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鱼生

发布时间:2019年11月9日 / 分类:言情小说 / 睡前故事

与你共鱼生

文/沈熊猫(出自爱格

1

“我要辞职。”

钟慧如将辞呈交给许晏然,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的长相秀美,脸蛋和声音最大的特点就是“温柔”。可这一次,她刻意压低了声调,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两个人同事五年,钟慧如早已成为许晏然的左膀右臂。现在左膀右臂突然要从身体脱离,断臂之痛任谁也受不了吧?

许晏然反问:“为什么?”

钟慧如没说话,眼神游移,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不会是薪资原因吧?”许晏然问。

钟慧如摇头。

“是我一直没有给你改名片上的职位?”

“不是。”

“加班时间太长,去年没让你回家过中秋节?”许晏然又问。

钟慧如沉默了一阵,许晏然以为自己猜中了,哪知钟慧如突然开腔:“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想辞职了。”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许晏然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丧气地道:“你给我一个痛快吧,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不是你的原因。”钟慧如说。

“那是谁的?我能解决吗?”许晏然追问。

“不能。”钟慧如斩钉截铁。

许晏然俊秀的脸上写满困惑,放在桌下的右手偷偷握成拳头。突然,他身体里冒出难以言喻的恐惧。他问:“总不会是……你要结婚生孩子吧?”

听到这话,钟慧如笑出声来。她的笑声软绵绵的,像一团抓不住的云。她说:“没想到我们许老板想得这么远。”

不是就好,许晏然长舒一口气。他说:“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你说什么我都能办到。”

钟慧如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许晏然被她反问,攥紧了口袋里的小盒子。他暗想,要不要趁此机会直接把小盒子拿出来?

趁着他思考的工夫,钟慧如起身往门外走去。她留下最后一句话:“辞职的理由嘛,写在辞呈里了。”

钟慧如关门离开,许晏然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先去追她,还是先拆开辞呈看看。几番纠结下,秘书突然冲进办公室,冲着许晏然喊:“老板!慧如姐把自己的办公室清空了,就这么跑了!”

许晏然咬牙切齿,这还真是钟慧如的作风。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冲秘书说:“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许晏然拆开辞呈。他扫过那些套话,目光落到后面几行,只见上面写:究其根本,是我不喜欢铃城。除去气候因素,此地是美食荒漠,我每过一天都是煎熬。现在公司已走上正轨,谁也不要拦我,我要辞职回家,我要大吃特吃。

大概是写到后面心潮澎湃,最后一个“吃”字几乎要飞起来。

许晏然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理由?

2

隔日,许晏然等了一早上都没等到钟慧如。他要秘书给钟慧如打电话,秘书哭丧着脸来报:“老板,慧如姐的手机号注销了。”

许晏然驱车赶去钟慧如的住宅,哪知她家门口已经贴上了“招租”两个字。

短短两天,钟慧如便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得干干净净。许晏然想,这样的效率放在工作上很可爱,但此时此刻,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许晏然给秘书打电话,说:“帮我订张机票,我要去找她。”

许晏然收拾了行李,赶到了惠城。

一下飞机,许晏然便打车去了钟慧如的家。惠城的夜灯火通明,霓虹绚烂,宛如永不落幕的烟火。

出租车经过大排档,食物的香气随风卷入车内。许晏然感叹:“好香啊!”

司机笑道:“那是,说起吃的,我们惠城可是一绝。我们惠城人,不管走多远,都会因为家乡的美食回来。”

许晏然点头,这话他信。

说着话,车子到达了目的地。许晏然下车,拎着行李箱往楼上爬。走到门口,他砰砰地捶门:“钟慧如,给我开门!”

捶到手麻,许晏然也没捶出钟慧如,倒是把隔壁邻居给捶了出来。邻居讲本地话,叽里呱啦好一阵后,门又被关上。

许晏然一脸茫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他没力气折腾,只是靠在门外等钟慧如。

等了多久许晏然已不记得,正当他饥肠辘辘时,一男一女有说有笑地走了上来。

许晏然双手抱臂,看着走到面前的一男一女。男人指着许晏然问钟慧如:“这人谁啊,怎么堵在你家门口?”

