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味的春天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葡萄味的春天

文/桑普

想见你,所以来见了。

想爱你,所以来爱了。

1

人生何处不相逢。

丘之萄没想过,这句话竟还能用在她和祝栩身上。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么在大伯把车钥匙递来的那一瞬间,她就会选择毫不犹豫地拒绝,管他丘源是不是得从城东走到城西。

但她没有拒绝,而是接过钥匙,开车过去,然后把车停在了丘源所就读的附中门口。

答应去接堂弟,这是今天第一件让她后悔的事情。

丘之萄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看到自家堂弟的身影,打电话过去也是关机状态。

她等得着急,干脆下了车打算到学校里去找。依稀记得大伯说过,丘源是体育生,放学后还要在学校多训练两个小时,但具体是训练什么项目呢,她没有认真听,现在也想不起。

还好门卫处有体育生名册,丘之萄赶紧报上丘源的名字和家长联系电话,门卫翻着花名册给她找:“高二(三)班的丘源,是吧?”

丘之萄正欲点头。

远处传来的少年呼唤声与面前的说话声重合。

“姐——”

“他是射箭队的。”

下车来找堂弟,这是今天第二件让她后悔的事情。

校园里的路灯还没熄灭,丘之萄被白晃晃的灯光照得头晕目眩,看着朝她走来的两个少年,她以为是丘源的同学,正打算挤出个笑容打招呼。

嘴角的弧度还没勾起,她看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踩着地上的光影,走到面前。

熟悉是因为他们曾经见了很多年,陌生是因为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

祝栩眼底波澜不惊:“丘源同学的家长你好,我是射箭队的指导老师,祝栩。”

丘之萄怔怔地对上他的眼睛,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在他面前露怯,这是今天第三件让她后悔的事情。

丘源和祝栩的师生关系似乎十分和谐,在听说祝栩今天没开车时,丘源不由分说把人给拉上了车。他是做了次好人,倒差点让他姐里外不是人了。

丘之萄能让祝栩下去吗?

她不能。

所以她只好扣紧了安全带,勉强维持住僵硬的笑容,说“没事的,祝老师,我们顺路”。

祝栩盯着后视镜里她躲闪的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地抿唇一笑。

“欸,对了,祝老师,我才记起来,我姐以前也是体大附中的体育生呀!”丘源捕捉到这个笑容,立马打开话匣子,“老师,您是本市体大毕业的吗?”

祝栩点头:“是的。”

“这不巧了吗!”丘源激动地说,“老师,我姐和您念的同个高中和大学,她叫丘之萄,是田径班的,你们认识吗?”

“认识。”

丘之萄脊背一僵,急急接一句:“但不熟!”

祝栩看她一眼,停顿一会儿才答:“嗯,不熟。”

让祝栩上车,这是今天第四件让她后悔的事情。

缘分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她来接丘源放学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偏得这一次,就让她正正遇上了祝栩。

装不熟其实挺幼稚的。

明明她的四年青春里,都是他的身影。

2

或许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会有那么一个人,他英俊挺拔、出类拔萃,上天无论什么都多偏颇他一些。

在丘之萄的记忆里,祝栩就是这么一个天之骄子。

如果不是因为她恰好与他同班又同桌,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过多交集。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是在高三的平安夜。

高考之前,必定要经历一段水深火热的日子,圣诞节前夕也逃不掉做卷子的任务。

可繁忙的高中生还是能抽出点时间来制造浪漫。

丘之萄咬着笔头算数学题时,祝栩正皱着眉将一怀抱苹果放在桌上。

就下课时间上厕所的工夫,他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就被塞了十几个包装好的苹果。经过的女生太多,他一时分不清她们各自送来的苹果,想还回去也没人承认,一时陷入了迷茫,只好全都抱回来了。

丘之萄偷偷地瞟向堆成小山的苹果,有些羡慕,不由得脱口而出:“还没人送过我呢……”

祝栩将她小小的呢喃声听得一清二楚,伸手便选中其中一个苹果,推到她面前。

“给你。”

丘之萄一惊,敢情同桌以为她这是在暗示,连忙要退回去:“啊,不是,我不是……”

“拿着吧,”祝栩食指点在包装盒上,转过头对上她慌张的眼睛,“你不是想要吗?”

