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怕,就算世界再无童话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不要怕,就算世界再无童话

文/李兰登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连稻”这名字始终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我想为她写个故事,一写就是半年,当然,是的,这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机会与大家见面。愿我们的梦都有结果,愿心爱的人们百年好合。

01这就是生活

宛如被马蒂斯色谱描绘着的城市,节奏轻快明朗。太阳微甜,承载着文艺与时尚的商业街人头攒动,我便是其中之一。

高空玻璃像一池清水,映照着瓦蓝的天空和轻薄的云。名品店高大的橱窗里陈列着珠宝,匆匆瞥一眼,不免让人想起一九六一年的奥黛丽·赫本,踩着高跟鞋的女郎、手牵着手的学生与脚步蹒跚的醉汉同框。

有人争分夺秒,志在必得;有人虚耗光阴,葛优躺。

C'estlavie.

这就是生活。

为了赶时间,我尽量在绛红色的石砖路上横冲直撞,老板Ricky致电热切问候:“你是死在外面了吗?”

这,也是生活。

我推开餐厅沉重的木门,莫扎特呈立体式环绕。侍应生眼神鄙薄,语气礼貌地问我是谁,怎敢斗胆闯进他的会员制餐馆。

我的心底瞬间有万匹疯马奔腾而过,我低头打量自己——姜黄色的通勤装,黑色高跟鞋,鞋尖不知何时蹭了一点儿灰,没有足够招人待见的资本。我冲着鞋尖撇撇嘴,然后对上侍应生的眼睛,冲他甜蜜微笑,并报上老板Ricky的大名。我不过是顺路来订个位,他何必对我这么刻薄?

你曾非常为笨手笨脚的我担心,你捧着我的脸,忧心忡忡,恨不能看化我:“连稻,没有我,你该怎样生活?”

那时你我都相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可是,你不要我了。我失踪二十四个小时,没人找我;我失踪一个星期,没人找我;我失踪两个月,我对自己说,傻丫头,别等了。

当初我逃到这座城市,更多的是想象你会追来,将我领回去。不幸,我被现实摆了一道。

我曾以为自己光芒万丈、百毒不侵,肩头站着天使。一遭失去庇护,我才懂得,光是你,解药是你,天使是你,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你而已。

浮华都会本就是变异的斗兽场,这世界有不计其数同我一样的人,每个人都在熬,我也可以。

从餐馆出来,我一路小跑进星巴克,买带给同事的咖啡。从后门出去后,我抄小路赶到恒隆拿衣服,然后走到几条街之外,找到公司的车。上午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下午两点之前我还要赶到机场,去接小Ricky。

车子呼啸着前行,二十分钟后在公司门口停下。我麻利地端过咖啡,拿起衣服,走下车,这时电话响起。我匆忙接通,用头和肩膀夹着电话汇报:“亲爱的Ricky,我没有死,并且我就在公司楼下,三分钟后就会出现在您面前。”

话筒里面静得诡谲,我正狐疑,终于听见那边的人对我说:“连稻,我母亲过世了,请你回来。”

02我没有等到你,也找不到你

长辈用蜡烛引燃三炷香,我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然后诚惶诚恐地伸出双手去接。你忽然开口了,在阔别一年之后,我终于真切地听到了你的声音:“连稻,你跪下。”

我一时张皇,扬起头看你,顷刻间,泪水滂沱。在离开的一年里,再苦的酒,我都尝过;再烈的歌,我都忍过;可它们终抵不过你一个疲累的眼神。

长辈转头对着你,急急地叫道:“她一个外人,不用跪的。”

你沉默而又固执地望着我,我跪下去,磕了三个头。之后,你朝我伸出右手:“连稻,来。”

你的亲密举动,换我扑到你怀里一阵号哭。你轻轻推开我,捧起我的脸,有条不紊地理顺我乱掉的头发:“傻丫头,一千公里,自己开车跑回来,你不要命了?”

