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在等,看草木渐深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我依然在等,看草木渐深

文/易清荷

“陆鹿,不要再来看我了,就当我结婚了,在有花香的春初,在有叶落的深秋,以及严寒的凛冬,只要,不是在夏天,都好。”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写稿至今,耗时最久的一篇稿子,其间删删改改又推翻重写至少五六次,才终于有了完整的林深与陆鹿的故事。所以这次我笔下的人物也没有逃脱我的魔爪,依旧是在绝望中努力地相爱。毕竟有人曾说过,爱情之所以美,就是美在它的遗憾与不圆满。但愿,你们也觉得是如此。

我想和你去看那山川,那大海,那在遥远的地球另一端才会出现的北极光。

和你亲吻拥抱、牵手散步,在黄昏日落和太阳初升的时分。

不要太晚,就在明天。

楔子

那个女孩找到陆鹿的时候,已经是她在西雅图的第六年。

彼时,她常常在下班以后去一个教堂里当义工。

那一天,她刚和前来祷告的信徒们一起唱完圣歌,女孩便突然将她拦下,说自己遇到了烦心事,希望她能够解答自己的困惑。

陆鹿愣了愣,刚想开口提醒她这种事应该去找神父,她就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她说她的未婚夫心里有别人,哪怕那个人将他抛弃,一走几年杳无音信,他也始终对那个人念念不忘。

“他亲口对我说,如果能有机会,他想抛下所有去放肆爱她一回。”

“你说,我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女孩的目光很诚恳,可陆鹿总觉得那样的目光里带着些让她既熟悉又害怕的东西,以至于她感到胸口一窒,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甚至她开了口,也是答非所问——

“那你想不想看一看,他的放肆能有多放肆?”

1我都寂寞多久了还是没好,感觉全世界都在窃窃嘲笑

七月的盛夏,街上行人稀少,也正是因为如此,陆鹿才能轻而易举地在人群中看到林深的身影,然后,清清楚楚地看着他推开了一个小酒吧的门。

她跟了过去,趁林深不注意,寻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的位置坐下,只点一杯白开水。

林深上台后,并没有朝她这边看,他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握着话筒忘情地歌唱。

他唱的是一首情歌,陆鹿能够看到他紧闭着眼睛,好看的眉眼都拧在了一起,脖子上青筋暴突。

陆鹿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他沉默寡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睡觉时的样子,跟现在舞台上这个人判若两人,于是无端觉得有些好笑。

但她终究没有笑出来,毕竟,他唱的歌实在是好听。

大概是因为天生温润的好音色,他唱着娓娓道来的情歌时,让人觉得唱的每一句都仿佛就在耳边,直直地打在心上,千回百转地勾起心中无限的情丝。

她听得失了神,以至于酒吧服务员走到她面前,突然将一杯气泡酒放到她面前的桌上时,把她吓了一大跳。

“台上的歌手送你的。”他说。

陆鹿愣了愣,朝台上看去,便见林深也正好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间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还是被发现了,她懊恼地想着,只能尴尬地笑笑,面前粉红色的气泡酒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这个酒吧不算大,加之是下午,所以并没有什么客人,除了陆鹿和林深外,整个酒吧就只剩一个服务生和一桌客人。

而另一桌客人也没有待多久,在林深唱完两支歌之后,便也离开了。

林深得了空闲,拿了一瓶啤酒在她面前坐下,轻车熟路地打开,然后“咕咚咕咚”地自顾自喝下,在将杯子放回桌上之后,才缓缓开口,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的飞机。”陆鹿握着酒杯的手指颤了颤,“一下飞机,就听说了你的喜讯。”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神情复杂且苦涩,林深忽地就慌乱起来,别过脸去,生硬地扯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哎,”然而陆鹿并不顺他的意,将他的话打断,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能不能不要结婚?”

林深因为她突如其来的问话怔了怔。他读不懂她话语里的虚实,便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说了一句:“你当年可不是这样说的。”

当年,他们还带着青草气息的少年时的那个当年。

2只要你敢不懦弱,凭什么我们要错过

陆鹿记得,林深的名号在开学的第一天就传得尽人皆知,慕名而去的女孩很多。

他一直是人群中极其出众的存在。某个人在给他的情书里写过这么一句,说他像被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的树,清朗挺拔而让人充满幻想。

那封情书是从陆鹿的抽屉里翻出来的,好事又调皮的同学趁着陆鹿去上厕所的时候,站在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出来。

陆鹿经过走廊的时候,那人刚好就念到这一句,周遭嘲讽的笑容通通打在她的身上。

彼时,她刚刚从小镇考上市里的中学,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连一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加之她本来就是怯懦的性子,所以只得站在人群中涨红着一张脸,揪着校服的衣角,百口莫辩。