钟慧如说:“我的前老板。”

“需要我帮你赶走吗?”男人又问。

“不了,我自己解决。你回去照顾你的摊子吧,两个服务员忙不过来。”

钟慧如推着男人的肩膀,将他往楼下赶。刚推没两下,许晏然觉得眼热,上前两步扶住那个男人,说:“他要是走不动我可以扶他下楼,异性间推推搡搡像个什么样。”

“我跟慧如十几年青梅竹马,轮得上你说话?”男人反驳。

许晏然连扶也不扶了,直接打横将男人抱起,送到了一楼。男人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掷在地上。

还什么青梅竹马呢,比得上他们同舟共济的感情吗?许晏然磨牙。

钟慧如给他留了条门缝,许晏然拿着行李箱钻了进去。他站在门口说:“门也不关,有没有一点防范意识?万一进来的不是我呢……”

钟慧如坐在沙发上,头也没回:“我听说狗在不熟的地方喜欢汪汪叫,因为感觉到害怕,所以想壮壮声势。”

“嘿,你这人……”

许晏然的话还没说完,钟慧如已将艇仔粥端到他面前。许晏然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粥。美食下肚,他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钟慧如问:“你还想说点什么吗?”

许晏然喝空碗里的粥,摸了摸嘴,吐出四个字:“委屈你了。”

比起惠城,铃城的东西真不是人吃的,要他他也跑。

3

许晏然就这样赖在钟慧如的房子里。房子老旧,布置却温馨。钟慧如住在铃城的房子是他置办的,室内简单雅致,主要以黑白灰为主。

那时他觉得以钟慧如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应该是喜欢那种风格的。现在一看,许晏然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她。

钟慧如还没起床,许晏然就在客厅里转悠。他在客厅玄关处看到了钟家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钟慧如还很小,脸上的笑容却很大。那时的她正在换牙,门牙还缺了一颗。

他看得直笑,掏出手机拍下了那张照片。

这是许晏然第一次“见到”钟慧如的父母。在她上高中时,父母便因车祸去世了。钟慧如由小姨照管,后来考到了铃城大学,和许晏然成了同学。

女生长得温柔秀气,做事利落大方。她加入了学生会,许晏然也报了名,两个人偶尔在活动时相遇,也做过几次搭档。

钟慧如做事效率高,有着超出年龄的妥帖和细致。有一次学校办晚会,许晏然因外貌和声音姣好被选中成为主持人。几天排练下来,天气忽冷忽热,他感冒了。

回到后台,他的桌上总有热水和喉糖。许晏然偷偷观察过,这些都是钟慧如准备的。

他的心怦怦跳快,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哪知观察多日后,他发现女主持人的桌上也有,甚至还会有鲜花。

一颗心落回肚子里,他居然不是特别的。

后来许晏然帮老师填写班级资料时,被钟慧如父母的那一栏震惊了。

从此,许晏然便不自觉地关注钟慧如。

有一次,钟慧如在食堂和某个男生发生了争执。那个男生口无遮拦地骂了一句:“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

钟慧如还没做出反应,许晏然就冲了上去。他当场就给了那个男生一拳,说:“向钟慧如道歉!”

男生不依,许晏然当场就和他扭打在地上。钟慧如劝架都来不及,两个人已经拧成一团,最后还是各自的辅导员将他们给领走。

许晏然写了检讨,但拒不认错。辅导员在办公室把他训了一顿,他仍冥顽不灵,最后辅导员只得把他放走了。

回到寝室楼下,许晏然看到了钟慧如。他揉了揉发青的嘴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钟慧如说:“食堂的事,谢谢你。”

“不用客气。”许晏然又揉了揉鼻子。

“我准备了药,你可以喷在伤处,会好得更快。”钟慧如说。

许晏然点着脸上的伤对钟慧如说:“我不太会用,劳烦你示范一下。”

两个人在路灯处的长椅上坐下,钟慧如帮他上药,指尖触及许晏然的脸颊时,她察觉到自己的耳根红了。

许晏然自己还没察觉,话先说出了口:“那什么,你再帮我揉揉,这样的话药吸收得会比较快。”

想到大学的事,许晏然突然察觉,原来自己的“不要脸行径”比想象中来得更早些。

这时,一只手点上他的后脑勺,钟慧如的声音传来:“你拍我的照片,经过我允许了吗?”

