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陷落海蓝色

分类:青春爱情 / 睡前故事

月光陷落海蓝色

文|荔荔酒

Chapter 1

“颂湾,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野?!”孙教练气得在狭窄的医务室直打转,用力扒拉着本来就没剩几根的头发,“耳朵的伤这么严重,你居然还敢不带护具就跳水?!”

颂湾一声不吭地侧躺在就医床上。她的耳朵里像是塞满了棉絮,只能断断续续地听见声音,不时还会感到一阵鼓胀的痛。

医生有条不紊地用棉球擦干自她耳内渗出的脓血,之后用双氧水反复清洗外耳道以及中耳腔。

耳内创口处传来的痛感使得颂湾的头皮发麻,只能死死咬住手背,以至于手背上很快浮现两排清晰的青白牙印。

见状,孙教练气急败坏地喊:“游泳也就算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跳水?!压力突增有可能会废掉你的耳朵!”

这次颂湾终于有了反应,她垂着头含糊地说:“谭卓想看。”

话音落下,医务室内陷入沉默,空气都随之凝固。

颂湾将手指绞成麻花,低声补充:“就当是送他一份临别礼物了。”

趁颂湾分心,医生动作麻利地将药水滴入她的耳朵。

药水在耳道内画出冰凉的一条线,很快,口鼻中漫出一股难忍的苦味。

颂湾又痛又苦,下意识地想捏住鼻子,被医生眼疾手快地按住。这时是绝对不能随意揉捏鼻子的。揉捏带来的气压差会使得穿孔情况更加严重。

她只能张大了嘴巴用力呼吸,试图将苦味硬生生吞进肚子。

孙教练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抖着手要给谭卓拨电话:“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认识他!”

颂湾挣扎着伸长手臂拦住孙教练拨号的动作。

她疼得满头大汗,声音发颤:“不用了,这个时间他恐怕已经走了。”

孙教练仍在赌气:“那就把他叫回来。”

颂湾自然明白这是气话,只淡淡地说道:“没那个必要。”

这天是谭卓随国家队教练启程赴京的日子。更大的泳池、更宽广的赛场就在不远的前方等待他。

孙教练长叹一口气,动作轻柔地拍拍颂湾的脑袋:“放弃也是一种勇气,颂湾,你很勇敢。”

无论是游泳,还是谭卓。

所有的道理都显而易见,但颂湾还是不由得红了眼眶。

Chapter 2

颂湾见到谭卓,是在省游泳队专用的训练基地。

她穿着便服,低头坐在深水区边沿。纤细的小腿泡在水里,瘦削的肩胛像一对收敛的小小的翅膀。

彼时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才游泳小将,小小年纪却已经代表国家参加多项国际大赛并获得名次。

然而,最近一次大赛的青少组比赛,颂湾毫无预兆地在决赛开赛前一刻宣布退赛,并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媒体手忙脚乱地四处挖掘信息,揣测颂湾退赛的原因,却没想到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最初将她送上领奖台的省队。

孙教练简单同颂湾交谈几句后,才将队员集中起来布置当天的训练任务。

颂湾眯着眼睛看过去,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艳羡还是失落。

接触到谭卓探究的目光,颂湾一怔,随即故作淡定地别开视线,两只手却紧张得绞在一起。

谭卓勾着唇角浅笑,随意撩一把湿透的额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队员们各自领了任务,在起点处排成整齐的一列等待入水。孙教练这才不动声色地将站在队伍最后方的谭卓拉到一边。

“阿卓,”孙教练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颂湾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这几天就由你负责带她熟悉一下省队的环境。”

谭卓眉毛一挑,目光灼灼地望着那个坐在泳池边一动不动的瘦弱姑娘:“教练,颂湾这次要在省队待多久?”