到最后,帮她解围的,是被告白的林深本人。

“是你写的吗?”他将情书从好事者的手中轻轻夺了过来,递到陆鹿面前,笑盈盈地问道。

“不是,”陆鹿这才抬起头来,“我不知道……”

“不是吗?”林深打断她的话,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将带着促狭的笑容的一张脸凑到她面前,“可是我很想收你写的情书哎。”

极其惋惜又带着些期待的口吻,让所有看戏的人脸上的笑容都敛住了,半晌后,反应过来后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嫉妒的、艳羡的、诧异的……种种复杂的目光聚集在陆鹿身上,无非就是在告诉她,这是何等的大奖砸在了她身上。

可当时的陆鹿是怎么回答的?她慌张地退后了一步,说:“但是我没有情书要给你。”

不像现在,她厚着脸皮再一次问他:“你不要结婚,好不好?”

林深将气泡酒往她的面前推了推,答非所问:“你喝多了。”

“明天,还过来听歌吗?”

末了,他却又这样问了一句。

3我能有多骄傲,不堪一击好不好

林深最喜欢林宥嘉的歌。

这是陆鹿连着去了好几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她说林宥嘉的歌听起来太惨了,会把客人通通唱走,于是执拗地要求林深换个人的歌唱。

她换的是杨宗纬。

一旁的小酒保哭笑不得,说这不是更惨了吗。

林深却没有任何异议,只是说“她喜欢就好”。

彼时,正好有一桌年轻人在猜拳喝酒,当《最爱》响起的时候,舞台正前方那一桌的女子忽地朝台上扔了一个啤酒杯,“啪”的一声,吓了陆鹿一跳。

“这酒难以下咽。”她以一种讥讽的口吻说道,“林深,你家里出事儿了啊?”是粗暴却又好听的声音。

陆鹿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一头黑茶色披肩鬈发,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是阿玛尼最经典的那一款,愈加衬出她的肤白貌美,神秘的、性感的。

陆鹿知道,她叫尹苏,是林深的未婚妻。

他对她很是纵容,哪怕她朝台上扔啤酒杯也不生气,反而从台上跃下来,走到她面前与她喝上一杯,算是道歉。

然而,尹苏今天不像往常一样买他的账,并没有接过他手中的酒,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陆鹿一眼,而后带着酸溜溜的意味,故意拔高声音问他:“她就是传说中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吧?”

陆鹿闻言愣了愣,而林深就在这时朝她看了过来,正与她四目相对。

他盯着陆鹿看了良久,久到她红了脸想要躲开时,他才摇了摇头,开口道:“不是。”

“我以为她不会再回来。”像是自言自语的玩笑,又像是要说给陆鹿听,带着掩耳盗铃一般的笑意。

4当时那些快乐多难得美好,你真的有办法舍得不要

陆鹿离开林深的时候,是在林深喜欢她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一年。

在某个阳光将大地炙烤得水泥几乎都发出煳味的仲夏里,她于放学路上被一辆名贵的车拦下,而后被带到了一家咖啡厅。

她到的时候,林深的母亲已经等候多时。

陆鹿在报纸上见过她很多次。这是一位美丽又端庄的著名企业家夫人,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贵气,懒懒地倚在她面前的沙发上,盛气凌人。

林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陆鹿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看到她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笑容时,坐实了心中所想。

“果然是你。”林夫人笑道,“你长大了许多,好在,并没有太多变化。”

林夫人第一次见陆鹿,是在春雨潮湿的小镇,半山坡的孤儿院,她前去孤儿院接林深的那一年。

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林夫人便意外怀孕生下林深。奈何家里人嫌弃林先生家贫,始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林先生一气之下便放出豪言壮语,随后远走他乡,留下二十几岁的林夫人走投无路,她只好将林深扔在孤儿院。

他这一走就是八年,幸好他终兑现诺言荣归故里,一家三口得以重聚。

可彼时的林深,在得知自己即将拥有一个家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奋,只是问了一句,能不能带上他五岁那年夏天在小河边捡回孤儿院的小女孩一起走。

“我当初答应过陆鹿,不可以丢下她,我们说好的。”小小的少年,神情严肃且认真。

可陆鹿跟他说的不一样。

她那时便与现在一般无二,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严重不符的虚假的天真,歪着脑袋冲林夫人笑着的样子,无端让人心里发怵。

她说:“如果你愿意给孤儿院修一栋新的宿舍楼,我就让林深跟你走。”

她冷静地跟林夫人做了一场交易,然后在午休时间将林深哄睡着之后,打开了房间的门,任由林夫人把他抱走。

甚至在林深离开的时候,她都没有看那渐行渐远的车辆一眼,只是拽了拽身旁的院长的衣角,仰着头问他:“我们有新的房子可以住了,对吗?”寥寥几句,就将林深看重的承诺变成一个笑柄。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林夫人在面对长大以后的她时,依旧好整以暇地带着一种轻蔑的笑容问她:“所以这次,你要开个什么价码?”

