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如风花

发布时间:2020年1月10日 /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恋如风花

文/林笛儿(来自爱格

01

台风欲来,天黑得像口锅。

江雪华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记得自己在球场的看台上坐了多久。校园里,好像已经没几个人了。

过去的这三天,不知是怎么过来的,交卷铃声一响,感觉整个人像被碾过一样。江雪华呆呆地坐着,然后就看到露台外面,雪花样的纸片纷纷扬扬。男生在吼,女生在叫。是的,解放了,那些堆得像山一般高的书本再也用不着了。

别了,三中。

才子陈学谦说他要去英国为他的留学之旅铺块砖;胖胖的班长说要睡个三天三夜,醒来后大吃特吃;费力说他要在网吧待一个星期,谁和他说话,他和谁拼命。

“我要好好看几场电影,雪华你呢?”李木子问道。

雪华恍恍惚惚地往外走。高三生涯沉重而又凝重,连呼吸都像是无比奢侈。从食堂走回教室,会经过球场。晚饭时间,高岩一般都在球场上打球。李木子说,高岩对篮球的痴迷,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要不是进体育学院需要文化成绩,他很有可能都不会进教室。他的人生坐标是:先进CBA,再去NBA。

经过球场的二十秒,是雪华一个人悄悄的快乐。她对自己说:如果考得好,她要好好地看高岩打一场球,完整的,而不是二十秒。

她考得还不错。

雨落下来,砸在脸上微微有些凉。高岩还在打球,他矫健地奔跑、跳跃、投篮,假动作得逞时,俊眉一挑,嘴角荡起笑意。

雨大了起来,如狂风暴雨一般。同伴拍拍高岩的肩,他恋恋不舍地看看球架,走了。他没有看到看台上淋得像落汤鸡似的雪华。

“你疯了,你知道那所学校在哪儿吗?”李木子瞪着雪华的志愿表,脸上写着“这人病得不轻,得服药了”。

知道的,中国最北端的一座城市,十月底就开始入冬。散步时,稍微走远点,就能到俄罗斯了。“我想去看风花。”

日本人把入冬的第一场雪称为风花,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飘下,宛若风中开出的花,但比花更轻柔。还没来得及感觉寒冷,就已经融化了。风花,随风而生,随风而逝。这样的景致在热带岛屿是看不到的。其实,这只是个牵强得不能再牵强的借口。雪华想远离海岛,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有陌生的天气、陌生的同学,没有人谈起高岩,从食堂出来,也不会经过球场。也许会很不适应,但她会努力去面对。

心,走到某个时候,原来是无法承受孤单的。所以她要将情感充军,发配,让时光慢慢抹尽。不然,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李木子和雪华从牙牙学语时起就做朋友,无法接受她这样的始乱终弃:“我恨你。”

“想我就去看看地图吧。”李木子恋家,她选择留在海岛。海岛与雪华那座学校的距离,在地图上,就像从雄鸡的鸡冠的顶端到尾巴的尾端。

“当你冻成冰柱时,我会穿比基尼和你视频。”李木子咬牙切齿。

雪华笑笑,目光飘向窗外。今天的球场上没有高岩,他已经提前去了大学,为新的赛季进行集训。

别了,海岛。雪华闭上眼睛。

成长就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跋涉,从一个站台到另一个站台。

02

北方的阳光很明艳,是的,是明艳,而不是强烈,不像海岛的阳光直勾勾地射下来,热得无处躲藏。这里,只要有一块树荫遮着,哪怕是三十摄氏度的正午,也会觉得凉风习习。风中也没有海岛的咸湿气,吹在身上,是惬意的。雪华给李子发短信说,移情别恋其实没想象中那么纠结。李木子回:我拒绝和叛逃者说话。

如果手臂够长,雪华很想抱抱李木子,什么也不说,就是抱一下。陈学谦去英国了,与海岛隔着半边,比海岛晚八个小时看到太阳。走之前,李木子向他告白了。他们同学六年,她喜欢了他六年。他只回了三个字:很抱歉。