也不是不想要。

丘之萄这么想着,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半晌才嘀咕道:“可这是别的女生送你的心意呀,我拿着不太好吧。”

“这个不是,”祝栩说,“这个本来是我要送给张鑫的。”

张鑫是他在射箭队的好朋友。

丘之萄不疑有他,犹豫两秒后还是大大方方地收下,弯起眉眼对他道谢。

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个苹果。

她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丘之萄这个人,心软,一个红苹果就能收买她。

好像自那天起,她就开始悄悄地注意起坐在身边的这个男孩子了。

跟祝栩相处得久之后,她发现什么“距离产生美”的定律放在他身上全不合适,这个人啊,就是要靠得越近,越会觉得他完美。

比如他其实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冷酷,笑起来很好看,也会像这个年纪的男孩一样爱玩游戏。但又和传言里说的一样,只看两遍书就能把重点全给记下来,文化课考试的成绩是附中体育生们中的佼佼者。

临近高考,所有人都在讨论他将来的去路,说他已经准备好去首都体大的人占了一半,剩下的都在猜他被上个月来选苗子的国家队教练挑中了。

大家难忍好奇心,都撺掇丘之萄去问他:“同桌,你要去首都体大还是去国家队呢?”

彼时他们已经混熟,仗着同桌的身份,她总是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祝栩刚写完一道数学题,听到这个问题,他挑挑眉:“你又在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我不去首都体大,也不去国家队。”

“那你怎么打算的呢?”丘之萄实在想不出比这两者更好的选择了。

该不是要出国吧?她莫名紧张起来,忐忑不安地在心中计算着与大洋彼岸的距离。

最后一个数字写下,他回过头看向她,微微一笑:“我打算去本市体大。”

平心而论,虽然本市的体大确实是一所不错的学校,但以他十六岁在省射箭锦标赛上一战成名的专业成绩和常年稳居年级前五的学习成绩,怎么想,都是去首都体大才不浪费他的好天赋。

丘之萄想不明白,祝栩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待在本市呢?

没给她多想的时间,他打断她的思路,问道:“怎么突然想着来问我这事了?”

丘之萄赶紧四面八方地乱指:“不是我要问的,是他们让我来问的,他们想知道!”

“哦,”祝栩眉眼间隐隐的笑意沉下来,他把刚写好的题推到她桌上,淡淡道,“这是你上午问我的题,我把详细过程写下来了,不会的可以再问我。”

她的同桌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同桌,丘之萄心想果然是天神啊,英俊善良还有耐心,怨不得全年级女生的目光都追着他跑。

她热泪盈眶地接过习题册,祝栩斜着眼看她勤勤恳恳地抄写,思来想去,还是在放学前五分钟用笔尖点了点旁边的桌面。

“同桌,”他不露痕迹地深吸一口气,“你觉得,考本市的体大怎么样?”

“挺好的啊。”丘之萄一愣,他不是都决定好了吗,怎么又突然来询问她的意见了?

再说了,跟学渣讨论未来去向,不等于对牛弹琴吗?

“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也报体大?”

她愕然抬头,恰恰对上祝栩望过来的眼神。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无法躲避对方的视线。

丘之萄一直觉得自己挺会看眼色的,这时的她隐隐觉得,祝栩这句话内含深意。

似乎对她不一般?

很多年后的丘之萄再回想起那一天,恨不得从没将他说出的那句话听进心里,也埋怨自己为何自作聪明地过度解读。

这样,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误会和纠缠。

也不会,让她芳心错付。

3

丘之萄把和祝栩再次相遇的原因,通通怪罪到丘源头上。其实她明明知道这只是巧合,但就是没处撒气,抬手就要给他一拳。

丘源灵巧避过,疑惑发问:“你打我干啥?”

她不能说是因为又见到了祝栩吧,只好随便找个理由,训道:“这么大的小伙子还不知道自己坐车回家,非要家里人去接你,该打。”

他摸摸后脑勺:“姐,你不会不知道吧?”

看着丘源战略性的半步后退,她的眉心猛地一跳,直觉将有祸从天降。

五分钟后,丘之萄崩溃地大喊了一声:“我不要再去接送你了——”

我不要再见到祝栩了!