你或许不知道,为了你,我真的可以不要命。以前,我万千姿态只为你一人;现在,就算千里万里,我也要赶回来。只要你需要,云间也好,人海也好,我终会赶到。

其实你不大与人亲近,你认真对待每一个人,谈话、倾听、出谋划策,可是没人拿得准你的情绪。你连微笑都保持着不变的弧度,人们探不到你的底线。你越随和,越显威严。

你穿着黑色窄版衬衫,搭配得体的袖扣,在这样的场合,你也没失掉应有的风雅。

你就是我的美学。

“李炀,我想你。”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你别过脸,没有应我,你有足够的理由不应我。

静寂的空气中哀乐低低回旋,窗外的石榴树轻柔地摆着,时间在这里慢了下来。

我曾差点搬进这个家,只差一点儿。

我最后一次见你,你抵着我的额头,恋恋不舍道:“晚上我来接你搬过去。”然后走进车里,留下一个清凉的背影。

我没有等到你,也找不到你。我枯坐一夜,破晓时分,终于在子漆的微博小号里寻到了你的踪迹。

拜占庭风格的卧室,地中海床帐是子漆家的,床上拥有凛冽美貌的你是我的。看模样,你睡得很沉,涓埃的痛和彻骨的寒在血脉里成股地涌,蜗居在四十平方米小屋里的我像发抖的叶子,不知所措。

03你的掌心传来了令我心安的温度

无可回避,这一天,我又见到了子漆,她高高地扎着马尾,紧身黑裙衬着她窈窕的身段,脚下是JimmyChoo的黑灰色高跟鞋。

她的眉眼柔美,眼神安静。那里面是岁月静好,是现世安稳。同为女人,我怎会不懂?那份淡然是由足够安全感培育出来的与世无争。

原来你们已这般好了,想起一分钟前我的那句“我想你”,我为自己感到羞耻。

子漆淡淡地望着我,我自觉场面尴尬,所以想到别处去。我刚要转身,你叫住了我:“连稻,来和我一起回礼。”

我愣住,与子漆面面相觑。

站在一边的长辈又叫起来:“那是亲属的位置!她只是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你果决地打断了他,眼里闪耀着坚硬的光泽,而后,你固执地叫我,“连稻,来。”

就这样,你为我招来了一巴掌。

我没太看清那是怎样发生的,脸颊一阵钝痛之后,耳朵里好像飞入一只嘶鸣的鸟。我捂着半边脸,看着子漆,思绪紊乱。她何时变得如此凶狠?说好的与世无争呢?

余光看到子漆再度抡起了胳膊,我认命地闭上眼,一秒后,我被你拉进怀里,你扣着我的头摁在你的胸口。

“李炀!你在干什么?!你想背叛我吗?!”子漆的话,直白得令人心惊胆战。

你放开我,小心翼翼地抬起我的下巴:“我看看,痛不痛?”你眉头紧锁,双手怜惜地摩挲我的脸颊。

“李炀!”

你猛地转脸过去,森然的气息使子漆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这场面太难堪了,宾客看到这一幕会怎样想?我可怜的自尊让我无地自容,酸楚的情绪在心头与鼻尖辗转,我推开你的手,对你说:“我先走了。”

你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回遗像一侧,坚持要我留下和你一起回礼。你一贯理智克制,做事不会没有原因,但我不想让子漆闹下去。我试图逃走,你拉住了我的手,你的掌心传来了令我心安的温度。

子漆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动作,她震惊得面目扭曲,但她不敢再闹,愤恨离场。

我挺直腰杆站在你的右手边,心是火,也是灰。有宾客打听我的身份,你侧过头,牵起我的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笃定道:“她是我妹妹。”

04我如坠无尽深渊,张眼闭眼皆是黑暗

这座工业城市的清早,总是很像十九世纪的伦敦,浓白的雾气中夹杂着粉尘颗粒,每一处景色都似极简的黑白画境。

泰福路尽是英国人留下的建筑,具有教堂气息的红房屋之间相距甚远,每座房子前都有宽阔的花园,栽植着各种树木花草,树冠与尖屋顶耸立在迷雾之中。注重隐私的人们常年紧闭着黑漆铁门——除非有特殊情况,门口石壁上镶嵌着金字门牌。

晨曦顽强地穿透浓雾,利箭似的直劈下来,“87号”闪耀着光芒,黑色大门缓缓合上,最后一辆送葬的车子消失在了路口。

从山脚去往墓园的路上,你要求我待在你身边,子漆胖墩墩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上来,在你耳边不轻不重地念着:“她怎么总是占着子漆的位置啊?”

