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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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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新鲜旧情人

01

初春的坝上草原,才只是星星点点泛些绿意,星晴摄影工作室就杀到了这里。

助手接过龚慈披着的军大衣,举着遮光板不停地变换着角度。薄薄裙衫的龚慈,在塞北的凛冽的寒风里,笑容都冻得僵硬了。

程孝文支起脚架,拉长镜头,调好焦距。可不管是拍龚慈的背影,还是她风里翻飞的长发,总监都不满意,气急败坏地喊:“要笑,要笑,要笑得像一朵花儿。”

程孝文争辩:“其实她不笑也像一朵花儿。”

龚慈回头看他,噗嗤笑出来,真是会说话的男人。

就是这一刹那,程孝文按下快门。

总监拍着大腿,笑逐颜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经意的回转,不经意的笑意,没一点匠气。”

收工之后,坐在颠簸的越野车上,龚慈还是笑得停不住。程孝文打开相机,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刚刚的照片。原来龚慈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他就开始偷拍她了,瘦小的身体缩在军大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水汽蒸腾开来,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程孝文回过头,凑得那么近,看她一眼。她的左颊,靠近眼角的地方,有一枚淡淡褐色的胎记,小小的,梅花形状,烙在白皙透明的皮肤上。

她笑笑,摸一摸,问:“像不像滴泪痣?”

那条路真的很长,一路颠簸,两个人老是撞在一起,嘻嘻哈哈。那时候的心思,多简单。程孝文是摄影师,龚慈是他的模特。她喜欢说:“嗨,结束了吗?”程孝文很后悔,每次都回答:“结束了。”

会不会,两个人一开始的对白,便注定了结局。

02

春末夏初,星晴摄影工作室要拍一组广告,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长岛。

生在北方、长在北方、求学在北方的程孝文,第一次看见如此剔透安逸的景致,天空蓝得透明,有红屋顶的房子,有无比清澈的一面湖,有寂寞的沙洲,有艾草的芬芳。

他兴奋地在草地上打一个滚儿,再打一个滚儿,然后眯着眼睛,直手直脚地躺在阳光底下。

龚慈在不远处补妆,工作人员一直在责备:“不许笑,不许笑,会有眼纹。”

可她还是笑眉笑眼地看着程孝文,那种笑很特别,和镜头前是不一样的,像是阳光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轻柔柔。

跨湖的栈桥,散落着几朵大伞,藤编的摇椅,原木的小几,现摘现焙的绿茶,淡淡糯香的山泉。收工后,工作人员三五成群地坐在夕阳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翻山越海的牛。

有意无意地,龚慈说起自己的老家,也有一座这样的湖,只是没有这么辽阔,也有一座栈桥,只是破败了,而且没有茶秀。

程孝文说:“那以后有机会,去你的老家采风啊,我最喜欢老的东西。”

龚慈笑:“女孩子也喜欢老的吗?”

程孝文也笑:“是啊,就算再年轻,我也要叫她老婆。”

龚慈又问:“你有老婆了?”

程孝文想了想,说:“没有。”又想了想,说:“有女朋友。”

龚慈想说什么,总监在喊:“回啦,回啦,趁今夜月朗星稀,准备开工拍长岛之夜。”

长岛的夜很凉,那天晚上,龚慈感冒了,眼泪鼻涕流不停,旅店的店东熬了当地的草药给她散寒,苦得揪心。

03

雨后初晴,一群人扛着器材在山林里乱窜,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背景,却发现龚慈不见了。程孝文疯了一样去找她,听说这一片常有野人出现,他可不想龚慈成了野人的甜点。

在另一片山崖,程孝文远远地看见龚慈,站在一棵树下委屈地哭着。

程孝文蹑手蹑脚地走近,枝头还存着满盈的雨水,他用手摇了摇枝丫,然后轻巧地往后退一步。雨水哗啦啦落了龚慈一头一脸。

她回过头,笑出声来。

那一片山坡,荒草丛生,又乱七八糟长满矮矮的灌木。

程孝文怪她:“你怎么会走来这里?”