可根本没给她反对的机会,丘源的父母和她的父母明天一起回老家探亲,只剩两个小辈在家,丘之萄作为一个有驾照的成年人,只能承担起接送丘源上下学这个任务。任她撒泼打滚,爸妈就是不松口,搪塞着说下星期就回来,让她千万照顾好弟弟。

丘之萄只好和丘源商量,让他自己去学校,丘源做着无辜的表情坚定拒绝了,说是从家里到学校没有直达公交车,十分不便。

她很绝望,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想着到学校时不下车总见不着面了吧。

结果第二天丘源就给了丘之萄一个“惊喜”——直接把祝栩带上了车,说是老师的车坏了,顺路坐车一起回家。

祝栩一只脚踏进车里,盯着她问:“我的车得修几天,太麻烦你们了吧?”

丘之萄皮笑肉不笑:“不麻烦的,祝老师。”

祝栩说:“哦,谢谢。”

多亏了背后这尊大佛,丘之萄驾车的态度极其认真,只要停下来就看窗边后视镜,绝不往后多看一眼。

幸好祝栩也没和她搭过几句话,倒真像是一副不熟的模样。

丘之萄掰着手指数到第五天,今天下午把丘源安全送回家后,她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这一天还是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她在前面开车,丘源和祝栩在后座天南地北地聊。

大概是因为刚结束了一场模拟考,丘源的话比平常还多,这次还拉着丘之萄一起聊上了,说这次的语文作文命题不按套路出牌,题目是“说说你的一个愿望”。

说到这个话题,丘源突然对祝栩发问:“老师,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窗外下着大雨,祝栩的视线缓缓从雨幕中移回来,落在前方女孩的肩上。

正欲作答时,丘源突然喊着要下车去便利店,丘之萄不得不靠边停车让他去。他翻出一把小伞,思虑两秒决定独自前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老师和他挤一把小破伞。

祝栩只好和丘之萄一起留在车里。

淅沥的雨声成了车内仅可听见的响动,她咬咬嘴唇,手忙脚乱地去开收音机。

“想见你。”后座忽然传来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触电般缩回手,不敢再有动静,屏息凝气。

“丘之萄。”祝栩突然唤她,这是他们重逢后,他第一次喊她姓名,倒显得意义非凡。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正正对上他目光沉沉的双眸。

像是月光映在深潭里,既深沉,也明亮。

他说:“是想见你。”

4

可能是“临时抱佛脚”起了作用,丘之萄终是险险地和祝栩念了同一个大学。

真实的大学生活并没有他们的高中老师描绘的那样好,教科书比高中的艰深,课程也比高中的满,倒像是再读了一年高三。

体大的田径班教室和射箭班教室相隔甚远,她想和祝栩见上一面,还得跨越半个校区。

再说了,丘之萄绞着手指想,他俩的关系也仅仅是有话可说的高中同桌,没有什么由头可以制造见面机会。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脚步却不受控制,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走到射箭班的教学楼下。

她一惊,转身欲走,结果回头就看见刚刚还在想着的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同桌?”祝栩朝她走去,有些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呃,我……”丘之萄急得满头大汗,“我在散步。”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谁会在暑热未消的午后到处乱逛啊?

可祝栩好像没有捕捉到她话中的漏洞,点了点头,很自然地问道:“我现在要去图书馆复习四级考试的资料,你报名考试了吗?”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明明是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话到了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换了个问题。

还好丘之萄很上道,她连忙表示自己正好不太看得懂英文,也要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两个人在图书馆找好位置,坐下来才发现丘之萄两手空空。一时间彼此都很尴尬,还好祝栩不仅带了练习册,还带了辅导书,可以一人看一本。

丘之萄虽然眼睛盯着书,但确实已经在神游天外,悄悄地斜着眼睛观察身旁的祝栩。

一瞬间,好像又回到高三冲刺阶段时的场景,祝栩还没从严格教师的角色里脱离出来。忍了半天,看见她这副模样,明明笔下的题目是会做的,他却非说有个单词没记住,让她翻书给他找。