而陆鹿果然也没有让她失望。

“我想去留学,”她说,“这样我自然就能离林深远远的了,您说呢?”

她说着,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你看,林深,小孩子说过的话,是当不了真的。

5夜长梦还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陆鹿又做了噩梦。

她梦到十八岁那年,林夫人在跟她谈判结束后,告诉她,如果任由她这样的女孩子留在林深身边,自己恐怕死也闭不上眼。

那样的口气,跟当年她在将熟睡的林深抱走,意味深长地说那句“心思太重的小孩子真是不可爱”时一般无二。

陆鹿咬着牙不说话,却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用力到后来玻璃杯“啪”的一声便碎裂了,锋利的玻璃碴生生扎进她的肉里,疼得她一下子便惊醒了过来。

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摸了摸掌心里的疤痕,盯着外面漆黑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半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涨的脑袋,知道今夜又睡不着了。

她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打算去客厅倒一杯水喝。

而细微的开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传来的,着实将她吓了一跳。她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来的人应该是林深。

毕竟,她现在所住的房子是林深借给她暂住的,他自然是有钥匙的。

陆鹿屏住呼吸去听他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当听到他的脚步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便迅速躺了回去,装作未曾醒过的样子。

林深的动作放得很轻,甚至连灯都没有开,房间里静悄悄的,静到陆鹿都快要怀疑他究竟有没有进来。

而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睛看一看的时候,鼻尖就被浓烈的烟酒味侵占,紧接着,她感觉到身旁的位置突然往下陷,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那边倾斜,靠上了他滚烫的肌肤。

陆鹿的手指蓦地收拢,她攥紧了手中的被子,心“怦怦”跳个不停,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她清楚地感觉到,林深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绷紧了全身不敢动,大概是怕将她吵醒。

两个人保持这样别扭的姿势躺了许久,久到陆鹿觉得自己都快要抽筋了,一旁的林深才终于动了动。

他翻了个身,然后将陆鹿搂在了怀里。

似碰又未碰的手,轻轻地拥着她,就好像拥抱着一片羽毛。

那样克制的一个拥抱,忽然一下就将陆鹿整颗心都揉了个稀巴烂,以至于在林深放开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从背后将他抱住。

“林深,”她轻轻喊道,“我想你。”

她能狠下心不跟他联系,却怎么也克制不住日夜想他的心情。

轻轻的一句话,堪堪便戳到林深的心里。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怪不了她。

毕竟她是鹿,是一直在他心口乱撞的那头鹿,从来没有死去的那头鹿。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不得不残忍地掰开她拥抱着自己的手,说有些事一旦做了,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回头。

“婚礼你不要来,回西雅图去吧。”

他说着,连头都没有回。

而陆鹿也只是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之后,听话地说了一声“好”。

6吵醒沉睡冰山后从容脱逃,你总是有办法轻易做到

陆鹿买了林深和尹苏婚礼那一天的机票回西雅图。

航班是下午的,她上午就已经打包好所有的行李赶往了机场,带着永不回头的倔强,打算一去不回。

尹苏恨铁不成钢,说她真听林深的话。

彼时,陆鹿已经排在安检口准备登机,幸而尹苏在这时将她找到,不由分说地将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陆鹿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便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开她的手。

“林深病发,已经被送进医院抢救了,”尹苏悠悠地开口道,手上的力道小了一些,“你确定不想去看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分明是笃定陆鹿一定会乖乖地跟她走。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陆鹿就停止了挣扎,甚至已经不用她拉着,扔下了手中的行李,飞也似的往外跑。

她慌乱到来不及细想,明明应该是新娘的尹苏,为什么却连新娘的礼服都没有穿。

直到尹苏突然将本该新娘戴的头纱塞到她手中时,她才愣了,半晌后看了一眼一旁表情轻松的尹苏,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骗我?”

