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之恋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咖啡之恋

文/兰海

_1_

冯俊杰在成都的一家星巴克咖啡店上班。

当初冯俊杰选择加入星巴克的时候,其实他很缺钱,之前工作的公司工资不升反降,最后几个月的工资还因为老板跑路根本就拿不到,那时候房租也快给不起了,然后,朋友强行给介绍的女性朋友,见都还没有见过,就直接扔出来一个伤害程度1000滴血的狠话,说跟他在一起等于自毁前途。

那时候的冯俊杰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自己。

后来,冯俊杰遇见了星巴克的工作机会,他很努力地去面试,去了解咖啡的各种知识,他其实不是真的热爱咖啡,他是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但来到咖啡店工作以后,冯俊杰慢慢喜欢上了咖啡,他很喜欢去观察来店里的形形色色的顾客,其实能够看到人间百态。

有段时间,冯俊杰和同事调了班,他连续上晚班。

总有个姑娘,大概在晚上8点左右来到店里,固定点一杯拿铁,然后找个位置坐下来,也不会坐多久,大约10多分钟,然后她会拿着没有喝完的咖啡离开。

冯俊杰注意到这个姑娘,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她总是一个人,而是她长得好看,是那种让冯俊杰有感觉的好看。

冯俊杰所在的店,不在闹市,稍微有些偏,所以每到夜晚的时候,客人就会稀少。有些不经常喝咖啡的人,喝一杯就会兴奋异常,晚上睡不着,所以很多客人也不敢晚上来喝咖啡,那就更睡不着了。

但是这个姑娘是个例外,每天都是晚上喝咖啡,这让冯俊杰觉得有些神奇。

_2_

唐蕾老是失眠。

可是她还是想要喝咖啡,习惯了那种味道,有时候没有喝,会觉得缺少了什么,这也许就是喝咖啡上了瘾吧。

其实对于唐蕾来说,她的失眠和咖啡没有关系,喝不喝都睡眠不好。白天她有许多事,只有晚上清静一点,而晚上的星巴克人也没有那么多,所以唐蕾喜欢一个人去坐坐,看看手机,发一会呆。

去了一段时间以后,唐蕾发现了那个喜欢偷瞄自己的服务小哥,她其实根本不躲他的目光,只是内心暗自发笑,其实唐蕾还在员工墙上看到过他的名字,Allen。

有一天,唐蕾带了一本木心的《云雀叫了一整天》,放在桌上,也只是随手翻翻。

艾伦小哥似乎也看见了,去拿了扫帚出来开始在唐蕾的附近打扫卫生,扫着扫着就把眼神放了过来,唐蕾知道他想要知道书名,也不挡着,装作不知道让艾伦看。

艾伦走得很近的时候,唐蕾突然说,你知道木心吗?

艾伦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说,你在问我吗?

唐蕾点点头说,嗯,问你。

艾伦说,知道啊,太阳系的九大行星之一啊。

唐蕾笑了,指了指桌上的书,我说的是诗人木心,不是行星。

艾伦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不好意思,孤陋寡闻了,我还真不知道诗人木心。

唐蕾说,还有,现在太阳系的行星已经更正为八大了,冥王星已经不是太阳的行星了。

艾伦说,原来是这样啊。

艾伦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其实心在怦怦乱跳。

这个自己常常偷看的女生终于和自己说话了。

艾伦其实知道她的名字,因为会员卡上的名字应该就是本名,唐蕾。

那天的艾伦,兴奋了一个晚上,不需要任何咖啡因。

……

第二天,唐蕾还是照常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咖啡店,艾伦看着她走过来点单,说,唐小姐,还是要大杯的拿铁,热的?

唐蕾说,是的。

这一天的唐蕾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点完单后就坐在了沙发上,没多久便把头趴在了小桌上,趴了挺久。

艾伦其实很早就做好了那杯拿铁,但是看唐蕾一直睡着,他没好去叫醒她。

等看到唐蕾把头抬起来的时候,艾伦走了过去,说,你的拿铁已经冷了,要不我重新给你做一杯吧。

唐蕾笑了笑,说,不用了,就喝冷的也行。

艾伦说,那我去拿过来给你吧。

唐蕾说,好。

旁边不远坐着一个年纪较大的阿姨,不开心了,说,你们这星巴克不对啊,不是从来都不给客户送咖啡吗?我来了好多次,你们都放在那台子上,让自己拿,咋这个小姑娘可以享受不一样的待遇呢?

