲欢离合?

4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出院以后,流光妈变得很沉默。

没多久,流光爸爸回来了一趟,怕流光妈再动气,两人并没有大吵,只是把他的东西都拿走了,走得很决绝,并没有告诉流光妈,他还会不会再回这个家。

流光也变得很沉默,他的脸上鲜少有笑容,不愿意多说话。后来知知听他妹妹说,他每天回来还会烧饭做菜,只是一直不说话,跟他妈妈和妹妹几乎是零交流,吃完饭就关上门看书,有时候会看一整夜。

那个年代,如果真有什么可以改变命运的话,那大概只有读书了吧。

又过去了几个月,知知终于找到一份兼职,周六、周日去一家咖啡馆当服务生。

她拿到第一份薪水的时候,给郑晚霞买了一些比较好的护肤品,还剩一点儿钱,她打算请流光去吃一顿好吃的。

结果回到家时,她看到一个长得比洋娃娃还要精致的女孩子站在门外,仰着头往上看着什么。

“喂,你找谁啊?”知知问,然后走近女孩子。

待走得近了,知知心里有根弦绷断了,她觉得这个女孩子是她见过的,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下一秒,流光趿拉着拖鞋来到门外,右手提着一袋垃圾。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知知身边的女孩子——几个月前,他不顾危险跳下水去救她,却被她的家长嘲笑,他怎么会忘了?

“小哥哥,当初是你跳下泳池救的我吧?”女孩子长得漂亮,还喜欢笑,一笑起来,仿佛这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

“呃,是我。”

“真好!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啦!”女孩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迅速地踮起脚,一把抱住流光的左手臂。

两人看着彼此,距离很近,流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被流光不经意救下的女孩子叫作利雪晴,今年刚满十八岁,是在美国出生的,在美国待过七八年,所以很放得开。据说,她明年参加完高考,就会回到美国去念大学。

后来,利雪晴请流光去咖啡馆,知知也一块儿去了。因为当时利雪晴落水被救时,知知也在场。

流光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女孩子:高贵、漂亮、活泼,却没有半点架子。

“偷偷跟你们说吧,我当时跟朋友打赌,说待会儿我要是掉水里了,如果有个男生跳下去救我的话,我就当他的女朋友。”

利雪晴还没说完,流光一口咖啡快喷出来了。

知知皱着眉听着,明明是不矜持的话,可通过利雪晴那张嘴说出来,竟带了几分俏皮和可爱。

“为……为什么这么说?”流光窘得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你当时为什么要跟朋友打赌?也就是说,你是故意跳下水的?”

“嗯。”利雪晴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显得更大,脸显得更小,“因为我爸打算明年送我回美国以后,要给我许配给一个富二代还是官二代,反正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我爸很满意那人,所以我想反抗。”

知知拿着小勺搅动着咖啡,听到利雪晴这么说,手就僵住了。知知抬起头,恰好利雪晴无所顾忌地看过来。知知看到利雪晴嘴角一弯,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漂亮的眼睛里似有星光点点。

知知仿佛立刻看懂了利雪晴的意思:妹妹,我知道你也喜欢流光,可是很抱歉,我已经选中他咯。

知知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心一沉。

回去的路上,流光打破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沉默,他的话突然变得多了起来,来来去去都在说利雪晴。

他的眼中有光,那绽放出的光芒璀璨、闪耀,是知知从没在他眼中看到过的。

知知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很难过,却不能表达出来。

曾几何时,她也是利雪晴那样的公主,住在香港黄金地段,就读于国际学校,结交的朋友都是富二代、官二代,每天都有用不完的零花钱……可生活比TVB剧还要狗血和复杂,知知她爸骗郑晚霞签了离婚协议,结果郑晚霞离婚后发现,之前说好的房子和赡养费统统没有,离婚协议上也没有写明,而郑晚霞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早晚能回香港当无忧无虑的富太太。

知知明白,如果她还是以前的知知,她是不会喜欢流光的。如果她最开始是以从前的模样出现,流光肯定会像迷恋利雪晴那样迷恋她。

只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5她知道自己要彻底失去他了

那天以后,利雪晴经常主动跑来大鹏渔村找流光。

流光对利雪晴有好感,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可流光不确定他和利雪晴的关系能否更进一步。知知懂利雪晴的心思,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所以利雪晴多跑几趟,辛苦一点儿而已,却可以让流光看到,利雪晴对他是有所付出的。