许晏然转身,脸庞突然凑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他说:“你突然落跑,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的鼻息喷在钟慧如的脸上,她后退一步,脸上飘起可疑的红晕。

许晏然突然心情很好,说:“听说惠城的鱼生很有名,我想尝尝鲜。”

钟慧如说:“鱼生好贵,老板埋单。”

许晏然点了点头,落下一句高深莫测的话:“好说,我的不就是你的?”

4

隔日,两个人驱车去了附近的城市,钟慧如指挥着许晏然往一家小渔村开。海面上几艘渔船在摇晃,岸边有自发集结的鱼市,周围的村民提着菜篮子买鱼,空气里飘着浓重的鱼腥味。

许晏然捏着鼻子问:“吃个鱼生而已,至于吗?”

“至于,而且不是你要来吃鱼生吗?”钟慧如反问。

许晏然理亏,捏着鼻子的手也放开了,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巨型犬,亦步亦趋地跟在钟慧如身后。

钟慧如一阵闷笑,这样的许晏然也怪可爱的。

两个人在鱼市买鱼,钟慧如娴熟老练,还价的架势也显得俏皮。老板面对钟慧如的口才,败下阵来。他边抖塑料袋边往里装鱼:“好啦好啦,真是说不过你。”

老板抬头又看了许晏然一眼,感慨道:“你真是找了个好老婆,连价都这么会还。”

老板说的本地话,许晏然半懂不懂,只顾着傻笑。钟慧如听完一阵耳热,扭头瞪他一眼。许晏然感觉莫名其妙,以为钟慧如是责怪他不帮着还价。他忙加上一句:“我们小夫妻新婚,干什么都要省着点,老板你……”

“再便宜点”这四个字还没说出来,钟慧如一只手就捂上了许晏然的嘴。她的脸更红了,眼里含着水光,粉扑扑的脸蛋嫩得让人想咬一口。

霎时间,许晏然仿佛闻不到她手上的腥味,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按住了钟慧如捂着自己嘴的手,在她的掌心亲了一口。

钟慧如啊的一声叫出来,拎着鱼在前面走得飞快。许晏然笑得眉眼不见,立刻往前追去。

两个人走到一家很小的餐厅,门口的圆桌和塑料椅子已经摆好了。钟慧如将买来的海鲜交给老板,又嘱咐老板安排了鱼生,这才绕到前厅落座。

她一直不敢看许晏然,许晏然的视线却一直黏在她身上。

没过一会儿,处理好的新鲜鱼生便端上桌来。鱼肉晶莹剔透,如宣纸一般薄,夹起来还能透光。

所谓“脍炙人口”,真是名不虚传。许晏然学着钟慧如的样子蘸了调料,将鱼生塞到嘴里,口感脆爽细腻,一点也不腥,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鲜甜。

这种味道确实值得钟慧如惦念很久。

为了给他省钱,钟慧如还特地在鱼市买了新鲜鱼。说是让老板付钱,可她也真没舍得让他多花。

许晏然想着,忍不住又盯着钟慧如好一通看,看得身边的人恨不得将脸埋进塑料小碗里才好。

直到身边的食客开始讨论惠城新区的发现,许晏然的注意力才被挪开。他一边听着食客的话,一边将目光投向新落成的大楼。楼身霓虹闪烁,上面还有“欢迎来××”的字样。

许晏然突然笑出声来,钟慧如问:“怎么了?”

他指着那栋大楼,问:“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单生意?”

钟慧如放下筷子,掰了掰双手的关节,关节处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她问:“怎么,又想戏弄我,然后挨我一顿揍?”

