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就像打麻将,有人糊,有人和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谈恋爱就像打麻将,有人糊,有人和

文/闫晓雨

我不奢求万事胜意,

我只求万事有你。

1

上帝到底是公平的。给了我们每个人轮着“坐庄”的机会,赢者通吃,弱者成痴,只要上了桌,人人都对恋爱这盘浑水摸鱼的游戏欲罢不能。

既然拿真心下了注,就要收割情绪的果。

常胜将军和手下败将常常就是一张13幺的区别。起手牌好的,未必能笑到最后,逮到满手东南西北风的,吃吃碰碰,残局亦能扭转乾坤。恋爱这回事,和打麻将差不多,既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又是眼疾手快满肚子小九九的攻心计。

用麻将场上的一句话来说,出来玩,总要还的。

没有谁能够永远守着口袋里的筹码做老大。

有人糊得一塌糊涂。

有人和得满面春风。

2

我从小就是一个麻将迷。

牌技不好,善于输钱,所以人人都爱和我玩。

只要得空就会钻到麻将场子上搓两圈,我和老糊就是这样认识的。他和我半斤八两,常年在江湖排行榜上赶着抢“点炮手”这个名号,说实在的,我自知是脑袋不够灵光,运气又欠三分,天生旺下家,点得一手好炮。总是在上场的时候,就提前准备好钱包或预定好晚饭的馆子。

老糊就不一样了,他的炮点得清新脱俗。

在我们玩儿“吃碰一口香”游戏时,无论是吃,还是碰,都代表落子者不能再选择换牌。他通常都是按捺不住洋洋得意地笑,打出那张对自己来说最没用的牌,每每这时,场上总有人惊呼:“和了!”

瞧,同样是输。

我这种早有自知之明的小喽啰,往往输得气定神闲。而像老糊那样已经举起了三好学生奖状、却又偏偏胸口被贴上一朵小黑花的,才是恼人,他常常抱怨,为什么总是在他以为自己要赢时,为他人做嫁衣。

通常这种时候,我都会扯扯他的衣角,指着对面的西风,暗笑。

西风生得美,是那种野心勃勃的美。眉眼之间叫人不自觉想起《赌神》里邱淑贞叼着扑克牌的样子,不以为然的风流,不留余地的娇嗔,都是本能。一双杏仁眼包裹住看客褴褛的心,春天就栽进她的面容里。

老糊喜欢西风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虽然他从来不说,但每次组麻将局时他一听到西风的名字,就屁颠屁颠过来了,干净平整的白衬衫常常在几圈儿麻将打下来之后,紧张得搓出了褶皱,和他的笑容一样。每次看西风时,他习惯性露出那种“认命了”的笑容,真是太不争气。

我曾经无数次鼓励他去表白,他总是推脱,觉得时机不够。

他和西风可是相识十几年的好朋友,打小在西安的回民街里吃着两家互换的羊肉泡馍和油泼面长大,用青梅竹马来形容他们并不为过。长大后又一起考来北京的学校,毕业、工作,现在还住在一个小区里,做邻居。

这样值得犒赏的黄金岁月,要说算不得好时机,就太不给老天爷面子了。

我骂老糊,手握王牌不争气。

他却说,要等一个确认能“和”的契机。

3

和老糊这种温吞性子相反的,是小胡。

人如其名,小胡总能把一个温情脉脉的夜晚,在几步之内,变得杀机四起。

真是人不可貌相,一张无公害的娃娃脸,带着黑框眼镜,最初就是小胡这副文弱书生的样子骗了我,我才大胆地把他拉入帮伙。谁成想,最初抱着私心“终于有人垫底了”想法的我,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这晚,历史重现。

他面不改色,我泣不成声。

因为输得太多,到结账时,我捂着二维码死活不肯松手,大家谁赚钱都不容易,怎么能稀里糊涂进了别人的口袋。我对着小胡一通卖萌眨眼,却换来他嫌弃的白眼,丝毫不手软的人渣啊!早知如此,当初打死小胡,我都不肯组这种局。虽说小赌怡情,可这人对我简直无情。

“好啦,你请我吃顿宵夜就好了。”或许念着我只是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小胡最终决定放过我。

要说我和小胡的相识也是奇妙。他原来是我的一个采访对象,某次做创业专题时采访过的90后创业者中的一员,所属行业是当下正热的VR(虚拟现实仿真技术),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他是跟在老板旁边的实习助理。

那天我和他在他们公司办公室里喝了半天茶水,两个人面面相觑许久未说话,场景十分尴尬,还是我首先打破了宁静:“你们老板还没到?”