唐蕾转过头说,美女,今天我生日,我给咖啡师说了,能不能帮我送过来。他们说可以,如果你也生日,你也可以这样告诉他们。

阿姨困惑地说,真的吗?

唐蕾笑着说,真的啊,这是星巴克的秘密服务。

艾伦偷笑着把咖啡送到桌上,没有说话。

_3_

艾伦和唐蕾说话后的第三天。

艾伦继续上晚班。

唐蕾继续在晚上8点左右走进了店里。

那天没有什么人,艾伦在空气中画了一个L,问:唐小姐,还是大杯的拿铁?

唐蕾笑着点了点头。

……

唐蕾找位置坐了下来,拿出了手机,看了看朋友圈。

徐帅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老歌,万芳的《新不了情》。

唐蕾点了一个赞。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朋友圈点过赞了。

唐蕾从包里摸出了耳机,塞在了耳朵里,点进了那首歌:

……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这一份情永远难了

愿来生还能再度拥抱

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

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回忆过去

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爱你怎么能了

……

听着歌的唐蕾哭了,她没有去揉眼睛,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滑过脸颊。

艾伦远远地看着唐蕾哭,心里突然也好难受。

艾伦去拿了些纸巾,走过去放在了唐蕾的桌上。

唐蕾抬起头,眼里还有泪,给了艾伦一个有些心碎的微笑。

……

唐蕾想起了高中时代,徐帅和她的过往。

有一次,徐帅兴致勃勃地约唐蕾骑自行车去远方,这个所谓的远方不过是从牛华镇骑车去乐山市区。

唐蕾欣然答应了。

当徐帅靠着自行车在约定的地点等唐蕾的时候,却看见唐蕾甩着两条火腿而来。

徐帅问:唐蕾,你的自行车呢?

唐蕾笑着说,忘了给你我说了,我不会骑自行车,我家是自贡的啊,我们那里是山城,小时候都没有学过。

徐帅有些不高兴,说,老大,你这不是放我鸽子吗?

唐蕾说,你不是有自行车吗?你载我去好了。

徐帅说,姑娘,你多重啊?

唐蕾皱起眉,说,你这样问姑娘是不是很不礼貌啊?

徐帅说,好吧,我载你去,原计划的骑行计划估计要改变了。

唐蕾说,没事,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

徐帅把目的地调整为了稍微近一点的西坝镇。

唐蕾坐在自行车的后排,一只手搂着徐帅的腰。

徐帅卖力地骑着车,穿越公路里的尘埃,公路的一边是岷江流动的江水。

两个人的青春好像在那一段路程变得缓慢而美好。

中间的时候,唐蕾把头靠在徐帅的背上,闭着眼睛。

徐帅的心跳,变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骑车,还是因为心动。

……

西坝镇并不大,两个人在镇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徐帅强烈建议唐蕾要吃一次西坝豆腐,说这是西坝的特色。

最后徐帅把唐蕾带到了三八饭店,唐蕾看着店名,说,为什么乐山好多店都叫三八啊?听起来不太雅。

徐帅说,在进去吃豆腐之前,我给你科普一下三八饭店的由来,这家店原来叫西坝饮食合作饭店,国营单位。当时当家的厨师好像姓杨,他退休以后,这个饭店的职工全是女员工,所以就改名为三八饭店了,据说邹方德当了经理。后来邹方德也退休了,开了一家新店,就是现在的方德西坝豆腐。

唐蕾说,厉害啊,徐二娃,你居然知道这么多。

徐帅说,作为牛华西坝一带的扛把子,不得了解一下地方风土人情啊,再说了,西坝豆腐真的好吃。

唐蕾说,那我真要见识一下了,一会要是不好吃,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徐帅说,我老远八远把你驼过来,还没有收你运费,还出钱请你吃饭,你不要太过分哦。

唐蕾在徐帅后背掐了一爪,说,说啥呢?驼过来,运费,我是啥东西了?

……

那天,在众多的豆腐菜里,唐蕾爱上了灯笼豆腐,外焦里嫩,里面的韭菜肉馅稍带辣味,咬下去的时候,有一种舌头发现世外桃源的惊喜。

后来,唐蕾去了很多地方,最思念的食物,好像都和豆腐有关,牛华镇的豆腐脑和西坝镇的灯笼豆腐。原来对故乡的眷恋,是因为胃的召唤和味道的记忆,是因为那段最值得珍重的时光。

享受西坝豆腐美好的同时,徐帅还给唐蕾讲了个西坝豆腐的传说。

徐帅说:金庸的小说里有三次华山论剑,你知道为什么非要在华山论剑吗?