于是,我自觉往边上走,但抱着遗像的你,腾出右手将我拽了回去。

人们纷纷下山,最后只剩下我们。你长长吐了口气,我想我听得懂你的叹息。你怎会不累?怎会不痛?你只是惯于在人前将自己的哀痛安顿好,以平静的面孔待人。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露出凄迷愁绪。

“连稻,好久不见。”你终于有空认认真真地看我,你心力交瘁地把我拥在怀里,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我一直遗憾,你没能和我母亲见上一面。”

李母病了多年,一直待在疗养院。我有太多次见她的机会,可到底缘浅,总是错过。

下山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你:“你不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的母亲吗?”

你停下脚步,缓慢转向我的动作像令人迷惑的长镜头。

“我都知道了。”我敛住呼吸,继续说道。

前一晚,我们在灵堂凑合了一夜,醒过来后,我口渴得要命,于是跑去厨房找水喝。两位新来的阿姨忙着准备早餐,无暇管我,我自己翻冰箱,不免听到她们的家长里短。其中一位阿姨说:“谁是连稻啊?她做了什么,让夫人那么恨她,连临死前都要嘱咐儿子好几遍,不要和她在一起?”

我扶着冰箱门,一时怔住。

另一位阿姨则冲我嫌弃地吼:“你是谁啊?把冰箱门关上好吗?”

我乖巧地关上冰箱门:“好的。”

全世界都知道你母亲留下的遗言,它被各种人解读。我如坠无尽深渊,张眼闭眼皆是黑暗。

你久久地回望我,眼神如幽幽深海,但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只是语气像冰:“不是,因为我喜欢子漆。”

05这世界上是有人会为我忧心的

因对地形不熟,我吃了好多亏。劳累加委屈让我下定了决心,我抓起一包纸巾决心到卫生间好好大哭一场。不想刚出门,我就差点撞断鼻梁,对方即是我的老板Ricky。第二天,我被他叫去了总裁办公室,做了他的助理。

老板的儿子小Ricky初见我时,并不屑理我,稍稍过了几招之后,他开始认同我。我们偷偷约定,比如必须由我到机场接他,比如我们要去秋离岛。

这次我匆忙赶回来,就是要赴后面的那个约。我把小Ricky塞进车里,然后坐到他身边,他多事地一把拽掉我的太阳镜,见我眼睛红肿,他一愣,狠狠蹙起眉。我心头一暖,你看,这世界上是有人会为我忧心的。

小Ricky听我絮叨了一番,然后精明地问我:“你前男友的母亲为什么不准你和他在一起?你做什么了?”

我耸肩,摇头:“我一头雾水。”

小Ricky又愤愤道:“那子漆凭什么打你?”

“子漆……”

06我愣了一秒,眼泪霎时井喷

大学一年级,我与子漆认识,我们同寝。那时我穷得每日就着西北风吃土,因背着沉重的心理枷锁,不愿与人亲近,上课之外的时间都在打工。子漆见我可怜,介绍工作给我,她的生日宴会,让我过去帮忙,时薪五百。我笑着戳她的脑门:“大小姐,你可知KFC的时薪才十几块?”应该是从那个亲密动作开始,她打算把我当一辈子的朋友,我也不再排斥和人接触。

在子漆家那个足以媲美宫殿的房子里,我第一次见到你。当时有男生将喝空的酒杯塞给我,你挡在我的面前,对那人道:“同学,请长点儿眼睛,她是子漆的同学,不是服务生。”

我急忙承认:“我是服务生。”

下半夜宴会散场,从子漆家的“宫殿”走出来,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然后我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线条漂亮的跑车,我再孤陋寡闻也知道那是保时捷,我以为那是宴会上的纨绔子弟,吓得躲到了一棵法国梧桐后面。你轻声唤我过去,我隐约记起,这个人我见过。

我确定在子漆家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却说在那之前我们是见过的,但我完全没有那份记忆。

“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听到这里,小Ricky气呼呼地扯掉帽子,摔到我的腿上,“女人!你真够轻浮!”