她是国家队员,虽然刚刚退赛一次,有一段时间的修整期,但总不可能一直留在省队。

孙教练对此讳莫如深,只拍一下谭卓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再过不久国家队教练就要来了。现在你只需要专心备赛,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别管闲事。”

谭卓自然明白孙教练是为他好。每年一度的国选即将开始,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练习,再练习。

因为即便他勉强算得上有些成绩,也仅限于本省。全国各地有无数个优秀选手,真正能够顺利入选的人却不过寥寥。

然而,那人是颂湾。省队里恐怕没人不知道,谭卓最喜欢的游泳选手就是女子队的颂湾,说她是他的女神也不为过。

谭卓戴好泳镜,透过墨色的镜片远远看一眼仿佛定格了的颂湾,深吸一口气后,一头钻入水中。

颂湾呆呆地望着浮动的水面。三米的深水区,池水透出淡淡的绿色,一眼望不见底。不大的训练场馆里,教练的哨声和骂声、运动员破水而入的脆响声混杂在一起,凌乱却充实,将她的耳朵塞得满满当当。

这时,一道银白色的长影飞快向她游来,即便隔了水影也能看出宽厚流畅的肩背线条和修长笔直的双腿。

颂湾反应极快,在谭卓浮出水面的瞬间,条件反射地双手撑地,一脚踹上他的肩膀。

她看上去瘦瘦小小,似乎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但毕竟是游泳运动员出身,腿部力量实在不容小觑。

谭卓被踹得一阵钝痛,再加上水中没有着力点,向后滑出一段距离后撞上浮标线才终于稳住身体。

“这算是见面礼么?”谭卓抹掉脸上的水,干脆倚在浮标线上问。

Chapter 3

颂湾抿着唇,略微抬起下巴,漆黑的眸子看着谭卓,脸颊上泛出一些不易察觉的红。

谭卓扶住浮标线,略微歪着脑袋看向颂湾,不时踩水以便让自己稳在原地不下沉。

“对不起,”颂湾慢吞吞地收回腿,小声道歉,“我以为是恶作剧。”

谭卓看上去懒洋洋的,眼下浮出浅浅的笑纹,双眸深邃,仿佛要把人拉入其中才罢休。

他一边笑一边甩头,飞溅的水珠溅到颂湾的脸上。

冰凉的水珠激得颂湾缩起脖子,乌黑的眼睛眨呀眨的,强忍不适的样子看上去异常可爱。

“你好,我是谭卓。”谭卓向前游了一段,在靠近颂湾双腿处停下,“这次不会再来一脚了吧?”

颂湾被说得不好意思,故作严肃地皱起眉头:“能麻烦你再说一遍吗?我没有听清。”

谭卓耸耸肩,向前一点,双手扶住颂湾两侧的池壁。游泳运动员手臂普遍较长,因此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会过分贴近。

但颂湾从未跟谁如此亲近过,下意识地又要抬腿,被谭卓反应迅速地抓住脚踝。他挑眉,一脸无辜:“为了让你听清楚我才靠近的。”

“现在可以听清了。”颂湾气急败坏,揉着发热的脸颊硬邦邦道,“我是颂湾。”说完,她揉了揉脚踝,向后轻巧一跃便离开了水池。

谭卓趴在泳池边,仰着头看她:“孙教练吩咐我带你熟悉一下咱们训练基地的环境。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

颂湾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抠着指甲:“我、我不知道。”

她从七岁第一次接触泳池,此后的十几年时间里几乎全年无休地泡在池中,不是训练就是比赛。

泳池外的世界对颂湾而言是陌生的。

有时候她会以为自己实际上是一条鱼,池水包裹住全身时,平和安定。而谭卓的问题提醒了颂湾,她已经上岸了。

见颂湾呆呆地没有反应,谭卓不易察觉地叹一口气。他撑住泳池边沿,随意一跳便上了岸。池水从身体上滑落下来,凌厉好看的线条夺人眼球。

“走吧,请你吃东西,”谭卓走到颂湾面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冰淇淋怎么样?冬天吃冰很爽的。”

颂湾没应声,反而拉住谭卓的手臂把他推到墙边,语气强硬:“先清一下水。”

谭卓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笑:“没关系,不碍事。”

谁知颂湾固执地立在原地,挡住谭卓:“不行。”

谭卓无奈,只好一手扶墙,另一手放在耳旁,用力单脚跳,确定耳道内没有任何积水。

“好了,真的没事。”谭卓把掌心递到颂湾面前,“没有进水。”

颂湾这才让开,默默地跟在谭卓身后。

“颂湾,”谭卓挠挠头发,试探着开口,“你什么时间归队?”