年少的恋情就像树上青涩的果子,还来不及成熟,一阵风过,就掉了。

不记得从哪天起,温度开始骤降。当雪华穿上厚厚的大衣,她突然愣住了,说好的秋天呢?同学大笑,北方是没有秋天的,春天也就是意思一下。

第一场雪是午夜下起来的,早晨起床,雪已经停了,枝叶间残留着一丝丝白色。雪华走了神,想看风花,要等明年了。

一个星期后,一股寒流从西伯利亚袭来,这座城市迎来了一场大雪。雪华站在窗前,看着草坪、树丛被大雪淹没,看着屋项、山坡被一点点染色。看久了,先前的一点惊奇渐渐就被疲倦席卷了。

她想海岛了。

讨厌的李木子夜晚在QQ上秀阳光、秀鲜花、秀刚从树上摘下还沾着露珠的水果。她一脸娇羞地说:“有个男生在追我,你也认识的。怎么办哦,我是要回应他还是要回应他还是要回应他?”

有着恋岛情结的不只有李木子,班上有一大半人都选择了留在海岛读书。谁呢?胖胖的班长?费力?还是……雪华不愿再想下去。

天再冷,每周一次的体育课也还是要上的,只不过从室外移到了室内。体育馆内有两个班,女生练高低杠,男生打排球。大概是连筋骨也冻僵了,雪华好不容易上杠,刚抬了一下手臂,重心没稳住,“啪”的一声,整个人从上面直直地掉在垫子上。

好疼!

她坠地的姿势太狼狈,男生和女生都笑了,其中有个男生还笑得特别大声。雪华气恼地瞪过去,对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那个男生雪华认识,新生接待时,就是他送她去的寝室。他不住地看她,问:“你们那边的肤色都这么健康吗?”雪华气得把头扭向了一边。

雪华的肤色并不算黑,但那是和李木子相比之下。来了这边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出类拔瘁。原以为江南女子白皙娇美,其实北方女子也是出众的,只是一开口,豪爽的语气丝毫不逊须眉。同学说我们这儿江水好,冬天又长,怎么能不白呢?

这座城市有一条江穿城而过,江边的大道两侧,老槐树粗壮得双臂都抱不过来。夏天的晚上,大道上的情侣成双成对。军训结束时,同学带雪华去那儿转过。与海相比,江似乎要平静一点。江上有条索道,缆车来来往往,游人在上面俯瞰江面。雪华有点恐高,从来不敢坐缆车。同学拽了她一下,指着一座在阳光下闪着蓝莹莹的光的建筑:“那就是冰球馆。”

“有人打冰球吗?”雪华很是惊奇。

“有呀,很多高校都有冰球队。不过我们学校是最棒的,因为我们有向阳。”

“向阳是谁?”

“哈,就是那个叫你黑里俏的学长啊。”

03

雪华添了一堆的冬衣和冬靴,做足了防寒的准备,却还是没抵挡得住寒流的侵袭。11月11日,淘宝称光棍节,在前一天,雪华感冒了,很重。抢单抢得眼发红的同学根本顾不上她,甚至还庆幸少了一个人分担流量,网速可以提高那么一点点。

李木子没有食言,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摆了个诱人的POSE,然后跟雪华现场直播。雪华的喉咙里像有火在炙烤:“拍照片的人是谁?”

“讨厌啦,你明明知道。”视频里,李木子的身子扭得像麻花。

雪华感觉自己的头晕得更厉害了。

雪华用极严格的方式管理自己的病,绝不少吃一次药,甚至还哀求医生为她注射。外面漫天大雪,室内门窗紧闭,暖如春日,仿佛与严寒划清了界限,却也令人窒息得有些难受。她想呼吸新鲜的空气,想吹吹风,想出去走一走。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嘈杂,这两天快递太多,在期待中惊喜,又在等待中失落。刚刚扫干净的路面又被积雪覆盖了,雪华吃力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深深陷落,拔起,再陷落。走上图书馆的台阶时,雪华出了一身大汗,堵了好几天的鼻子竟然通了。

她在暖气片旁找了个座位,等着气息平静了才打开了书。人不太多,雪华看到向阳和几个男生坐在角落里,不知说了什么,推推搡搡起来,然后,向阳往外走去。

还有一点低热,课本是看不进去的,于是雪华从阅览室借了几本娱乐周刊,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看两眼,她就抬头看一下窗外。电影里的雪景总是拍得那么唯美,真正陷入其中,无端端会生出一种绝望。

热,是烦躁的;冷,却是疼痛的。

高阳的大衣里不知塞了什么,像怀胎十月的孕妇一般步履艰难地走进来。男生们拼命压抑着狂喜,用晶亮的眼神诉说着亢奋。

“多了一份,给你吧!”向阳耸耸肩,那样子好像纯粹就是捎带,随你要与不要。

是一杯冲泡的果珍,雪华没有揭开盖子都能感觉到扑面的热气,还有一盒包装得很清新的绿茶慕斯。

雪华把目光从桌子移向向阳,再看向角落边的男生们。他们一人一杯咖啡,一人一个大号的汉堡。

“说话呀,要不要?”向阳蹙起眉,像有些不耐烦,其实那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忐忑。

“啊……谢谢学长!”