“到了啊。”

“在哪儿?”

“就在这儿啊。”

小胡指指自己,让我哭笑不得。

果然这人是腹黑男,害我出洋相。抱着一股没来由的怨气结束采访后,他又说很想学写文章,要拜我为师,带他在新的领域开疆扩土。看他衣冠楚楚很好欺负的样子,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刚好,我缺一个“徒弟”帮我垫背。

几天后,我上了麻将桌。

之后就开启了我的被虐之路。有段时间,连老糊都嘲笑我,只有明白事理、聪明又可爱的西风挡在我前面,替我抱不平,指责小胡不应该逼人太紧:“毕竟她本来就笨,你赢了也不光彩。”

这些人,真的是,还可以愉快地做麻友吗?

我也不知道和小胡那天在烧烤摊喝了多少酒,只记得,他好像拿出手机录了我的丑相—我一边吃着土豆片一边吐槽命运的不公……然后就没记忆了。

之后,再怎么死缠烂打,他都不肯把视频给我看。

果然,“麻品”不好的人,人品也好不到哪儿去。

4

我们这一堆人里,要论谁的牌技最好。西风和小胡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美人的缘故,西风摸牌很厉害,要啥来啥,每当她指尖一捻露出震惊的表情,就代表她自摸了。

小胡的招数我看不懂,旁门左道,出其不意,单吊一个“架”都能被我点炮。不知该说我撞到枪口,还是他早就瞄准猎物。

所以我们四个人在一起打麻将时,经常是,我和老糊两个人莫名其妙就over了,西风和小胡两个人相视一笑,是高手间惺惺相惜的笑。我等凡夫俗子,只有膜拜的余地。

大家工作都挺忙的,所以这种麻将局通常也就一个月约一次,平日里会约着玩线上麻将。每晚十一点准时开虐。胜负早就在预料之中,虽说并不介意输,但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隐秘的遗憾、嫉妒和对抗的委屈,天天打麻将,说是博弈,其实就是送死啊。

听到我这样说,老糊忍不住点头。

我们两个人抱头痛哭。

麻将就是我们的第二人生。原本的人生就已经够惨淡了,谁曾想,连虚拟世界的大门都不曾对我们敞开。

“你再不表白啊,这么久的麻将都白陪你打了。就算没能赢钱抱得美人归也是一种成就,是不是?”我这个心灵鸡汤导师上线,再次苦口婆心规劝我的盟友发起进攻,仗总是要打的,老站在城门口击鼓有啥意思。

“好!等我和一次,我就去和她表白!”

在我还没有从我家老糊“终于长大了”的老母亲般欣慰心情中缓过来时,西风就挽着小胡的胳膊,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那天,本来约好在小胡家打麻将。进门却看到一桌烛光晚餐,杯中的红酒真好看、真香啊,和西风身上的味道一样,让人忍不住吻上去。避重就轻的月色终于还是被风吹散,露出大地原本的锋芒。

西风从厨房里探出头说:“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十五分钟后,她摘下围裙坐在小胡的旁边,挽住他的胳膊,不言而喻。桌子上那道包裹着姜丝肉馅的炸藕合是小胡的心头好,他曾经无意中在麻将桌上提起过,他的故乡,那个河水经过就能勾勒、泼墨成型的江南小城,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拥有他过往完整的掷地有声的生命本源。

我第一次意识到,小胡摘下眼镜,穿上正装,还是蛮帅的。

看着西风乖巧地依偎在小胡身边的模样,我想到电影《倚天屠龙记》里邱淑贞饰演的小昭,也是这样,俏皮底下密密麻麻都是缝起来的温柔,剑里是情,眼里是情,睫毛眨一眨就仿佛让人探进时间尽头。