虽然竭力做出不甚在意的样子,但忐忑期盼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颂湾顿了顿,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

谭卓笑笑,跃起来从树枝上摘下仅剩的一大片梧桐叶送给颂湾,好看的马甲线在运动服下摆若隐若现。

这会儿正是训练时间,空荡的小路上只有颂湾和谭卓两人,静得能听见风掠过落叶,阳光擦过云朵。

谭卓转过身,面向颂湾倒退着走:“我一直想争取和你一队,一起游一次。”

Chapter 4

谭卓笑起来很好看,眼窝深邃,眼睛却弯弯的,像凌晨六点逐渐隐在云后的月亮,浓密的睫毛像是把小刷子。

颂湾抬起头,不偏不倚地撞上谭卓的视线。

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呃,男、男女同赛?这个难度可能有点大。”

谭卓被颂湾直来直往的脑回路逗乐,笑得停不下来,爽朗的笑声被阳光渲染得极富感染力。

颂湾小心地用余光偷瞄谭卓,不自在地揪住自己的发尾,心跳也越来越快。

谭卓凑过来,自然而然地勾住她的肩膀,一路小跑冲到基地内仅有的一家小型超市。

他在省队同男生这样相处惯了,并不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何不妥,甚至还轻轻地倚在颂湾身上。颂湾是短发,毛茸茸的发尾扫在手臂上有些痒。谭卓没忍住,揉了一把她的发顶。

颂湾缩起脖子,脸颊红扑扑的,起初还记得要用手臂隔开谭卓,不多时也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因为跑得急,额头、鼻尖上渗出密密的一层汗珠。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谭卓打开冰柜,冷气扑在颂湾的脸上,凉凉的,很清爽,是水的触感。

各式各样的冰淇淋塞满冰柜,色彩斑斓的包装几乎要晃花颂湾的眼。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冰淇淋了。

确切来说,但凡含有大量人工糖类的食物都属于禁食范围。基地也绝不会贴心到为她们这些运动员提供零食。

颂湾舔了舔唇,味蕾渐渐苏醒:“哪一种口味是最甜的?”

谭卓沉吟着从冰柜中挑出一根老冰棍递给颂湾:“这种,宇宙无敌爆炸级别的甜。”

“好,”颂湾一口应下,一本正经地问,“我能不能吃两根?”

谭卓直接拿起另一根放进颂湾手里:“如果你不怕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谭卓付过钱,带着颂湾在基地里漫无目的地走。

虽说只是一个训练基地,面积也不算太大,但是周边景致很好,高低起伏的山笼在轻薄的雾里。入冬后,红的、黄的、棕的树叶一层层铺在脚下,明亮得像一幅油画。

颂湾一手抓着一根老冰棍轮流舔,被醇厚的糖味甜得龇牙咧嘴,却乐此不疲,露出猫咪晒太阳时的享受表情。

甜味果然让人愉悦,最初见面时的拘谨和不安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谭卓发现,颂湾放松下来后,走路时有点一蹦一跳的,头发上下晃动,很活泼,像个小孩子。

大抵这就是从小作为运动员最大的好处了。长时间的封闭训练使得天真和童乐都被最大限度地保留下来,最便宜的老冰棍就能吃得特别满足。

“其实,孙教练提起过你,”颂湾含着冰块,含糊不清地说,“他说你是今年最有希望被选中的。”

谭卓点点头。他原本就没想要隐瞒。竞技场上凭技术和实力说话,优胜劣汰从来都是唯一的规则。

这是比赛的残酷,也是它的仁慈。

“那,”谭卓借吃冰的动作掩住自己的忐忑,“你觉得我怎么样?从专业角度来看。”

“那、那我可以说实话啦?”