雪华的鼻音还很重,听得向阳的眉心不知打了多少个结:“多注意休息……我过去啦!”

北方男人偏高,而向阳更是高挑。他的头发很茂密,肩很宽,双腿结实而修长。他似乎不怕冷,雪华感觉他身上那条牛仔裤差不多从夏穿到了冬。

果珍很烫,雪华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热的酸酸的味道,配上清凉的绿茶慕斯,口感很奇怪,却又特别相配。

04

北方的气候是干燥的,一不留神鼻子就会出血。雪华包包里总会带个保温杯,里面装满了开水。

“你挺会照顾自己的。”同学夸道,“想不想学溜冰?”

雪华有点迟疑,她身体的协调性向来都很差,她怕会摔得太难看。

同学瞪大眼睛:“在北方四年不会溜冰,就像去你们海岛不会游泳,这也太丢人了。”

雪华沉默了,她其实就是一只旱鸭子。

不是每所高校都有溜冰馆,几个女生打车去了医学院。

“那儿的冰场是全市高校里最好的,向阳他们也在那里训练。”

雪华不太懂,冰场不都是自然冻成的吗,有什么区别?同学白了她一眼:“训练用的冰场都是人工的,要求很高。天然浇筑的冰场,只能溜了玩一玩。专业选手溜起来,那就是一阵疾风,冰场的地面要是有一点不平,可是会出人命的。”

“向阳学长……他算是专业的吗?”

“听说国奥队的教练特地来看过他的比赛,他以后估计会出国打职业赛。冰球运动,我们国家现在还很弱,厉害的是欧洲的一些球队。”

雪华没有说出口,不过,她是真没看出向阳有那么厉害。如果想走职业这条路,不应该整天都泡在球场吗?就像高岩那样。她好像经常看到向阳在校园里晃悠,很闲,很放松。也许他是被老天偏袒的那一个。

高岩……雪华在心里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自从来北方后,她就失去了他的一切消息。如果刻意去打听,也能知道一点,但她不想。

真是应了同学的话,向阳他们真的在,正和医学院的冰球队打一场友谊赛。几个女生早把溜冰这件事丢到脑后,兴冲冲地跑到前排落座。看那吆喝加油的样子,恨不得昭告天下她们和向阳是一家的。看台上坐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女生,有一个手里拿着望远镜,还有几个站着在拍视频。

同学说她们是医学院的,都是向阳的死忠粉,一到向阳出场,立刻叛变。

雪华不敢答话,场上的人都戴着头盔,穿着厚重的球服,个个都像机器战警,她看了两遍也没看出来到底哪个是向阳。

冰球是一项冲撞性极强、体力消耗巨大的运动,看似身体笨重,滑行起来却非常轻盈。球杆的底部是弯曲的,所谓的球就像个圆形铁饼。冰球的门框很小,把圆形铁饼推进对方的球门内就算赢。

“快看,球进了。”同学激动地拍了一下雪华。雪华撇撇嘴,她看到了。进球的那个人在场上的动作比别人敏捷,反应也比别人快,好几次看到他欠身从别人的臂弯下防不胜防地滑进去,轻轻松松把球勾到自己的杆下。

“东风吹锣鼓擂,咱们向阳怕过谁。”几个女生跳起来,高举双手欢呼。

那是向阳?

向阳举臂回应,朝这边看过来。明明看不清,雪华却感觉有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等她抬起头来,向阳已摘下头盔,越过围栏,拾级而上。他的头就像个蒸笼,腾腾地冒着热气,脖颈都被汗浸湿了。

“向阳,你帅呆了。”女生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之意。

“必须的!”向阳也不谦虚,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的牙,目光溜了一圈,问道,“有水吗?”