她一听见他提问,条件反射般就开始翻书,急急忙忙翻到那一页就给他递过去。

图书馆的桌子很滑,她手肘撑在桌子上将身子探过去。他们本来就坐得近,滑面的外套和桌子之间摩擦力不足,这一溜,她就笨拙地靠在了他搁在桌边的手臂上。

她慌张抬眼,正好对上一张同样慌张的脸。

印象里,祝栩是很少做出表情的,他似乎永远都能保持镇定,无论是在面对解不出的难题时,还是对着远处的箭靶沉静拉弓时。

她头一次见到他脸上做出别的表情,竟然是因为她。

还不是高兴的样子。

丘之萄突然有些失望和气馁了。

祝栩在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时就立马挪开了视线,他欲盖弥彰地看表,别开脸轻咳一声:“学两个小时了,我们回去吧。”

丘之萄抿了抿唇,说自己要去上个厕所,让他可以先回去。

哪知她去了趟厕所出来,发现祝栩还在大门口没走。远远地,她就看见了他在和一个女孩说着话,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办法,图书馆只有这么一扇大门,她对自己说,我又不是过去要听他们在说什么的。

原来女孩就是祝栩班上的同学,在图书馆偶遇,非要把手上的咖啡送给他。他不接,两人便僵持在大门口。

即使丘之萄已经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祝栩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于是他打算速战速决,对着面前的女孩皱了皱眉:“行吧,给我。”

丘之萄走到他们身边时,正好看到祝栩接过咖啡。女孩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笑靥如花。

她心里一滞,下意识想要逃开,却被他叫住。

“一起走吧,”看她脸颊闷得发红,祝栩迟疑了一下,便把咖啡递去,“冰的,喝吗?”

“不喝,”她说,“苦的。”

丘之萄吸着发酸的鼻子回了宿舍,思来想去,用了半个夜晚的时间,才惴惴不安地发现了个秘密。

努力学习想和他考上同一个大学,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往他的方位走去,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敏感分析……

好像都是因为,她已经对他动心。

丘之萄翻来覆去一整夜,终于在日光投进窗户时想通了。

早在附中念书时,祝栩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英俊又善良,或许是和她走得近些,对她还多了几分耐心。

对一个优秀帅气的少年动心,原本就是一件合乎情理的事情。

丘之萄只当青春期荷尔蒙在作祟,打算蒙头睡上一觉,睡醒了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为什么,当她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心里好像酸酸的?

5

祝栩能明显感觉得到丘之萄最近在躲他。

他们已经快有一个月没一起念过书,开始他还能理解,觉得可能是她在大学里认识了新的朋友,需要和新朋友交际的时间。

但渐渐他发现,丘之萄的一些小习惯好像也在慢慢改变,比如以前他们三天两头总会聊聊天,她永远是最后说“晚安”的那个。

现在却是如果他不去找她,她也不会主动先打开话匣子的状况。

祝栩拉不下面子,也从没做过主动的一方,这样拖拉着,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已经停留在一个星期之前。

他挣扎许久,还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买了奶茶到女生宿舍底下“守株待兔”。

他知道丘之萄有晚上散步的习惯,但不知道出发和返回的时间,只能碰碰运气来尝试假装偶遇。

秋末的风带着凉意,祝栩把奶茶藏到怀里暖着,一条小道来来回回地走,几乎可以用脚步丈量出距离。

丘之萄散步回来就看到了从宿舍楼下经过的祝栩,他也一眼就望到了小道尽头的她,但也只是就那么望着,没有开口。

又来了,自从她发觉自己对他怀有别样的情愫时,只要一见面,就会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十分混乱。

所以这些日子里,她才在避免和他相见。

她捂了捂心口,认命地走过去,像平常一样对他绽开笑容:“欸,同桌,你怎么在这里?”

“散步。”祝栩镇定地回答,把刚刚着急掏出来提到身后的奶茶递给她,“给你。”

他还是一贯的惜字如金。

丘之萄接过,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奶茶,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

要不怎么说她好哄呢,她作为一个以甜食为天的重度嗜糖者,看到奶茶,所有的烦恼都先抛至天外了,也顾不上控制越来越快的心跳和越来越红的脸,她又向他走近了一步。

这一刻,她不想再费尽心思去分析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感情。

她痛快地想,好吧,对曾经朝夕相处的同桌心动就心动吧!

毕竟祝栩这么好,她可以为他心动,他值得让她心动。

但那时的她还是不够了解他,否则她绝对不会激动地问:“这是你特意买的吗?”