利雪晴实在聪明,她什么都计算好了。她这样主动出击,像流光那样单纯又没什么情感经历的男生,她几乎不用多做什么,就能让他招架不住。

知知把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一阵抽痛。她很想私下去找利雪晴,让利雪晴找别的男生去对抗父母,不要找流光。她也想跟流光单独聊聊,劝他不要错把好感当成喜欢,劝他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然而,知知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利雪晴再来渔村的时候,带来了许多精致、昂贵、从国外才能买到的化妆品,整整三套,还是不重样的,送给了知知和郑晚霞。

郑晚霞几乎开心得疯了。她从来渔村的第一天到利雪晴送她化妆品前,都没真正笑过,就算偶尔露出的笑容,也是怪异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知知看到妈妈像个少女一样重新绽放笑颜,抱着那些对她来说无比熟悉的化妆品爱不释手的模样,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阿姨,您是知知的妈妈吧?您看上去真年轻!”利雪晴称赞着郑晚霞,“您看上去就像知知的姐姐。”

是啊,在从前,郑晚霞保养得当,三十五岁的年纪,看上去就像二十几岁一样。

利雪晴把知知拉到一旁去。

“陆知知,我知道你喜欢流光,我也知道,你不会与我作对的,是不是?”

顿时,知知的脸变得惨白。

“你是五年前冒出头的香港大亨陆剑庭的女儿,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你爸爸在很久以前就有一个私生子……”知知闻言,双腿一软,差点儿要当着利雪晴的面晕过去,“你看看,你和你妈妈这么多年都被蒙在鼓里,多冤呀!你就该和我做朋友,我是不会害你的。”

利雪晴承诺,在她出国以前,她每次过来找流光,都会给郑晚霞带礼物,把郑晚霞哄得开心一点儿,知知的生活就不会那么难挨。

“还有,你不是在做兼职吗?我给你介绍一份,工资是现在的三倍,怎么样?”

看来,利雪晴早就把知知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利雪晴刚说完,知知就瞧见郑晚霞跑了出来,脸上刚化了妆。窗外,有落日的余晖缓缓照进来,郑晚霞仿佛还是从前那个不知人世险恶的富太太,一颦一笑都让人心动。知知猜想,她爸应该爱过她妈妈吧?只是,后来不爱罢了。

那利雪晴呢?利雪晴对流光的好感会持续多久?

之后的一年时间,过得飞快。

知知已经很少能见到流光了,听说他和他妈妈的关系日益恶化,他平时不愿意待在家里。

除了上课,他平时都与利雪晴待在一起。

看上去,利雪晴对流光是真的上心,把他介绍给她在国内的朋友,有什么重要场合也会不避嫌地带他一起出席。自然,她家里的人都见过流光,起初反对他们来往,但她用一年的行动证明,她是真心喜欢这个穷小子,并且要带他一起出国。

流光来找知知的时候,是深夜。

知知穿着睡衣开门,睡眼惺忪间,看到流光穿着合身的西装,梳着一个大背头,微笑着看着她。

那一刻,他还没说什么,知知就已经知道,她即将失去他了。

“知知,雪晴要去美国了,我也要跟着一块儿去,她对我真好,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的身上沾染了几分果酒的香甜之气,红润的嘴唇一开一合,像一枚诱人的果子,知知多想主动一点,踮起脚亲他。

他是来向她告别的,同时拜托她,以后多多照顾他的妈妈还有妹妹。

“流光,你还会回来的吧?”最后,知知含着眼泪问。流光无比诧异地看着她。

他仿佛霎时间明白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

“当然会啊。”他觉得这个问题好傻,不再看她。

“你一定要回来。”知知再无他话。

你一定要回来,因为我在这里等你。

6流光知我意

一晃十年。

十年以后,大鹏渔村已经变成文艺清新的较场尾,较场尾有各种各样的客栈和民宿,每天都会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他们来旅游,来聚会,或者玩各种新鲜刺激的海上运动……