齐刷刷递过来几瓶水,有运动饮料、矿泉水,简直五花八门。向阳就那么笑着,看着雪华。雪华的脸红得像烤架上的明虾,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我的……是开水。”

“嗯,喝开水最解渴。”向阳等着她。

雪华无奈地拧开杯盖递过去,他接住。因为太烫,他喝得很慢。喝完,休息时间也到了。

“还有下半场比赛,等我。”他朝雪华挤了挤眼。

05

一切就像是个秘术魔法,他是魔术师,主导着舞台。而她是配合他的助手,脸上写满平静,实际上却十分清楚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样的舞台效应。

已经无法阻止了。

突然就熟了起来,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逛街。他陪她去书城买书,坐城轨,他站着,她坐着,两人小小声地聊着天,时不时地相视一笑。她陪他去训练,总要坐前排,膝盖上放着他的包,手里拿着装满温开水的保温杯。他只要抬起头,都会朝她看一眼。

“向阳在追你吗?”同学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向阳学长很照顾我的。”她这样保守地回答。

那时,她无数次经过球场,曾奢望高岩能抬一下头看到自己的身影。一次次地祈盼,却一次次地失望。她的希望小而谦卑,太过张扬的情感让她觉得不太真实。

“南方人真是不干脆。”同学气得抬出了南北差距。

这句话还是传到了向阳的耳朵里,他笑笑,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问她周末想去哪儿玩。

周末总是被他占去,顶着大雪去吃烧烤。小小的店面挤满了人,油烟味熏得一周都散不尽。各式各样的烤串,她爱挑一块烤得流着蜜汁的地瓜。海岛也有种蕃薯,夏夜纳凉时,架起篝火会烤上一两只。不知是技术不过硬,还是土壤不同,总觉得没有这边的地瓜好吃,又甜又糯。

“慢点吃,这个容易噎着。”

向阳的话音刚落,她就噎着了,一路打嗝到学校。向阳想了很多办法,却都没能止住。

“太好吃了,没办法。”她红着脸为自己辩解。

向阳被她气笑了:“当然好吃呀,初冬时从地里挖出来,风干泥土,再放在地窖里储存,不加任何保鲜剂,纯天然。”

难得,她和他呛上了:“再天然也没有我们海岛现摘的水果天然。这个季节,香蕉、芒果、木瓜……要什么有什么。你们这儿就地里一块土疙瘩还当成了宝,水果有吗?商店里是有卖,运了几千里,防腐剂不知要加多少!”

向阳抚额:“你这么孤陋寡闻怎么好呢?”

隔天,向阳给她送来一袋水果。

“这是冻梨,这是冻柿,这是苹果。”他挑出一个冻得发白的柿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擦了又擦,再递给她,“尝尝,北方土生土长的水果。”

不知是水果长得开裂,还是他擦拭得太用力,一瓣杏红的果肉露了出来。她怔怔地看着,一丝红晕从耳后绽开。她听别人说,一个粗莽的男子,如果有一天他变得细心了,那么,他一定是在爱着。

“好吃吗?”向阳问道。

她不吭声。

“喜欢北方吗?”

她的心跳得很快。

“圣诞节时礼堂有场音乐会,我们一起去听吧!”他悄悄屏住了呼吸。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但他读懂了她脸上的神情。

天寒地冻的日子,节日的来临才能让人感觉没有被时光遗忘。

正当雪华纠结着穿什么去听音乐会时,她的手机响了。那是下午四点,北方的天已经快黑了。

“亲爱的雪华,快猜猜我现在在哪里?答对有奖哦!”电话那端,李木子的声音尖锐又高亢。

雪华握着手机的手一颤,多年的好友,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你来北方了!”她很是笃定。

“正确!有没有很感动?我是来陪你过圣诞的。快来给我一个拥抱,我都快冻僵了。”

雪华冲出寝室,“噔噔”地下楼。

大厅里,李木子穿得像只胖嘟嘟的熊,她的身边站着依然酷得无边无际的高岩。

06

那一刻,雪华感觉自己就像个蹩脚的演员,丢了剧本,突然得不知该怎么演下去。在李木子之前真真假假的显摆里,她有想过会不会是高岩,但随即就否决了。高岩与李木子也是同学六年,她喜欢的人是陈学谦。人的思维一旦定格,就很难改变。

可显然她错得很远。

她不是嫉妒,也没有被好友背叛的心痛,她就是被吓到了,吓得手足无措,吓得想逃开。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像李木子那样勇敢地去表白,不然现在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亲爱的,你不是欢喜坏了吧?”李木子跺跺冻僵的脚,伸出手在雪华面前晃了晃。

“我是……太意外了。我送你们去酒店。”她强装镇定。

“住什么酒店呀,我和你挤挤,高岩就去你们班男生那儿挤挤。”李木子瞪大双眼打量着雪华,“亲爱的,你现在好白哦,变漂亮了呢!”