“没有。”我把帽子拿在手上,继续说道,“然后我的事情就被曝光了。”

“什么事?”小Ricky怀疑地斜睨我。

高三下学期,父亲承包了一个工地。临近高考,父亲工地的两名高空作业人员不幸摔下,死亡。作为负责人,他跑掉了。这件事通过媒体曝光,他被通缉,千夫所指。但其实,他一直与我有联系,我把他与我联系的事举报给了电视台的记者。我与记者设套,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父亲潜伏在考场附近,想与我见上一面。结果,同时他也见到了警察和记者。

“你怎么可以这样?!”小Ricky义愤填膺,“你背叛了你爸爸!”

“你看,连你都在指责我。”我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可怜一些。

但小Ricky并不买账,他凶巴巴地发问:“你妈妈呢?”

我叹气,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我不知道。”

同学间盛传,我连亲爹都能出卖,自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时候,哪怕寝室丢了一块肥皂,矛头都会指向我。我总是莫名其妙丢东西,运动会举旗手的位置被抢走,申请社团被拒,甚至连原本打工的炸串摊都不敢再用我。

在我过得最艰难的时刻,子漆站在了我这边。她不着边际地贴补我,去找导师据理力争,去和社团的人反复地磨,帮我联系兼职——她曾经那么好。

子漆为我忙忙碌碌,你从她那里得知我的近况,跑来学校找我。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害怕,那是我最狼狈的时候,我只想躲在房间的角落,背对着这个世界,我不想和它有任何联系。

但最后,我还是见了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对你说:“你瞧,我是这么糟糕的人,你何必走近我?”

你沉默良久,双手忽然搭上我的肩膀,弯下腰,盯住我的眼睛:“连稻,我相信你一定有苦衷。”

我愣了一秒,眼泪霎时井喷。

我怎么可能忍心出卖自己的父亲?我从小跟着父亲生活,出事之后父亲联系我,要以那种方式上电视,若是我那失联多年的母亲看到了我的惨状,定会来找我。结果,我背了恶名,母亲却毫无线索。

袒露了这段心事之后,你总是会出现在我的附近,我们在一起也算顺理成章,只是这件事我没法与子漆说。她喜欢你,那么明显。

我到底藏不住心事,向子漆坦白。子漆狠狠皱眉,然后将我的被褥、书本全数扔到了寝室楼下。然后,她又飞奔到楼下,我以为她打算去放一把火,于是紧跟下去,却只见她抱着我的被子号啕大哭。我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安慰不是,躲避也不是。

过了许久,子漆仰起脸,看我戒备地站在一边,便对我说:“连稻,你不用对我防备。我能对你做什么?杀掉你吗?我不敢。捉弄你吗?李炀会怎样看我?”

一个星期之后,子漆又变回了那个娇俏无忧的公主,我们和好了。只是我和你,还有她,从不三个人出现在同一场合,直到我发现她的微博小号。

“她诅咒你了?”小Ricky的逻辑思维绝不亚于成年人。

不过,他没有猜对:“没有,只有痛苦。”

午夜梦回,她痛彻心扉,生不如死。那微博看出了我一身冷汗,我才知道子漆的笑容背后有多心酸、苦涩。那种压抑,我或许无法感同身受,但我知道长此以往,她会生病或者彻底爆发。

“那么她爆发了吗?”小Ricky追问。

“故事告一段落。”我重新戴上太阳镜,然后帮小Ricky戴上遮阳帽,“秋离岛到了。”

我对这座城市的景点完全不熟,关键信息全靠小Ricky获得,这小绅士却不太靠谱,拉着我左转右转,我只觉自己走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绿森林、悠长走廊、半月拱门,两边尽是杂草,不远处还有一截一截残破的山墙。直到闻到香火味,我才隐约明白前路有什么。这是要做什么?

小Ricky一脸恨铁不成钢:“来寺庙许个愿,有那么奇怪吗?”