Chapter 5

“你的身材没有优势,”颂湾冲着谭卓的手臂努努嘴巴,“生活中,身高腿长确实很好看,但游泳最重要的其实是臂展,尤其是蝶泳。”

颂湾没说出口的是,过于修长的双腿在竞技游泳中甚至有可能成为难以克服的负担。

话音落下,一阵难耐的沉默。

谭卓半垂下头,看不清表情,只来回转动手中的冰棍。

十八九岁少年人的骄傲稳固又脆弱,一面坚信自己无坚不摧,势不可挡,另一面又无限畏惧任何的质疑。

颂湾难得认为自己不应该这么直接,只好磕磕巴巴地补充:“这个世界或许有很多不公平,天赋是其中之一,但付出的血汗同样不会背叛我们。”

很简单、很朴实的一句话,也是颂湾的真心话。她就是靠着这句话一直撑到现在。

不对,是到宣布退赛那一刻。

谭卓不知想到什么,勾起嘴角低低地笑了,一脚踢飞鞋边的一颗小石子。

“好烦。”颂湾咕哝。

冰棍吃完,她没来由地烦躁,嘟着嘴把问题都怪罪到黏满手指的老冰棍糖汁。

谭卓不动声色地瞧着颂湾,眼神中多了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我没有因为你的话不开心。”他用手帕纸包住颂湾的手指轻柔擦拭,“还有,下次记得不要扔掉包装纸。”

谭卓比颂湾高出许多,这会儿低下头,弯了腰,颂湾能清楚地看见他黑硬的头发和头顶的发旋。

她捏紧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认真说道:“你可以的。至少在运动场上,天道酬勤绝对适用。”

谭卓侧头看向颂湾,她抿着唇,眉头微微皱着,看上去有点不自在,大概是不习惯说诸如此类的鸡汤。

他忽然想起刚开始学游泳时在泳池边见到的小姑娘:“我十二岁那年,有人教我,天赋没有那么重要,努力才是生存之道。努力是比天赋更重要的能力。”

颂湾觉得这话实在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脑海中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基地的打卡室。

谭卓引着颂湾走进去,熟练地操作机器:“帮你录入指纹吧。”

谁知颂湾摇了摇头,将手背到身后:“还是算了吧,没必要。”

“你很快就要归队?”谭卓问。

颂湾的眼中隐隐有失落:“不会。”

“那就过来,听话,”谭卓拎住颂湾的衣领把她提到机器前,“录入后,进馆内游泳会比较方便。”

颂湾的嘴唇动了动,反复揉捏着耳垂,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谭卓拉过颂湾的手机按上感应器,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无法识别”的字样。

颂湾撇撇嘴:“我说过吧,没用的。”

谭卓拧紧眉头,掏出手机准备拨检修电话。颂湾拦下他,将手掌摊开,挡住手机屏幕。

白白嫩嫩的一双手,手指细长,掌心是粉嫩嫩的颜色。可是,上面没有指纹。这是游泳运动员的通病,不断地抱水、推水磨平了手上应有的纹路。

谭卓的拇指轻柔地抚摸颂湾平滑的掌心,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他的喉头哽住,半晌说不出话。

颂湾以为谭卓是怕了,她不擅长安慰别人,只好学着教练的样子抱住谭卓。

但这又与拥抱教练不同,颂湾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呼啦啦地欢唱着奔向头顶。

“没关系的,实现梦想的过程本身就是在克服厄运,痛苦、挫折必不可少。”她强自镇定,轻拍谭卓的后背,“没有人是随随便便成功的。”

谭卓恍惚觉得自己领悟到什么,他扣住颂湾的肩膀,哑着嗓音问,“所以,你要放弃了吗?”

颂湾的鼻子一酸,别开视线,但话到嘴边还是自动变成一句“不会”。

她当然不愿放弃,但是有时候无能为力。

Chapter 6

谭卓申请到一天的离队时间,和颂湾一起去游乐园。

这是颂湾第一次去游乐园,好奇宝宝似的瞪大了眼睛四处乱看,什么都想摸一摸。

因为刚好是周末,游乐园内有卡通人物在游行,随机发放一些好看的糖果和饼干。

颂湾勾住谭卓的手臂千辛万苦地挤到最前排,惊喜地张大了嘴巴:“哇!”