“你指哪一件?”尹苏转过头,明知故问,“林深要跟我结婚是骗你,但是说他病发抢救是不是在骗你,你心里应该清楚。”

她自然是清楚的,毕竟同样的事,尹苏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跟她说过了。

尹苏在教堂将陆鹿拦下的那一天,说完自己的困扰之后,临走之前却突兀地跟陆鹿说林深命不久矣,甚至唯恐她不相信,还将一大摞病历递到她的面前。

室性心律失常,林深的妈妈就是得这个病去世的,在陆鹿离开的那一年,就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毫无征兆地猝死。

而林深竟也没能幸免,遗传了他妈妈的病。

尹苏说,林夫人曾经亲口说过,这便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让陆鹿留在林深身边的原因,因为她太清楚了,对他们这样大悲大喜都可能要命的人来说,太爱的那个人,就是一道催命符。

可尹苏这些年里看到的没有了陆鹿在身边的林深,是一个自暴自弃,将自己本就脆弱的身体糟蹋得不像话的林深。

她忽然便惊觉过来,或许陆鹿对他而言,并不是林夫人口中的一道催命符而已。

而林深亲口对她说的话也验证了这一点,他说,曾经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光里,陆鹿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而到如今,也一样。

“所以陆鹿,哪怕如此,你也不肯回去他身边吗?”

陆鹿并没有回答她,盯着桌上的病历沉默了许久,然后黑着脸说了一句“这样的玩笑不好笑”,便丢下她径自离开。

可是,她在当天夜里搜索了所有关于室性心律失常的资料,看到后来,终于忍不住抱着电脑坐在家里的地板上,将头埋在臂弯里从小声地呜咽一直到号啕大哭。

在第二天早晨,她义无反顾地辞掉了工作,买了回国的机票。

当尹苏在酒吧第一次见到陆鹿的时候,她就觉得,她已经知道了陆鹿的答案。

所以此刻,她将属于新娘的头纱递到陆鹿的手中,说:“我现在更想看一看,你的放肆能有多放肆,值不值得我将他拱手让人。”

陆鹿往袋子里看了一眼,那是一件头纱,纯粹又洁白。

她沉默了许久,犹如被蛊惑一般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指尖触到那柔软的触感,心里温柔得仿佛要淌出水来。

陆鹿承认,这样的场景常常出现在她的梦里,出现在她学生时代不敢承认自己写出的那封情书里。

她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为林深披上嫁衣,问他愿不愿意娶自己为妻,这是她所有辗转反侧的夜里的唯一慰藉。

如今,她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果真美到掉泪。

“抱歉,”可是,她用温柔的语气强硬地说着,“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说完,她便在尹苏的错愕中下了车,同时将那一抹洁白的头纱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7明明你也很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陆鹿到医院的时候,林深已经脱离了危险。

他穿着一身病号服,靠在病床的床头坐着,表面上看起来与身体健康的人一般无二。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的钟,想着陆鹿应该已经登上去往西雅图的飞机了。

而如此,他便终于可以安心了。

林深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以为可以觉得轻松一点了,然而心里席卷而来的难过和眼中快要溢出来的落寞终究骗不了自己,甚至连陆鹿都骗不了。

她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林深的一举一动,扑面而来的酸楚几乎压弯了她的眉梢。

待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后,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深听到开门的声音,往门口看过去,在看清来人之后,激动得瞬间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一脸笑容的陆鹿,差一点就要流出泪来。

他张了张嘴,半晌后才颤抖着发出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鹿在他的病床边坐下,掖了掖他的被角:“别担心,我看看你就走。”

“我向来听你的话,”陆鹿笑道,“像从前一样。”

像八岁那年,他对她说“如果妈妈不肯带你走,你就用我去向她换一栋新的宿舍楼”时一样;

也像十八岁那年,他对她说“如果我妈不让你待在我身边,你就让她送你去留学”时一样。

他总是说:“陆鹿,我是为你好。”

而这种时候,陆鹿只能垂着脑袋在心里想,只要他能开心,怎么样都好。

可她终究是恨他的,所以才会在离开的这些年里不肯跟他联系。

到如今她更加恨他,恨他瞻前顾后考虑着他们的将来,终于考虑到他们再也没有将来。

“林深,我是真的讨厌你,”她说,“讨厌那么招人喜欢的你。”

“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喜欢你,来领养小孩的大人也喜欢你,长大以后,女孩子们也喜欢你,争着抢着围在你身边,而现在……”

她说着,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忍着什么,然后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着:“现在,连上帝也喜欢你,要将你抢过去。”

——而我,始终都挤不到你身边。

“可是,怎么办,”林深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像是山间流淌的小溪一般,绵长而没有尽头,“这么讨人喜欢的我,只喜欢你。”

“所以啊,陆鹿,不要再来看我了。”

“就当我结婚了,在有花香的春初,在有叶落的深秋,以及严寒的凛冬,只要,不是在夏天,都好。”

“为什么除了夏天?”陆鹿下意识地便问出了口。

“夏天,夏天,”他仿佛喃喃自语一般,“夏天,想要留给你。”

——留给在夏天遇见的你。

陆鹿听着他这句话,忽然便觉得忍不住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整个掌心。

“林深,”她开口问他,“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为什么,偏偏就这么难?”