寺庙里,巨大的许愿树上挂满了红布条,粗粗看一眼过去,竟看得到人间百态。你觉得触手可及的,很可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有人求姻缘,有人想生子,而我——

“连稻和李×,永远在一起!”小Ricky偷瞄我的愿望,并且不道德地念了出声。

“您这陋习可不好。”我翻白眼揶揄他。

小Ricky自动无视,指着“炀”问道:“这个字怎么念?”

“yang,四声。李炀。”

“李炀叔叔?”小Ricky眼睛一亮。

“你认识他?”我大惊着扣住小Ricky的肩膀。

小Ricky警觉起来,埋头嘟囔:“或许不是你的那个李炀。”

07这世上本无童话,爱幻想的人多了也便有了

进入午夜,繁闹的CBD空旷寂静,交通灯不知疲倦地切换,偶有车子呼啸而过,冷风凛然而至,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当初在子漆的微博小号里看到你睡在她家的照片,我愤怒难当,却不懂要和你吵一吵。我拒绝面对这件事,没出息地逃走。

我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被人群推着走,却无处可去。因不熟悉当地人的生存法则,我丢错垃圾,被大妈追着骂;交错电费,跟对方协商,那人吵着要告我骚扰。每个人都忙着赶路,没人会去注意坐在公园长椅上捧着冷咖啡的我。就连哭泣,我也只敢抽泣而已,因为担心吵到邻居。

我终于亲身体会了什么叫弱肉强食,人潮拥挤,没人会在乎我的情绪,你却伸手拉了我一把,原来你从未忘记要给我羽翼。

得知老Ricky愿意关照我完全是冲着你的面子,我倍感难堪,吵着要辞职。老Ricky抬手朝办公室门外摆了摆:“不送。”

可是我没能离开,老Ricky舍得我,可我舍不得小Ricky。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我笃信时间能带走一切,可每每想到你,都会觉得窒息。我总觉得你会忽然打电话过来,再次对我说——连稻,请你回来。

红绿灯在模糊的视线里变得流光溢彩,有车子开过来,在我眼前停住,车里的人打开车窗,声音低沉道:“连稻,你打算死在路边?上来,我送你回家。”

一个“家”字让我彻底崩溃,我咬着手背,不敢哭出声。老Ricky不懂怜香惜玉,直接将我捉上车。他还苦口婆心地与我交谈:“连稻,你万一出点儿事,我怎么跟李炀交代?”

第二天清早,令人惊悚的事情发生了。老Ricky的车停在楼下,他精神抖擞地冲我挥了下手:“上车。”

我彻底害怕了:“老板,我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按时回家,不在马路上逗留。您别这样……”

老Ricky怒不可遏:“瞧你那点儿出息!上车,我带你去买衣服。”

我下意识捂紧了胸口,老Ricky懒得再瞅我,嘴上絮絮叨叨:“李炀要结婚了,我觉得,去参加前男友的婚礼,还是穿得像样点儿比较好。”

我眨了眨眼,忽觉耳边有万涛低吟,锋利的疼痛瞬间直击全身,我愣在原地,眼睛开始失焦。

这世上本无童话,爱幻想的人多了也便有了。

08眼泪在掌心奔涌

我努力缓和情绪,然后故作镇定地向老Ricky告假:“老板,我今天可以请假吗?我不想要什么新衣服,我没那个心情。”

老Ricky疑惑地看着我,下一秒,他将我塞进车里,振振有词道:“连稻,做人不可这么没出息。”

谁说我没出息?我成功地忤逆了老Ricky。

在商场,我躲在一排衣服后面,对店员说谎:“看见外面那个老帅哥没有?他是我的哥哥。我想去见我的男朋友,他不高兴我这样做。你能帮帮我吗?”

就这样,在好心店员的掩护下,我顺利地离开了商场。在赶去机场的路上,我接到老Ricky的电话,他郑重其事地通知我:“连稻,你死定了!”