斑斓的彩色灯光,橘红的南瓜马车,响彻游乐园的经典主题曲,卡通人物手拉手在面前走过。这是一个真正的童话世界,绚丽多彩得像是一场梦。

“要拍照吗?”谭卓晃晃手中的相机,他早就发现颂湾时不时偷瞄不远处正在和小朋友合影的巨型人偶。

颂湾咬着下唇笑,脸颊上两个小小的肉窝若隐若现,口中问着“可以吗”,实则已经三两步跑到人偶面前伸手抱住它圆滚滚的身体。

谭卓将镜头对准颂湾。

她有点紧张,笑容僵硬,举起右手比了一个傻乎乎的V字。在省队待了一段时间,颂湾的头发长了些,被风吹得来回摆动。

谭卓抖着手按下快门,默默忍下心头痒痒的冲动。他甚至开始期盼国选快点开始,这样他就能够早点加入国家队,早点和颂湾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路过旋转木马时,颂湾的脚步顿住。她扒在护栏上,歪着脑袋看木马一圈圈旋转。

“刚入队时,我每天都发誓,如果放假,我一定要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颂湾的眼神中满是艳羡,“可新队员没有假期。后来终于到了可以请假的年龄,我却已经不想离开基地了。”

梦想就是这样的东西,明知道前途坎坷,枯燥,无聊,可还是义无反顾,直到被彻底击败。

谭卓站到颂湾身边,宽厚的身形刚好可以罩住她:“要去玩吗?现在可以随便玩了。”

谭卓的眼睛在旋转木马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眼瞳是深沉诱人的墨蓝色。

颂湾的心怦怦乱跳,磕磕巴巴地说:“师姐说了,旋转木马不能随便玩,是要和男朋友一起玩才可以的。”

确实,两人站在旁边看旋转木马转过这么多圈,木马上坐的全部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有人接吻,有人拥抱,空气中溢满了甜蜜的气息。

谭卓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我陪你玩就可以啊。”

颂湾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谭卓,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谭卓,难道你想当我的男朋友——”

然而不待颂湾说完,她的耳朵忽然一阵胀痛,仿佛鼓膜要挤出外耳道,连带着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

谭卓似乎在说话,但颂湾已经开始耳鸣,只能看见谭卓的嘴唇在动,却根本无法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对不起,”颂湾捂住耳朵,艰难开口,“我们走吧,这里的音乐声实在太大了。”

说完,颂湾率先扭头冲进人群,速度快到谭卓来不及收好自己说到一半的表白。

Chapter 7

时间晃晃悠悠地到了国选,负责考核的国家队教练提前一天到达省队。

这次来的教练都是颂湾曾经的教练,特意给她带来了礼物。

颂湾甫一拆开包装便面露难色:“教练,我从十岁开始就没再认真上学,更别提考试了。现在恐怕连字都写不出几个。”

“熊孩子,”教练一巴掌拍在颂湾腰上,不容商量地说,“我已经替你交过报名费了,看你敢不去考试。”

“您真是我亲教练。”颂湾皱着脸道,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对了,您觉得谭卓怎么样?”

教练也神秘兮兮地凑到颂湾耳边:“很好,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他了。”

说完,教练就被叫走了。这次她是专程来选拔新人的,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分给颂湾。

半夜,颂湾痛到睡不好觉,又不情愿吃止痛药,连看书都不能催眠,干脆换了衣服来到游泳馆。没想到,谭卓也在。

省队为了方便队员随时可以练习,游泳馆是彻夜不关的,只要识别指纹就可以进入馆内。

颂湾正绕着泳池走圈,谭卓毫无预兆地“唰”一下钻出水面,带起的水珠四处飞溅。

“浑蛋。”颂湾撇嘴。

她蹲在池边,两条腿扑腾着往谭卓身上踢水。

“下水吗?”谭卓向颂湾伸出手,“一起游一圈吧?我一直想和你一起游一次。”

颂湾的笑容僵住,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谭卓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只默默收回手,双脚蹬上池壁,开始游新的来回。

他的动作标准,仿佛一支打造精良的箭矢冲破水面。池水漫过有力的臂弯、宽阔的肩膀,几乎要与他融为一体。

颂湾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身影,心底的失落像沾了水的海绵不断膨胀。在谭卓游完一个来回,浮上水面换气时,颂湾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我游给你看。”

不待谭卓应声,颂湾便跃如水中,她动作轻巧,纤细的手臂劈开水面,速度很快,规律而节制,触壁回游时优雅得仿佛沐在池中的蝴蝶,展开的双臂是翅膀,清澈的池水是花园。

谭卓站在池边,只能听见自己渐渐失控的心跳。

颂湾浮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清透的月光衬得她脸色苍白,看上去不太健康。

谭卓再也忍不住,颤声道:“颂湾,我喜欢你,要不要在一起?”