我还沉浸在这两人是何时走到一块儿的疑惑里,耳边响起老糊一声“走一个吧”,打破了我的飘离神思。

也成,在这场游戏里,至少有人遂了心愿。

举杯,就算喜剧收尾。

5

人生就是如此,输输赢赢才有意思。

日裔英国小说家石黑一雄说,当我们遗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而我们找了又找还是无法找到时,不必悲伤至极,我们还有最后的一丝安慰,那就是想到某天,当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周游全国之时,我们总是可以在别处重新找到它。

爱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们在一个人身上绵延的目光和流过的眼泪,付出与回报,骄傲或惆怅,总会在另外一个人那里失去或偿还。

分毫不差的让你体会到,爱与不爱的切实感受。

可就算明明知道对面那个人是一座空荡荡的山谷,有些废话还是要说,有些赌注还是要下。哪怕全力以赴,最终只换来宽宏而无望的回声。那也是回声啊。

就像西风从来没有注意过老糊看她的眼神,就像老糊总是忽略我举杯相陪时嘴角的那抹苦笑,我们都一样,在这场恋爱麻将中,互相追逐着,互相失去也互相成全着。

但你知道的。

决定放弃那个人之前,你一定是在寒风里站了许久。站到黑夜不再愿意应酬,站到憋着满心委屈却松开了拳头。关山阻隔,荒原如坻,我们之间流动过的秘密不必再去纠结是与否。

出来打麻将的,要拿得起,放得下。

没有人能永远都“坐庄”,握在手里的牌你不打,就会烂死在家。你不表白,总会有人表白。你们不在一起,他们总会在一起。你会在失去中更加坚强,我也是。游戏人间,切莫沉沦,潇潇洒洒地放手比轰轰烈烈地爱更要紧。

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包括喜欢的人。

6

西风和小胡恋爱后,就正式退出了我们的麻将局。

我从来没有想过,西风那样骄傲的女孩会有一天洗尽铅华,为他人浣衣袖,煮羹汤,她在这样细碎的温情里乐得自在。

我曾经问过她,你和小胡是怎么在一起的?

她说,她见小胡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了。她不觉得他幼稚,不觉得他毒舌,相反,她能感受到这个表面总是无所谓的男孩内心里,藏了一座水晶城堡,是脆弱、敏感,需要人呵护的。所以她发誓要成为那座水晶城堡的女主人,她要替他好好守护。

事实证明,西风不仅貌美,还那样细腻真诚。在打麻将时,她注意到小胡时不时地咳嗽清嗓子,慢慢打听到他呼吸道不是很好,就偷偷给他寄了空气净化器。

知道小胡忙起工作来,没时间吃饭,连外卖都经常忘记点,就趁中午空档打车去他公司送便当。你来我往,人心都是肉长的,说不被打动是骗人的。

真正确定关系是有天凌晨,小胡大半夜站在西风楼下给她打电话。两个人隔着窗户,遥遥相望,小胡在楼下轻轻唱了郑钧的《灰姑娘》。郑钧是西安人,也是西风很喜欢的歌手,他一唱完,站在楼上的西风就立马冲下去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外套都没穿,心情却滚烫。

当然,没有人知道,再往前推移两个小时,是小胡在烧烤摊给喝醉的我录了一段影像。视频里的我喊着老糊的名字,一会儿脏话,一会儿咿咿呀呀,听不真切,小胡把手机拿近一点才听清,我说的是:“老糊,放下那张八万,你摸错了牌,可是要惹牌精不开心的!”

小胡听到这里,笑得手机都在抖。

等到意识清醒点,我就趴在桌子上,他嘴里哼哼着几句歌,然后对着镜头,是我没见过的认真严肃:“再见啦,我的灰姑娘。我再也不会故意呛你,不会打击你,麻将桌上和的是我,麻将桌下赢的却是你。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老糊,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胆小鬼。”

“这堆人里,真正勇敢的是西风。你们都是我的师傅,你教会了我心动,但她却教会了我怎么爱。”

“所以,再见了。”

“但请你相信,总会有一天,你会遇到那样一个人,甘之如饴地输给你。”

7

如果我说,最后,我和老糊在一起了。

你们会相信吗?

8

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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