龚慈远远地指给他看,原来那些矮灌木的枝头居然全都繁杂地开满了花,细细碎碎的小白花。

龚慈说:“这是七里香,我循着香味就迷路了。”

龚慈又说:“我们今天旷工吧,你假装没有找到我。”

程孝文说:“好啊,好啊。”

两个人躺在一片青草弥漫的山坡,山风裹着白色的小碎花,大雪一般,快要将人埋葬了。龚慈猜想着:“总监一定急得摔机器了吧。”

程孝文幸灾乐祸:“摔烂了才好,1000万像素的机器,却逼人拍出2000万像素的效果。”

下山的时候,龚慈在前面走,程孝文远远地跟着。

龚慈好几次停下脚步,把程孝文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再坠两枚绿苍耳,说:“必须装扮出一副你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我的造型。”

程孝文任她摆弄,心里想着:“如果你真的不见了,我真的愿意费尽千辛万苦去找你。”

04

初秋的茱萸湾,草木依然繁茂,阳光泼泼溅溅。程孝文架好相机,却等不到龚慈。

工作人员接到她的电话。她已远在广州,那么突然,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山水迢遥。

她说:“也许不会再回去了。”

树绿得葱茏,太阳花灼灼灿灿,一直开到了云朵里面。可是,他的镜头却寂寞,再也捕捉不到她。

那天,程孝文一直找不到状态,气得总监真的摔烂了新换的1750万像素的机器。

晚上,程孝文拎着一扎啤酒,坐在屋顶。总监也拎一扎啤酒,顺着锈迹斑驳的楼梯爬上来,坐在他的旁边,拍一拍他的肩膀。

月色如水,树影婆娑。遥远的天空,像是一张着墨不多的素描。

总监问:“心情很灰啊?”

程孝文点点头:“想跳楼。”

总监转过身,再一次很用力地拍一下他的肩膀,坚定地说:“分了吧。”

程孝文默默地喝完手里的啤酒,握着手机,说:“如果哪天我们分手了,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倔强又无所谓的声音:“不要哪天了,就是今天吧。”

程孝文说:“对不起。”她已挂断。

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柔软尊严,爱是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但爱也只是爱,所以,请允许他偶尔的……

有怎样的语汇可以装饰背叛?

05

广州,午夜寂静的天河北,两个人从KTV出来,龚慈喝了许多酒,一路唱唱笑笑,跑跑跳跳。好几次,程孝文想要挽住她,她都灵巧地躲开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坐在路边花圃的栏杆上,说起过去,说起坝上,说起长岛,说起神农架和茱萸湾。说得两个人都感慨时间过得多快啊。

可是,程孝文觉得,龚慈走后的日子,时间过得多么地慢,一天一万年。他说:“你走了之后,都觉得不习惯了,觉得镜头空落落的。”

她笑,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一直笑,她不敢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眼泪就会掉下来。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日子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过了立秋,那天恰好是七夕,远处的海边飘过来一只孔明灯,在暗夜里自远至近,又至近自远。

她仰起头,看得出神。

程孝文深呼吸,明明是鼓了狠狠的勇气,却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吻在了她的左颊,刚好是那朵梅花烙的位置。

她惊讶地回头,有些生气:“你怎么这样?”

他涨红了脸,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却选不出一句来解释。

她说:“你要对你女朋友好一点,不然,我会看不起你的。”

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天微微亮,两个人站在路口告别,各自道珍重。龚慈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程孝文越走越远,微凉的晨曦将他的背影洗得泛白。

直到看不见,龚慈的眼泪才掉下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好。小时候,抬头看星空,流星划过,总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还是来不及。

06

季节转秋,风转冷,程孝文和新聘请的模特再去坝上草原,云淡风轻,荒草漫天。远处,一棵胡杨孤零零地生长在无边的荒野。

程孝文走过去,靠着它。他觉得累了。一树的露水瞬间哗啦啦洒了他满身,他站在树下,忽然想起了她的笑,轻轻浅浅,最爱左颊一小朵淡淡褐色的梅花烙,仿佛真的弥漫着芳香。

他想起了她的邀请,她的老家也有一座湖,也有一座跨湖的栈桥,虽然破败,但他想去那里开一间小小的茶秀,跟她一起经营。只是世间偏偏那么多早一步晚一步的事情,那些爱过的人,只能过着各自的生活,面对着各自的爱人,捧着各自的那杯茶,冷暖自知。

也许,真的有心电感应。初春拍的那一组照片,居然在冬天获奖了,薄薄的画册,上面是大幅大幅龚慈的照片,长发长裙,笑眉笑眼,明明是冻得通红的双颊,却让人觉得温香如蔷薇。

程孝文怔怔地站了许久,然后将脸埋进五彩斑斓的画册,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他有多久没见过她的笑,她像蒲公英一样飘散,便再没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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