5

许晏然大学时学习的是激光加工技术,不算热门专业,他却一头扎了进去。大四实习时,他看到了这一专业的前景。毕业后,他创立了公司,专做激光设计,为大厦屋宇、广场景区等位置设计专业的亮化及设计方案。

公司创业之初,许晏然找到钟慧如。钟慧如此时已经拿到了惠城一家公司的offer,许晏然软磨硬泡,承诺福利和高额年终奖,才终于把她留在了铃城。

可结果呢?公司运营半年,扣除成本、租金和杂费,发完员工工资,许晏然和钟慧如就只能吃泡面了。

绝望之际,许晏然接了一个大项目,为新落成的大楼加装亮化,楼面还要摆上LED屏幕,方便后期打广告。

亮化建成那日正好是五月二十号。为了测试屏幕,许晏然和钟慧如半夜赶到大楼。

两个人电话联通,许晏然在上面调试设备操作系统,钟慧如在楼下观看效果、拍照片存档。

许晏然先调试亮化灯光。钟慧如在楼下看着,感觉仿佛有人用画笔勾勒出了一条彩带似的轮廓线,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钟慧如拍了照片,又对许晏然说:“我看我们的亮化做得挺好,但为什么这楼却长得像一支发光的原子笔呢?”

“那是大楼的设计问题,我难道要把它修饰成一艘火箭?”许晏然没好气地道。

钟慧如扑哧笑出声来,又说:“那试试屏幕吧。”

许晏然输入了一些城市文明建设的口号,钟慧如对着电话念出了口号。许晏然一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突然灵机一动。

他敲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敲出了“520”。

“现在呢?”许晏然问。

“许晏然,520?”钟慧如有些迟疑。

“你再念念,我输入的好像不是这个。”许晏然说。

“许晏然,520;许晏然,520。没错啊!”钟慧如说。

许晏然在电话那边憋着笑,心里美得不行。

“是不是机器有问题?你再看看,我输的不是这个啊?”许晏然故作困惑。

“咦?现在是‘钟慧如,520’,是机器有问题吗?”钟慧如在电话那边也跟着焦虑起来。

“你拍下来我看看,回头研究一下。”许晏然说。

许晏然挂断电话,关了机器,刚准备出办公室,就见钟慧如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冲着他一顿拳打脚踢。许晏然遮着脸上的笑,挨了钟慧如好几拳。他嗷嗷地喊痛,连连求饶。

钟慧如打累了才停手,说:“许晏然,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很过分。”

许晏然直起腰板说:“这不是怕你没收到表白,给你弥补一下嘛。”

“要真的弥补,不如请我吃鱼生。”钟慧如气鼓鼓地说。

“好啊,哪里有?你带路。”许晏然说。

“没有,铃城没有鱼生,我的老家才有。”钟慧如说。

等到项目完结收到款项,许晏然下厨做饭,买了海鲜回家煮,还亲自切了生鱼片端给钟慧如。

他说:“没有鱼生,生鱼片也勉强试试吧。”

“哪有这样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钟慧如还是将生鱼片一扫而光。

她吃得满足,笑得眉眼不见。他怦然心动,却不得不按捺住快要喷涌而出的情感。

公司前途未卜,两个人既是同事又是朋友,诸多因素纠缠在一起,让他不敢轻易开口。

他不想失去钟慧如,就连在脑子里想一想都不敢。

6

那日吃过鱼生后,钟慧如问许晏然:“你该回铃城了吧?放假也放够了,公司的事情不能不管了。”

许晏然硬着头皮,故作轻松地道:“公司能有什么事?公司没事,现在轻松得很。”

钟慧如笑笑,说:“我半夜听到你在客厅里打电话,大家都在催你回去。铃城西区新落成的广场需要你去谈亮化方案,那可是你去年争取了大半年的案子,你怎么会没事?公司又怎么会没事?”

听到这话,许晏然十分无奈。他想,要问这个世上有谁最了解他,莫过于钟慧如。

可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他还没弄清楚钟慧如为何要突然离开。

“那你和我一起回公司,案子是你对接的,你最清楚细节了。”许晏然说。

“我有我自己的工作。”钟慧如说。

“什么工作?”许晏然立即追问。

“不告诉你。”

钟慧如将他推出房间,关上了门。

许晏然坐立难安,将工作的事情抛到脑后,一心盯着那扇合上的房门,心里更是焦虑。他想,要知道是哪家公司,他绝对会去大闹一场,将钟慧如给抢回来。

许晏然转念又一想,原来自己也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他就这样枯坐到天黑,钟慧如才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往大门走去。

待她走了一会儿,许晏然才跟上。两个人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大排档前。那里已支好了摊位,烧烤架和煮粥炒饭的灶台也已经摆开了。许晏然定睛一看,摊位老板正是钟慧如的那位“竹马”。

钟慧如拿了条围裙系上,再戴上小帽,便开始在煮粥的炉子前忙活起来。许晏然看得眼热,恨不得跑到她面前质问:“你不是再也不干这活儿了吗?”