这么难。

林深听着她近乎绝望地发问,忽然间便觉得心脏猛地收缩,也不知道是难过了,还是发病了。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么难。

明明好像只要他现在抱住她,他们就可以白头偕老一样简单。

可他终究只能别过脸去,假装没有听到她隐忍的呜咽声,生硬地顾左右而言他:“现在去机场,还赶得上去西雅图的飞机。”

“快走吧。”

他说着,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硬生生将脸上的酸楚之色忍了回去。

8才刚成真的美梦,转眼就幻灭破掉

陆鹿并没有回西雅图,她在离开林深的那一天,转道去了哥斯达黎加的圣何塞。

那里四季如春,鲜花环绕,绿树成荫,有温暖的阳光和连绵的细雨,以及会在周末举办音乐会的中央公园。

每一天,她都会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再出门,然后到风景优美的地方写生,等太阳下山之后,便去最近的那家咖啡厅喝一杯咖啡。

今天,她到得比以往都早,因为从早晨起圣何塞就开始下很大的雨,气温骤降。老板告诉她,这样的雨季会从四月一直持续到十二月。

陆鹿点点头,抱住了自己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可是饶是如此,依旧挡不住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所带给她的凉意。

她尤其喜欢红色的连衣裙。她第一天来到圣何塞的时候穿的就是红裙子,配上她单薄的身子和苍白的面孔,有一点点的诡异。

尤其是今天,她穿的是一条祭红色的连衣裙。

大概就是因为如此,林深才能一眼在人群中将她找到。

彼时,他的病几乎已经将他带到了最后的时光,于是他处理好身后事,想找一个无人知晓的陌生地方悄悄地离去。

“我最想去的地方啊,是哥斯达黎加,”林深脑子里突然蹦出了陆鹿曾经随口跟他提起过的一个地方,“名字听起来就很酷啊。”

于是,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他便买了机票前往哥斯达黎加的首都。

当他坐上前往圣何塞的飞机时,他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原来,在他的内心,他终究还是自私地渴望着能够在陆鹿身边离去的。

所以,当他真的在圣何塞见到陆鹿的时候,他索性将它当作上天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大大方方地上前去跟陆鹿打了个招呼。

陆鹿看着从天而降的他,愣了许久。她总怀疑面前站着的人是一场梦,所以连靠近也不敢,只是顺着他的话,一句一句地答。

他们像一对只是许久不见的普通老朋友一样寒暄,默契地只字不提林深的病。

陆鹿告诉他,自己过几天将要出发去天鹅堡,听说那里湛蓝的天空漂亮得好像精灵的眼睛。

还有意大利的威尼斯,她想要去看一看闻名遐迩的叹息桥,在那里泛一叶小舟,优哉游哉地等日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林深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了许久。等到大概将世界各地叫得出名字的名胜古迹说了个遍之后,陆鹿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要不然,一起?”

话一出口,陆鹿便后悔了。她想,自己果然是一个没有什么眼力见的人,一定要搞得彼此都难过才肯罢休。

可是,她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心中忽然就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不切实际的期盼,期盼他们能有大把大把的时光,期盼他依旧像一棵挺拔又充满活力的树,在每一个绿树成荫的盛夏为她唱歌,唱她最喜欢的那一首《最爱》,一遍又一遍地唱给她听。

而她,还能有机会和他去看那山川,那大海,那在遥远的地球另一端才会出现的北极光。

和他亲吻拥抱、牵手散步,在黄昏日落和太阳初升的时分。

“不必了。”

然而,林深果然是一点机会也不肯给她的,甚至在看见屋外的雨已经停下之后,站起身,说:“我该走了。”

这,大概才是他们真正的最后一面。

林深思及此,忽然便停下了离去的脚步,心里有一句话一下子像浪潮一般翻涌叫嚣着,控制不住地想要说给她听。

于是,他出声叫了她的名字,打断她的思绪:“陆鹿。”

“嗯。”她应着。

“我爱你。”他说。

——虽然这一生一世,再也没有机会与你共度余生。

陆鹿愣了愣,仿佛在一瞬间听到了心被割裂的声音,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血。

可她终究笑了起来,说了一句“我也是”。

“好爱你。”

——虽然这一生一世,从来没有机会可以和你共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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