死就死吧,我必须见你一面。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再次听你说你喜欢子漆,我才甘心。

原来,在必要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思维缜密,工于心计。

母亲过世之后,你一直在酒店住。当我用尽手段,终于拿到房卡,得以站到0503室门前的时候,我便彻底承认,我输了。五月三日是子漆的生日,我怎会不记得?

此刻,我的眼前是拜占庭风格的卧室,它与你喜欢的极简英式风格大相径庭,喜欢它的是别人。

我喝掉半瓶龙舌兰,按掉一千公里以外老Ricky的夺命连环call。门锁忽然“咔嗒”一声,我捂住嘴巴,转身钻进浴室。我屏住呼吸,像等待宣判的罪人。

有人走了进来,他朝我这边来了,我将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使劲一推,门“咣当”一声锁紧。

那人就站在门外,透过磨砂玻璃,我们隐约看得见彼此的轮廓。我缓缓抬起手,找到你脸的位置,在玻璃上怜爱地摸了又摸。

不知道过了多久,你终于肯开口道:“连稻,我要结婚了。”

我的心狠狠一缩:“为何不告诉我?”

又过了许久,你背对着门,缓缓滑坐下去:“连稻,我希望你明白,这辈子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除了我。”

哭得太多的我,忽然很想狂笑:“给我一个理由。”

再一次,你说:“我喜欢子漆。”

我捂着脸,眼泪在掌心奔涌。我何必自掘坟墓?我不该再自欺。

“连稻,你还记得治愈牙痛的咒语吗?”你低缓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教过你之后,我一直在用它,当然不是因为牙痛。你我都知那不过是一个心理安慰罢了,既然它能缓解疼痛,不妨在任何痛苦的时候都拿来用用。”

你又说:“求求你,不要再哭了。”

——阿努造天空,天空造地球,地球造江河,江河造水流,水流造沼泽,沼泽造地龙,地龙去找沙麦斯和埃,哀求哭泣泪涟涟……

09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漫长岁月中磅礴的一帧

我将哭声调成静音,几乎花光所有积蓄买来粉色绸缎质地的礼服。我精心盘起了头发,化了淡妆,请老Ricky屈尊帮我把关。他难得用正眼瞧我,评断道:“足够美。”

我要和你一起走进教堂,哪怕我不是新娘,教堂也不是我中意的那个。

郊外的教堂高高的穹顶仿佛直通天际,空旷的钟声来回地荡,温暖的阳光透过玫瑰窗折射下来,照耀着一对新人。牧师站在台阶上,神情肃穆庄重。

随着仪式的进行,我觉得自己可以承载的情绪越来越少。老Ricky忽然转向我:“连稻,我可以带你离开。”

我严词拒绝:“我不需要。”

“我不愿意。”子漆的声音掀起亲朋好友震惊的浪潮。

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李炀,对不起。”子漆忽然退后一步,朝你鞠了一躬,“我要告诉你,其实……连稻不是你妹妹。”她的眼睛在人群中找到我,然后再次望向你,语速飞快地说,“当年,你的母亲生下你,仍不能进李家门,李家不肯接纳她。为了给你好的生活,她将你留下,独自离开。三年后,她嫁给了连稻的父亲。她一心念着你,不肯再生育,所以连稻的父亲从福利院抱养了她。后来……”

后来李家惨遭变故,你的父亲、祖父、祖母在空难中丧生,你的母亲撇下我和我的父亲回到李家,做了女主人,一个人撑起家大业大的李氏。不过就算她进了李家门,这个社会也不肯接纳她。为了李氏,她变换了身份,将她曾与我父亲生活过的痕迹全部抹掉,成了报纸上高校毕业、背景深厚的女企业家。

她私下与我的父亲仍有联系,父亲想让她将我认去,做个大小姐,她始终不依。当年父亲“跑路”又出现,不过是想“逼宫”。

她并不讨厌我,而是深知侯门深似海,她只愿我做一个普通快乐的姑娘。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媳,她都不想我与李家有任何瓜葛。她这一生都献给了李家,熬出一身病,她不想我背负一身责任过完一生,所以,她用了最不高明的借口,你却相信了。

