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展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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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我终于明白,父亲精心收藏的这些物件是他的宝藏,他无法割舍。因为,母亲就是父亲永远的宝藏,并且,从未离开过。

父亲的展览馆

文/顾振威

我打了无数次电话,动员了所有亲友劝说父亲,可父亲依然固执地守在农村老家,不肯到城里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星期天,我回老家再次恳求父亲。父亲告诉我,这穷家破院是他的展览馆,他舍不得离开。

看我一脸的疑惑,父亲把我领到了西屋。

记忆里,西屋总是盛着粮食。在那艰苦的年代,家中有粮,心里不慌。只要看到西屋的粮食,想到母亲灵巧的双手,我就会感到温暖、踏实。

如今,西屋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着家具什物。父亲指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告诉我,这是你娘用了6年的镰刀。你娘用这把镰刀割过麦子,割过青草,镰刀把儿被磨得油光明亮的。父亲又指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黑布褂子说,这件补了11个补丁的衣裳,你娘整整穿了8年。

看到这叠五分的票子了吗?这些破破烂烂的票子有40张,是邻居铁柱还给咱家的。20年前,铁柱的媳妇生病住院,他张口借钱。咱家当时也没钱,你娘卖了40个鸡蛋凑了两块钱,借给了铁柱。5年过去了,铁柱没还钱,我想找铁柱要,被你娘拦住了。转眼间10年过去了,铁柱还了40张五分的票子。还没等我把这些票子花出去,它们就不在市场上流通了。扔了怪可惜的,你娘就把这些票子放在了抽屉里(liunianbanxia.com)。

这双很新的皮鞋是进士买的。十几年前,进士家穷得连老鼠也不愿进门。你娘常照顾进士,他上大学时,你娘送了20块钱的路费。后来,进士出息了,给你娘买了这双皮鞋。进士当时说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说,大娘,您穿过草鞋、布鞋、凉鞋,从没穿过皮鞋。我给您买双皮鞋,让您老人家风光风光。你娘舍不得穿,让你姐和你妹穿,她们都不穿,这双皮鞋就一直放到现在。

这把刀是邻村流子的,这本是把杀人的刀啊!那时候,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吃了上顿就得为下顿发愁。那天你娘赶集回来,看到流子正在挖咱家的玉米。流子用刀顶着你娘的胸口,恶狠狠地说,出声捅死你。你娘面不改色,笑着说,我知道你家的难处,兄弟别怕,我不会说出去。你布袋里的玉米有20多斤吧?要是打面的话得四毛钱,这四毛钱的打面钱我给你拿,千万别饿着肚子。听了你娘的话,流子扔了刀子,跪了下来。你娘怕流子出事,就让流子背走了玉米,留下了刀子。

听着父亲饱含深情的娓娓诉说,母亲的生活像电影画面般一一展现。我的眼睛湿润了。

父亲继续说着。这把菜刀你娘用了十多年,临死前还在用它给我做饭。她说,老头子啊,我给你擀你最爱吃的豆面条。你娘喊我吃饭,我还没站起身子,就听到你娘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你娘18岁嫁给我,我们一起生活了60年,养大了你们姊妹三人。她做过数不清的衣服,喂过无数的猪羊鸡狗……如今她去了,可看到这些东西,我就觉得你娘没离开我,还在拖着带病的身子忙碌着,还站在村口等着你们回来。

风在院子里吹,我觉得这是你娘在呼吸;雨在院子里下,我觉得这是你娘在说话。她从没离开过这个院子。所以,儿子呀,我要守在这里,我离开了,你娘会感到孤单的。

说到这里,父亲已是泣不成声。

我终于明白,父亲精心收藏的这些物件是他的宝藏,他无法割舍。因为,母亲就是父亲永远的宝藏,并且,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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