祝栩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别别扭扭这一点不好。

“不是,”他别开视线,咳嗽一声,“就、就是别人给的,我觉得你应该爱喝。”

丘之萄这个人有很多不好,最不好的就是常常只听前半句话。

她刚听完几个字就冷下了脸。

别人给的?谁给的?又是上次的女孩吗?

心中的甜蜜全都沉入海底,无数的问题填进了她的脑袋里。

猜测关系和感情,是她遇过的最难解的谜。

“我不爱喝,你回去吧。”这是丘之萄第一次对祝栩硬气,她强忍着泪水,越过他看见相熟的学长,便急急地说,“我还得和学长去讨论小组作业,先走了,再见。”

即使丘之萄再迟钝,也知道自己现在这种反常的状态,不仅仅是心动那么简单了。

被气得要走还记得先和他说再见,一点也不硬气,好丢脸。

这些天来的“隔离”全是无用功。

她还是,无法抑制地、认真地,喜欢上了他。

祝栩消息灵通,很快了解到她这些天来一直忙着的事情原来是小组作业,同时也听说了她似乎和那位学长关系很好。

他自然下意识地认为丘之萄与他疏远是因为有了更好的玩伴。

他看书、运动都在行,唯独为感情所难,只好去请教好友张鑫如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张鑫一听,大事不妙啊,劝他赶紧去表白,先下手为强。

祝栩皱着眉思考了半小时,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理由是还不到时机。

就跟射箭一样,将箭搭在弓上时,弦不能太满,也不能太松,要恰到好处,抓住那个时机放出,才能稳稳落在红心中央。

他的初恋,也该在恰到好处时,抓住时机开始,才会更加圆满。

张鑫也是个“半桶水”,他提议让祝栩去吓吓丘之萄,说自己还是决定接下国家队抛来的橄榄枝,听见最要好的玩伴要离开,按她的性格,权衡之下应该会再次选择回到祝栩身边。

虽然祝栩觉得这个办法有些卑鄙,可他还是采用了,最主要的,还是想看看,他在丘之萄心里有多重要。

如果他说要走,她会将他留下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否则他们也不会兜兜转转这些年,最后还需要他回到原地,再次和她相遇。

丘之萄一直记得那个平安夜,她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前去赴约。

没想到祝栩会告诉她这个消息,也没想到她竟能崩溃了还装镇定。

她很生气,她觉得他骗了自己,明明说好一起来体大的人是他,但先反悔要离开的人也是他。

可静下心来想想,他真的骗了她吗?

他带她一起朝本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前进,在她平淡无奇的青春里打造了一个完美的梦境……

她应该感谢他才对。

分明事事都能想清楚,但在回家的路上,丘之萄还是无法抑制地哭了起来。

她把藏在包里的苹果掏出来,用力地掷进垃圾桶里。

平安夜伊始的心动,就让它在平安夜结束吧。

后来祝栩真去了国家队,她也不再和他联系。

6

“丘之萄,想见你。”

如果那天祝栩没有念出她的姓名,她或许还可以装作没有听见。

再次面对迷雾,她选择了逃避,不敢去细想他这句话的含义。

丘源说:“姐,你为什么要和祝老师装不熟?”

还在饭桌上神游天外的丘之萄一惊,刚想开口,丘源二连打:“该不会是因为你以前追求过他被拒,再见面觉得尴尬吧?”

丘之萄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作势要揍他。

丘源轻巧躲开:“祝老师让我问你,下星期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她早就看到班级群里的消息了,却一直在犹豫,迟迟没有答复。

“我已经帮你回复要去了。”丘源三连打,“姐,犹豫就会败北,加油啊!”

“臭小孩,不是你想的那样!”

丘之萄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去参加了三年一次的高中同学聚会。

这是第三次的三年聚会,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毕业九年了。

前两次聚会她都没去参加,自然不知道他们班的聚会形式不像寻常聚会那样吃吃喝喝,今年的主题是“生命不止,运动不息”,倒是个很符合他们体育班的主题。

可为什么要把一群人拉到公园里来举行划船比赛啊?