从门外进来的男子“扑哧”一声笑了:“我寝室有张空床,雪华,你同学晚上去我那儿住吧。”

“他是?”李木子吸吸鼻子,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流。

“现在是学长。”向阳拍了拍高岩的肩膀,有些意外他的高壮,“你们好,我叫向阳。”

音乐会自然去不成了,向阳提议去吃火锅暖暖。李木子被冻坏了,很没形象地涮了好几盘羊肉。高岩和向阳很快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一个说冰球,一个说篮球,都没要酒杯,直接拿起酒瓶对着吹。

雪华打翻了一杯果汁,被年糕烫到了舌头,把一碟当点心填肚子的蛋糕倒进了锅里。她挫败到想哭。突然,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被人拉住,然后一只带有薄茧的指头在她的掌心写道:没事的,有我呢!

也不是什么豪言壮语,慢慢地,雪华平静了,可以用淡然的目光迎视高岩。在李木子说起自己高中时的糗事时,“呵呵”地笑两声。

李木子什么时候都口无遮拦:“我真的是在北方吗?我本以为这儿寸草不生,一片荒芜,想不到还挺繁华的!”

雪华气得踹她一脚:“人家还以为我们那儿现在还穿草裙呢!”

“咦,雪华,你这是帮谁呢?”李木子意味深长地瞟了向阳一眼。

向阳心领神会地朝她抛了个眼波。几个人都笑了。

寝室的床很窄,两个人睡真的是挤挤。雪华也没指望能好眠,放下蚊帐和李木子说悄悄话。

“你和高岩……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一点怅然若失。

“开学后,他突然过来找我吃饭。我和他,还有陈学谦都是从初中起就是同学,所以我就说起了陈学谦。那时,我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后来,我们就经常玩在一起。他有什么聚会叫上我,我有活动也会叫上他。他打比赛,我也会去看。不过他现在不怎么打球了,他的专业是体育心理学,他好像蛮感兴趣的。这次来你这儿,也是他提议的。他问我想不想过个白色圣诞节,我想呀,但是更想你。嘿嘿,我们计划了很久,也省了很久。我都已经两个月没买新衣服了,才凑足了机票钱。”

李木子睡沉了,发出浅浅的鼾声。雪华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她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声响,她知道又下大雪了。

早上起来,李木子兴奋极了,嚷嚷着要堆雪人打雪仗。雪华说你在外面待一会儿,连耳朵冻掉了都不知道。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高气温是零下三十二摄氏度。

北方冬天的娱乐活动很少,要么逛商场,要么溜冰。高岩提议去溜冰,向阳便带着几人去了一家小区里的冰场,哪里人很少。他示范完,高岩和李木子就急急地下场了。高岩还好,向阳带了一会儿,稍微找到了技巧,虽然姿势很难看,却也能勉强滑起来。李木子就可怜了,摔了一跤又一跤,抱着屁股,可怜兮兮地看向高岩。只可惜高岩此刻一心不敢二用。

应两人的要求,向阳来了一次表演。腰弯成九十度,双手背在身后,人如旋风般,一圈圈地滑着。拐弯时,他会稍微放慢速度,只以手碰触冰面。无论哪一个动作,他做起来都是那么流畅、帅气。

高岩和李木子是坐晚上的飞机走的。李木子说还有二十天我们就见面了,别太想我。高岩深深地看了雪华一眼,说寒假见。这是他来这儿和她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雪华仰着头,看着飞机成了浩瀚的夜空里的一颗星辰。书上有写,冬天的星空是肉眼看得最清晰的。天上二十一颗最明亮的星,在明朗的冬夜,可以看到七颗。她一一辨识,吐出一圈白汽。

“走吧!”向阳拉了她一把。

她收回目光,对上向阳坦坦荡荡的眼神:“雪华,看着我,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07