几年前,公司接下了一个大案。许晏然为了做好亮化设计方案,带着团队熬夜一周。钟慧如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熬夜,她煮粥。

为什么不点外卖?还不是因为公司太穷!

钟慧如带着电磁炉、铁锅和电饭煲来上班,俨然一副大厨的模样。公司的小朋友天天跟在她身后问:“慧如大厨,今天我们有粥喝吗?慧如大厨的粥可是一流的!”

听到这样的评价,许晏然心里又骄傲又不是滋味。

钟慧如做什么都是一流的,但让她这么辛苦,却是他的错。

有时许晏然改图改得太累,会偷偷溜到小房间看钟慧如做菜。

她蹲在地上摆弄食材,将切得细碎的蔬菜撒到熬得浓香的粥里,像是撒上了幸福的魔法。

那样温柔的动作,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许晏然带着团队做完任务,钟慧如也终于能够请辞大厨的工作。许晏然跟她开玩笑:“手艺这么棒,我们干脆去开个大排档吧?”

钟慧如连忙摇头:“不了,这辈子都不想干这活儿了。”

想到那时的回答,再看看现在的钟慧如,许晏然磨牙,说好了这辈子都不想开大排档的,这是让他提前看到了下辈子吗?

生气归生气,可温柔地操持着一蔬一饭的钟慧如却怎么都让许晏然看不够。

他不由自主地坐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她,看得入了神。

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舍得拱手让人呢?

7

见过了钟慧如的打工任务后,许晏然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每天只会哼和哈。

他还是如之前一般黏着钟慧如,除了她上洗手间和洗澡时不跟着,其余的时候几乎和她是连体婴儿。

钟慧如在大排档打了一段时间工,终于有一天不去了,许晏然这才放下心来。哪知这时候,她又开始在网上投起了简历。

许晏然心里急得不行,面上却一派自然。他戴上眼镜,站在她身后边嗑瓜子边点评——

“这家不行,三个合伙人要打架,你进去听谁的?夹在中间受气的事情不要做。

“这家规模太小,年底又没分红,不如回我的公司。

“这家也不怎么样,听说老板出了名地爱潜规则下属,我怕你进去会有风险。”

一番点评下来,许晏然闹得钟慧如一封简历也没投出去。她气得瞪他,许晏然一脸无辜:“这能怪我吗?我还不是为了你考虑。”

钟慧如放下鼠标,转过身。她看着许晏然问:“许晏然,你老实交代,这趟来惠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你啊!”许晏然说。

钟慧如被噎了一下,想看着许晏然,眼神却又不知该往哪里放。左瞟右瞟,她最后还是垂下了视线。

“算了吧,别说得那么好听了。”钟慧如低声道。

许晏然听到这话,心一紧。他问:“什么意思?”

“我不想在铃城做下去了。你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有没有我,差别不大。”钟慧如说。

“如果是饮食问题,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啊!比如说……嗯……我们的事业再做大点,在惠城开个分部?”许晏然说。

“许晏然!”钟慧如起身,愤恨地道,“你不要这么信口开河好不好?我会当真的!”

“那你就当真好了。”许晏然说。

听到这话,钟慧如抿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许晏然上前一步,想要为她擦去眼泪,才刚抬手就被她躲开。

“许晏然,我们是朋友、是同学,也是并肩的同事。我知道你是我的老板,很多事情我也不好置喙,但你不能这么混账!”

说话时,钟慧如的鼻头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许晏然被骂得莫名其妙,可眼下钟慧如的模样更让他心疼。他伸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庞,却被她甩开了。

“你就不要再装了。公司我是不会回去的,你要留在这里我也不会拦着。但我可以走。”

钟慧如一边说着话,一边真的拿了手机和钱包直奔玄关处。她换好鞋子就直接离开,大门被她甩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关上了许晏然的心门。

许晏然一脸莫名。

这是她家,她要走到哪里去呢?

而且钟慧如说他混账,他到底混账在何处了?