可是,我伟大的母亲,我有爱啊。

“李炀,看到你在得知连稻是自己的妹妹之后那么崩溃,我去调查了一切。”子漆开始哽咽,“我知道你不是没这个脑子,而是你的注意力都被忧伤噬掉了。我是真的很爱你,但我不愿看你难过。我明白,你对我好,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逼走连稻……我要为葬礼上发生的事向你道歉,我明知道当时你只是把连稻当亲妹妹,想要让她尽做女儿的义务,却跟你闹,对不起。李炀……我不愿再做个傻瓜,祝你幸福。”

迎着细碎的光,子漆一把扯掉了头纱。尘埃纷飞,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漫长岁月中磅礴的一帧。

10我最亲爱的你,请记住我曾用生命爱过你

我将衣服塞进行李箱,郑重地拉上拉链,又觉得不放心,打开、关上,重复了很多遍,终将它拖到门口,庄重地将它放下。

距离你下班还有三个小时,我按完了手机,又鼓捣电脑,感觉时间过去好久,可瞄一眼时钟,才十分钟而已。

我忍不住戳你的微信头像,语气尽量云淡风轻:莫扎特我其实听不太懂啊,马蒂斯没有莫奈牛,是不是?

你秒回:我会早点儿下班帮你搬家,乖乖等我。

我的少女心思就这么被戳穿了。

这一次我仍没能顺利地搬去你那里。老Ricky忽然致电已辞职的我:“可否去一趟日本?我儿子摔伤了,我没时间过去,请你帮我去看一眼。多一句嘴,他很想你。”

听说小Ricky摔伤,我心急如焚,第一时间扑到电脑前查机票,结果令人绝望。这一阵子,中国与日本之间搞了个什么赏花航线,所有去日本的航班日日人满为患。于是,我决定乘游轮去。

我需先抵达老Ricky所在的城市,然后踏上游轮。之所以会选择它,不仅因为买不到机票,也因为它会途径秋离岛——连稻和李炀,永远在一起——我想看看神圣的它。

我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的,被叫去救火。舱外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我奔出门,被一口烟呛得喘不过气。人群惊慌叫喊,人流像奔涌的海浪。我被人群推搡着来到甲板上,才发现根本没人在救火。有人要跳海,而更多的人是在哄抢救生圈,重量失衡导致船体开始倾斜。

火苗忽然从船舱顶部蹿了出来,像是火山爆发,烟灰撒了下来,惊恐的叫喊声一波接着一波。我呆呆地望着红彤彤的火苗,忽然就明白了,我面对的是怎样的场面。我愣了愣,脑中闪过三件事。

——我最亲爱的你,请记住我曾用生命爱过你。

——我狱中的父亲,请保重。

——小Ricky,对不起。

我闭上眼,随着倾斜的船体跌入水中,12月12日,“秋离号”沉入大海。

11他怜惜地摇着头,笑得痛不欲生

李炀颓坐在地上,这间小屋他来过无数次,到了现时竟发现它对他来讲是那么陌生,但它的气息又是那么熟悉,仿佛连稻还在,好像下一秒她就会笑嘻嘻地从厨房走出来。

李炀失神良久,随后目光落在连稻放在门口的行李箱上。他拉过它,开始一件件地整理她的东西。他嘲笑她,明明有一个富有的男朋友,却总是买质地不大好的便宜衣服。她总是要强,要面子。

这傻丫头……他怜惜地摇着头,笑得痛不欲生。

他想起那一天。

那一天,他到高中校园去接高考结束的子漆。在学校门口,他百无聊赖地待在车里翻报纸,眼睛忽然瞥到车窗外的女孩。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材瘦小得如同花瓣。

很快,他看见一个邋遢的男人走向了她。只是一瞬间的事,不知从哪里涌上来那么多人,她“不见”了。

警笛长鸣,男人被带上车,人群散去,女孩傻傻地立在原地。忽然,她追着警车跑了起来,疯狂地朝它摆手。她越跑越远,身影越来越小,李炀却似乎仍听得见她的哀叫:“爸爸,爸爸,你看看我啊!”

李炀不忍再看,于是对司机说:“走吧。”

司机一愣:“不等了?”

“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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