与漫长的学期相比,二十多天不过恍如一瞬。

国奥队终于向向阳抛来了橄榄枝,明年他将出国参加在俄罗斯举办的冬奥会。冬奥会不只是一个赛场,也是一个秀场,欧洲许多冰球俱乐部的高层都会到场观看。如果表现出色,向阳将会成为某俱乐部成员,他的职业生涯将正式开始。

雪华是在教室里听辅导员用无比自豪的口吻说起这件事的,教室里一片欢腾。雪华愣在了座位上,她以为那些只是同学添油加醋的传说。向阳总让她觉得,冰球他就是玩玩,追她才是他了不起的事业。

“好当然好了,可接下来就要进行封闭训练了,不能回家过年,也不能送你去机场。”向阳很是懊恼。

这人为什么总是会搞错重点呢,雪华真是啼笑皆非。

“不过我的手机会二十四小时开机,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随时打电话、发短信。”向阳一再强调。

雪华都快没脾气了:“我答应你,每天至少会发一条短信。”长途电话费可是很贵的。

“少于一百四十个字,视同无效。”向阳讨价还价。

又不是发微博,雪华无语了。

国奥队派了车来接向阳,临走前,向阳跑去女生寝室提醒雪华:“别忘了,你还差我一个答复呢!”

因为大雪,雪华的航班延误了。一个人陷在喧闹的机场,雪华并不焦躁。她已经习惯了,也就自然地接受了。

海岛是一天的阳光,海面上有些雾,光线朦朦胧胧的。汽车穿行在高大的椰林中,嗅着空气中炽热的果木气息,雪华拧了拧眉。

“还是家里好吧!”开车的父亲问。

雪华笑笑:“北方也挺好的。”

寒假里,同学免不了要聚会个一两次。李木子是个热心人,约了大伙一起去三中看看,晚上再去唱歌。

“不是吧,你和高岩从没恋过?”雪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声一点儿。”李木子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羞窘,“是我想太多了,他对我那就是同学对同学。嘿嘿,空窗期,别人一点温柔我就当是春天来了。现在说开了,我们还是好同学。”

雪华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看李木子不像是伤心,可能爱得还很浅吧。她离开人群,去了篮球场。球场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打球,看台上倒是有一位观众。她本想掉头的,高岩起身叫住了她。

“怎么不打一场?”她无奈地向他走去。

“没意思。”

她不解地看着他。

高岩的双手插在裤袋里,从看台上慢悠悠地走下来:“那时喜欢打球,是因为有个女生会来看我打球。”

她知道自己的表情有点傻,可她没办法从容。那么,按照这句话往下延伸,他突然和李木子要好,其实是想从她那儿得知一个人的消息。所谓想过一个白色圣诞节,只不过是他想去远方看一个人?

他的黯然默认了她的联想。

她红了眼眶,泪水忍不住泛滥。感动的,欢喜的,却不遗憾,不唏嘘。他们就像两列并排疾行的列车,拼命向前,却从未想过停靠。

这叫有缘无分吗?是的,不然他们为什么没勇敢地向前一步呢?不是胆怯,不是懦弱,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在漫长而又孤单的青涩岁月里,每个女孩心中都有一个帅气的篮球少年,每个男孩心中也有一个会读书的文静少女。默默喜欢,暗暗守望,这并不叫恋。如果叫恋,那也是恋的这样一份酸酸甜甜的感觉。

过去了就过去吧,如同风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飘落,在阳光下骤然消失。知道它曾来过就好,不必惋惜。初雪之后,会有漫天飞雪,也会有春暖花开。就像向阳的出现,理直气壮地占据了她所有的课余时间,在任何人面前都毫不掩饰自己炽热的眼神。他不让她猜,也不让她等。

“谢谢!”她只能以一种感恩的心情来回应高岩。只有这样了,感谢他静静的陪伴,感谢他让她灰白的高中生涯变成彩色的。

高岩耸耸肩:“你的手机在响。”

是短信,向阳今天的第二波轰炸:“友情提醒一下,今天某人还没发短信,还没给回复哦!”

她的笑像夏花一般灿烂,高岩失神地凝视,然后转身离开。

雪华想起张曼娟写过一句话:我的世界有点小,却是刚刚好;刚刚好,遇见最美好!她手指飞快地按键,这句话,没有一百四十个字,但向阳应该不会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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