丘之萄还没来得及找理由拒绝,工作人员已经帮她系好了救生衣。

张鑫作为本次活动的总策划,悄悄将她和祝栩安排在了一组。

主办方还在安排船只,丘之萄和祝栩并排站在岸边,风拂过发丝,她别开脑袋对着脸颊扇风,无端感觉心口燥热。

怎么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见到他,她就会连手脚都不知怎么放才好。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丘之萄默了默,抬眼示意他先开口。

但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后头一个女声由远至近,是班上的一个老同学,上高中时追在祝栩身后的那群女生里,最显眼的那个就是她。

她跑到祝栩身边,眼里全是他,寒暄了几句才发现旁边站着的丘之萄。

“哎呀,之萄,是你呀,是这样的,”她摘下身上的号码牌,朝丘之萄递过去,笑意盈盈,“我想和祝栩一组,可不可以跟你换一下号码牌?”

每次都是这样。

高中时,围绕在祝栩身边的女孩就会让丘之萄帮忙给他递东西。到了大学,她也总是会成为其他女孩和他之间的传话筒。

归根结底,就是她们都觉得她和他不配,对她们没有威胁呗。

所以这一次,她也打算和以前一样,乖乖接受。

“不可以,”出乎意料的是,祝栩挡在丘之萄身前,垂下眼睛看她,微微愠怒,“你是不会拒绝吗!”

明明前一句还让丘之萄感动了一瞬,可后一句又令她鼻酸起来。

她想,有什么好凶的,难道自卑也是一种错吗?

其实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我们不般配。

眼看着船只已经准备好,丘之萄错开身子便往船上跳,匆匆丢下一句:“我先过去了。”

“丘之萄,你别跑,我们说清楚!”

当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赌气离开的祝栩用了好几年才想通,感情,和射箭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感情里的佼佼者,不知道爱情是需要自己去制造时机的。

永远在原地守株待兔,真的就会等到喜欢的那只兔子自己撞上来吗?

他想他已经得到了真正需要的答案。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于是在退役后,祝栩选择回到家乡的附中执教,心想彼此离得近,总会见到的。

遇到丘源着实是个意外,在祝栩和丘之萄重逢的那一天,这小子就看出来两人之间必有猫腻,笑嘻嘻地和祝栩说:“老师,我姐的演技真是太差了,一看就是曾经对你有过意思!”

祝栩哑然失笑,摇头道:“你说反了。

“是我喜欢丘之萄。”

7

丘之萄此时无比后悔平时没有多锻炼,现在才会被祝栩不费吹灰之力就给追上。

她艰难地划到湖心亭边,爬到亭子里,摆手喘着粗气:“我不跑了。”

祝栩想了想:“丘之萄,听我说完五句话,如果你还想跑,你就跑。”

“第一句,高三平安夜的那个苹果,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包装纸选的是你喜欢的蓝色,丝带是我自己扎的。说是要给张鑫的,是因为怕你不接受。

“第二句,问你要不要一起报体大,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就在他抛出问题的那天,张鑫在回家的路上问他:“她知道你要去体大了吗?”

他点点头。

张鑫舒了一口气:“她再不知道,我都要写字条塞她抽屉里了!”

他迟疑着:“她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张鑫翻了个白眼:“傻子才会听不出来你是想和她考同一所大学吧?”

“第三句,如果当时你说让我留下,我就一定会站在你身边。”

所有的暧昧都结束于那个寒冷的平安夜,两个胆小鬼总在模糊不清的迷雾中寸步难行。

“第四句,其实无论在哪里,我的眼睛,看的一直都是你。”

这一次,让我向你走近,创造属于我们的时机吧。

“最后一句,想见你。从以前到现在,我的愿望都是,丘之萄,我想见你。”

话音刚落,丘之萄已经红了双眼。

他蹲下身,有些忐忑地看着她:“还是要跑吗?”

丘之萄泫然欲泣:“不跑了。”

“我给过你机会了啊,”他将她拥入怀中时顺带悄悄给她戴上戒指,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粲然一笑,“这下,想跑也跑不掉了。”

8

一位西班牙诗人写过这么一首诗:我知道我存在,是因为你把我想象出来。我高大是因为你觉得我高大,我干净是因为你用好眼睛,用干净的目光看我。

祝栩觉得他遇到过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丘之萄喜欢。

想见你,所以来见了。

想爱你,所以来爱了。

属于爱情的箭靶,终于让他正中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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