知知的客栈在这里开得最久。她很聪明,感觉客栈生意开始走下坡路,所以在客栈生意做得最好的时候把客栈以高价格转手卖掉,赚了一大笔差价。

她当年之所以有钱投资开客栈,是因为郑晚霞的早逝。如果不是妈妈早逝,她不会像疯了一样跑去香港,满世界地找陆剑庭,找到他以后,当众哭诉他抛弃妻女。

后来,陆剑庭给了知知一笔钱,让她不要再出现。

“您放心,我也不屑做您的女儿。”之后,知知没有打探陆剑庭的任何消息。

而她之所以开客栈,做民宿生意,是因为很久以前,她和郑晚霞走投无路时,流光一家收留了她们。

她想打造一个很精致,但收费很低的地方,想让这个地方成为很多人的避风港,成为一些人暂时的家,更想让这个地方充满人情味。

开客栈,赚钱是其次,更多的是情怀。

把客栈转让出去以后,知知买了一张飞往美国纽约的机票去找流光。

在流光和利雪晴出国的第三年,知知就和他们断了联系。听说,利雪晴在国外寻到了真爱,一脚把流光踹了。从此以后,流光下落不明,但流光每个月会定时给妈妈和妹妹寄生活费。

知知以为流光会回来,流光妈也盼望着儿子回来,而他的妹妹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

然而,流光从来没有回来过。

流光妈认为,流光见识过外面的大世界,再也不愿回渔村;流光的妹妹认为,哥哥和妈妈之间的隔阂才是哥哥不敢回家的原因。

这些年,知知一直没有放弃打探流光的消息,每年都要飞几趟美国。这一次,她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有人在一家中餐厅发现了流光,还给她发了照片。她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那人真的是流光。

知知到达纽约时,是美国的下午,她不顾疲惫,坐上出租车,急匆匆赶往那家中餐厅。

知知来到餐厅,拿着流光的照片问老板,照片上的人在哪儿。老板用中文说,流光前几天偷了钱,被监控拍了下来,就把他赶出去了。

知知呼吸一窒,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

幸好,老板记得流光的住址,提笔写下,然后把住址给了她。

知知找到流光的住处时,已经是深夜。她将近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过,可见他的心依然迫切。

知知无法相信,流光住在类似贫民窟的地方。

她透过一扇窗户,看见流光一只手抱着一个小女孩,另外一只手牵着一个女人。他变老了,沧桑了,满脸胡茬,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洋溢着神采。

知知在门外坐了一宿,看到流光开门,她才主动上前。

悲哀的是,流光不认得知知了。

“哦……知知……我不记得了。”流光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身上有钱吗?我这个月要交房租和水电费了……”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知知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只看到他的手指上套着一枚银戒,很普通的戒指,却瞬时让她心碎。

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他,他觉得不够,伸手把她耳环夺走,然后一溜烟地跑开了,就像是一个无赖、一个小偷。

离开时,知知想过,如果她早几年找到他,他们俩会是什么样的呢?

而知知永远不知道的是,待她伤心离开以后,流光找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狠狠地哭了一场。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他满怀希望地跟着他喜欢的利雪晴来到纽约,她却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对他不理不睬,去哪儿都不告诉他。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只是被她利用了,她的目的是让她家里人不再费神给她找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

也许,利雪晴曾对他心动过,但心动不等于喜欢。

到美国的第三年,利雪晴彻底消失了。流光大学念不下去了,每天自暴自弃地活着,有一天在路上遇到车祸,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护士守在他身边,那个护士叫祖安,就是他后来的妻子。

祖安说,他们俩要是结婚,他就能继续待在美国。他不敢回家,他觉得他被利用、被抛弃的事太丢人了,所以听了祖安的话,和她结了婚。

又过去了几年,流光混得很糟糕,没有文凭,没有技术,只能在一些中餐厅打散工,加上女儿经常生病,他更不能回家了。但他假装一切都好的样子,把每个月得来的不多的酬劳统统寄回家……

可他不知道的是,知知一直在找他。

看到知知的一瞬间,他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子,所有的往事都记起来了。

他记起来了,记起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所以,才会做出让知知心寒的事情,把她赶走。

因为,一切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知知回深圳以后,流光妈找到知知,询问流光在美国的情况。

在回国的飞机上,知知的眼泪流就已经干了,所以现在她看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他很好,阿姨您放心吧。”

是啊,就让所有人认为他在美国过得很好吧,她决定,从今天起,她要把他忘了。

她不一定能忘,但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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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 2020-09-27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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