他的表情羞涩且骄傲,似乎笃定了颂湾不会拒绝。

颂湾屏息凝神,努力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从疼痛中分辨出谭卓在说些什么。然而她的表情冷淡,看不出异样:“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谭卓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谭卓,我不会回国家队了,而你的赛场也不应该被局限在这里。加油,祝你明天选拔顺利。”颂湾的语速飞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话音落下,她便飞快地转身离开,不动声色地擦掉耳朵里渗出的脓血。

Chapter 8

颂湾按下暂停键,视频画面定格在谭卓的腿部打水。新队员们连忙凑上前仔细观察动作细节,恨不得把画面永久性刻在脑海。

“对肌肉的精准控制是蝶泳的必备技能,抱水、推水、打水要一气呵成。”短短几个月,颂湾已经可以站在讲台前大气不喘地说出这些专业名词。

“颂助教,”影音室的门被敲响,谭卓倚着门框,“差不多该下课了,咱们去吃冰棍吧。”

他刚从泳池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肌肉线条更加鲜明好看。

颂湾有点恍惚,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那天,谭卓不负众望,顺利获得加入国家队的资格,第二天便随教练赶赴首都。而颂湾则在医院被孙教练骂得狗血淋头。

医生说,她恐怕很长时间不能再下水。

几个月后,谭卓回来了,带着一份署名“颂湾”的成绩单,还有一张崭新的工作证。

原来,那天教练交给颂湾的书便是游泳助教的教材,如果通过考试,即便没办法游泳也照样可以留在队里。

颂湾捧住工作证,眼眶不争气地红了。她只是想为自己再争取最后一次,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谭卓冷着脸,粗声粗气道:“你的眼里就只有这张工作证吗?”

颂湾抬起头,怯怯又期盼地看着他。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谭卓似乎更高了,线条也愈发凌厉。

他背光站着,沐在一片极不真实的光晕里。

颂湾向他伸出一只手,喃喃地说:“我好想你啊。”

谭卓没应声,抓住颂湾的手腕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他进到国家队才知道,原来颂湾伤得那么严重,如果再游下去,可能会双耳失聪。可即便如此,那天晚上颂湾还是特地游给他看。

一切都昭然若揭。

“六年前,也是在这里,有个小男孩刚刚加入省队,什么都学不会,无论怎么游都游不好。他从影音室发现了你的练习视频,就一遍遍地反复观看。”谭卓深吸一口气道。

颂湾眨眨眼,表情无辜:“是你吗?”

谭卓点头:“是我。”

他十二岁才开始接触游泳,最简单的动作也需要学很久才可以勉强做到标准,所以每天都被教练骂到体无完肤,加时训练更是家常便饭,只能夜里躲在池边掉眼泪。

那天小颂湾回游泳馆取东西,循着哭声走到小谭卓身边问他怎么了。

小谭卓哭得直哆嗦:“我练不好。”

小颂湾沉吟一会儿,才拍着小谭卓的肩膀道:“不要哭,努力是比天赋更重要的能力。”

声音是稚嫩的,说出的话却无比成熟。那晚,颂湾蹲在池边陪谭卓练习了很久,不时替他纠正动作。

没过多久,颂湾顺利入选国家队。谭卓红着眼眶躲在队伍最后,认真发誓一定要学好游泳,去找颂湾。

有的人志向远大,想征服世界,想探索宇宙,有的人梦想简单,只是想去到某个人身边,陪她看同样的风景。两者不分高低贵贱,区别仅在于想要奔向哪个终点。

谭卓专注地看着颂湾,这就是他的终点了。

“你、你喜欢我?”这次,颂湾终于可以把这句话顺利地说出口。

谭卓应得干脆利落。

现在,他终于能将颂湾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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