8

钟慧如突然出走,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许晏然表面镇定,内心却十分焦虑。他给钟慧如的小姨打电话,旁敲侧击地询问钟慧如的那位“竹马”。

小姨在电话那头笑道:“怎么了?你这是把所有和慧如有关的人都当成你的假想敌了?”

许晏然不好透露他把钟慧如气走一事,只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小姨把那个人的姓名和电话号码都报了过来,许晏然记在纸上,心下更是惆怅。

钟慧如啊钟慧如,连你小姨都知道我喜欢你,怎么我在你眼里偏偏就是个混账呢?

许晏然一边生气一边给“竹马”打电话。电话打过去,他刚自报家门,就被“竹马”挂了电话。

这下许晏然更恼怒了。他一刻不停地给“竹马”打电话,打到最后,对方直接关了机。

许晏然火冒三丈。他想,你不接电话,那我就直接去找你!

哪知当夜大雨,许晏然冒着大雨出门去找那家大排档。可那里黑灯瞎火,大排档没有开门。

一连数日,惠城都是大雨。

许晏然挫败地坐在钟慧如家的客厅里看着雨落下。他想,这是老天爷存心看他的笑话呢?

此时,公司又打来电话,说有单大生意要谈,必须许晏然亲自坐镇会议,不来不行。

许晏然头疼到了极致。

一边是稳步发展的公司,一边是必须要追到的人,孰轻孰重,他居然分不清了。

许晏然呆坐良久,做出了这些年里最荒唐也最大胆的举动。

他致电给合作公司的老板,老实交代了自己现在的状况。老板听完一阵笑,表示谅解后又说:“希望你能如愿。”

许晏然点头,他也希望如此啊!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声,电话挂断后,惠城的天放晴了。许晏然盯着好久不见的太阳,非常谨慎地查了查天气预报。

很好,接下来的一周都是晴天,他就不信自己抓不到那个“竹马”!

许晏然日日去大排档报到,头两天没有看到钟慧如。他缠着那位“竹马”打听钟慧如的消息,人家直接把他当空气,又不看又不搭理的,他自讨了个没趣。

等到第三天,钟慧如终于出现了。许晏然想要冲上前去,却又停下了脚步。

他害怕钟慧如一言不发又逃开,也害怕从钟慧如的嘴里听到拒绝的话。踟蹰良久,许晏然发觉自己一直都是个胆小鬼。

正在犹豫时,大排档里传来吵闹声,许晏然循声看去,原来是有几个醉汉喝多了在闹事。

醉汉情绪高涨,就连“竹马”也控制不住事态的发展。钟慧如走出来准备劝架,许晏然暗暗咬牙,这个傻女人,这个时候就该躲远点啊!

许晏然冲上前去,本想将钟慧如拉到身后,哪知他的突然出现给那些醉汉带来了意外和慌张。

那群醉汉见这边有帮手,其中一人为了示威,居然将烧烤架直接掀翻在地。

烧烤架中的炭火飞溅而出,客人们惊慌之下四处逃窜。有人带倒了煮粥的炉子,眼看滚烫的粥就要朝钟慧如泼来——

许晏然想也没想,直接挡在了钟慧如身前。粥溅到了他的后背上,他疼得闷哼出声。

这也太痛了吧?粥能喂饱人,也能烫死人啊!

而这个时候,钟慧如也落下了眼泪。她的眼泪滴在许晏然的身上,他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眼泪更灼人,还是背后的烫伤更灼人。

9

闹事者被附近巡逻的警察制住,钟慧如和“竹马”一起将许晏然送去了医院。

许晏然趴在病床上,护士为他上药。药一沾到伤口,许晏然就疼得一抖。

钟慧如看在眼里,心里也像有针在扎。她揪着病床的床单,眼泪不停地往外滚,自己却浑然不觉。她不断地对护士说:“轻点,护士小姐,能不能再轻一点?”

护士被她念得头皮发麻,看向她说:“已经是最轻的了,再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上药了。”

钟慧如拿过棉签和药罐,说:“那我来。”

“竹马”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不一会儿,护士也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钟慧如和许晏然。

钟慧如动作轻柔,上药的同时还会在他的伤口处轻轻吹气,生怕他会疼。许晏然怕她难受,也尽量克制。

“你怎么这么傻呢?”钟慧如幽幽地叹气。

“我哪里傻了,保护你不是应该的吗?”

许晏然一说话就激动,一激动就扯动了伤口。他疼得抽气,又无力地趴回床上。

“你保护我,对我这么好,那小陈可怎么办呢?”钟慧如问。

小陈是许晏然的秘书,许晏然并不明白钟慧如为何突然会提到她。他问:“小陈,小陈自有小陈的保护神啊,关我什么事?”

钟慧如抿着嘴唇,胸口不断起伏。她像是憋了好久的怨气,半晌才出声:“那天我看到你带小陈去HarryWinston订戒指,小陈戴上钻戒对着你比画了好久,你们俩还低下头研究。后来我问小陈那枚钻戒是买给谁的,她红着脸嗫嚅了半天,说是买给某个人的。再后来,我在小陈的办公桌上看到了品牌发票……什么某个人,不就是你买给她的吗?你们不是一对吗?”

听完这话,许晏然一张嘴嘟成蛋形,半晌没合上。

眼见着钟慧如快哭了,许晏然连忙往前趴去,将双手和脑袋搁在她的双腿上,生怕她跑了。

钟慧如见他一副讨好又笨拙的姿势,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许晏然趴在她的腿上,慢慢地解释。

他早就想向钟慧如表明心意,又怕言语分量不够,想来想去,决定端出足够分量的戒指。

小陈得知了许晏然的心意,主动打头阵去搞到了钟慧如的戒圈号码,又想以此邀功,敲老板竹杠,趁机沾沾光,捞一条项链或一副耳环什么的。

于是小陈保密了钟慧如的戒圈大小,非得让许晏然带她去店里,才肯告知他钟慧如的戒圈尺码。

所以就有了钟慧如看到的那一幕。

至于发票,那是因为小陈的项链扣被她自己拽掉了,需要拿发票去店里换修。

听完以后,钟慧如呆住,嘴唇嗫嚅,迟迟发不出一个音。借此机会,许晏然又说:“其实你辞职那天,我的手里就握着戒指。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你就那么跑了。”

钟慧如敲他的脑袋,下手极轻:“你是笨蛋吗?”

“其实我早在上大学时就喜欢你,你为我送上喉糖时,我就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后来看到女主持还有花,我又怕是自己弄错了心意。”许晏然抓住她的手说。

“其实那时候,我也……怕人看出我的心意,所以我才给女主持人也送上同样的东西。”钟慧如的声音小小的。

“后来你为我擦药,我借机占你的便宜,非要你给我涂。”许晏然说。

“我知道,所以我就让你占便宜。”

“毕业后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也是出于我的私心。我不希望你离开我。”许晏然暗自施力,想要爬起来,却疼得满头大汗。

“如果不是喜欢你,谁会留在铃城那种美食荒漠。”钟慧如侧过脸,嘟囔道。

许晏然嘴角带笑,说:“你辞职,我心慌意乱,生怕你会跟别人跑掉,吓得我提脚狂追,连生意都不要了。”

“我还以为你和小陈……”钟慧如甩了甩脑袋,“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我情愿自己走,也不要留在你身边。更何况铃城除了你,根本就没有让我留下来的……”

钟慧如话未说完,只觉得嘴上一软。再回过神时,她的面前只有许晏然放大的一张脸。

还有些没说完的话,就先咽下去吧。

反正他们俩时间还长,可以慢慢诉衷肠、讲情话。

10

许晏然终于将钟慧如带回了铃城,公司员工见到她,首先看到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大钻戒。

不过半年,许晏然真的在惠城设立了公司分部。他带着钟慧如坐镇新公司,将铃城的公司交给了合伙人打理。

两个人回到惠城的第一餐饭,还是去小渔村的小餐馆吃鱼生。

远处的新城区渐渐成型,那栋大楼依旧是最高的建筑。两个人专心地吃着食物,身边的食客突然用方言念出了钟慧如的名字。

钟慧如一愣,抬头张望,目光定格,远处大楼的楼身上打出字样:钟慧如,我想和你共鱼生。

她扑哧笑出声来,身侧的许晏然气得站了起来。他指着那栋楼说:“打错字了!还花了我那么多钱!”

钟慧如拽着他坐下,笑眯眯地道:“余生也好,鱼生也罢,都陪你,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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