唐蕾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有想过。

徐帅说,这个华山论剑和西坝豆腐有关系。

唐蕾说,你就扯嘛,你敢说这西坝豆腐是王重阳发明的?

徐帅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金庸小说里的华山论剑发生在宋朝,这一点很关键。宋朝的开国皇帝是赵匡胤,他曾经在华山和陈抟老祖论道下棋,结果输了,赌注就是华山,所以宋代的华山都不用缴纳赋税,朝廷也管不了,属于自由的世界,所以王重阳把第一次论剑的地点选在华山是因为这里清净不受朝廷管辖。这个陈抟老祖据说生于唐朝,经历了后面的五代十国,一直活到了宋朝。

唐蕾说,说了半天,和西坝豆腐有啥关系啊?

徐帅说,你听我说完嘛,这个陈抟老祖曾经隐居于西坝境内的圆通寺,在那里炼丹,结果炼丹未成,却炼出了西坝豆腐。

唐蕾说,就这样啊,太牵强了吧。

徐帅说,我不是瞎说,这是有记载的,出自《嘉州府志》。

唐蕾笑了,说了,徐帅,其实你讲的传说我挺喜欢的,你推荐的西坝豆腐我也很喜欢。还有,其实我……

那时的唐蕾想说的是:其实我也好喜欢你。

可是她没有说出口。

在和徐帅的各种扯淡聊天中,被略过了。

……

转眼过了好多年,一个人的唐蕾,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灯笼豆腐了,也很久没有和徐帅见面了。

那些时光,都属于从前了。

_4_

唐蕾拿着没有喝完的咖啡,一个人回到住所。

这两天脑子有点乱,之前喝过的咖啡的四五个空杯子也还留在桌上。

唐蕾准备收拾一下,拿起纸杯的时候,顿住了。

她慢慢把那些杯套都从纸杯上取下来,仔细看写在最后一格小框附近的字母,按道理说,唐蕾总是喝拿铁,拿铁的英文是Latte,所以这个字母应该是L。

有一个纸杯的L没有下面突出的那部分,看起来就是一个I。

有一个纸杯的L多了一竖,看起来是一个U。

如果把正常纸杯上的L放在中间,连起来就是I L U。

唐蕾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英文I Love You的缩写。

也猜到写这些字的人就是艾伦小哥了。

唐蕾笑了笑,把三个纸杯排在一起,拍了张照片。

……

第四天。

唐蕾照常出现在了咖啡店,那天店里没有什么人。

艾伦还在那里,可能是换了班,他看见了唐蕾,说,唐小姐,还是大杯的拿铁吗?

唐蕾没有说话,微微笑着走过去,说,谢谢你喜欢我。

艾伦愣了,说,你怎么知道?

唐蕾说,我看见纸杯上的字母上了。

艾伦笑了,说,我以为你看不到呢,其实那是我自己写给自己的,我都不敢给你说。

唐蕾说,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得了很严重的病,过几天就要去医院准备手术了。

艾伦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没问题吧。

唐蕾笑着摇头说,不知道,手术成功的话,我们还会再见。要是……,那可能你就见不着我了。

艾伦说,不会有事的,老天会保佑你的。

唐蕾说,希望吧。

艾伦说,你明天还会来吗?

唐蕾说,还会的。

艾伦说,我也在会这里的。

唐蕾笑了笑说,继续调班?

艾伦说,是的。

……

那天唐蕾在咖啡店发了条微博。

配图就是那张有I L U的照片。

写下的文字是:

有些遇见,很不可思议。

我也很喜欢,当年喜欢你的自己。

_5_

第五天。

唐蕾来的时间比平时要早一点,艾伦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艾伦说,唐姑娘,今天还要拿铁吗?

唐蕾说,不,我今天想喝一点有甜味的。

艾伦说,那好吧,我给你特调一杯阿芙嘉朵星冰乐吧,今天算我请你的。

唐蕾说,好啊,谢谢你,冯俊杰。

艾伦说,你怎么知道我的中文名字?

唐蕾说,我问过你的同事Alisa了,她告诉我的。

艾伦说,知道了,唐蕾姑娘,你先坐着吧,你等我一会,我一会给你拿过来。

唐蕾说,好。

……

唐蕾看着艾伦跑出了店。

没多久又跑了回来,开始调制咖啡,然后把阿芙嘉朵星冰乐拿了过来,放在了唐蕾的桌上。

艾伦说,唐蕾姑娘,这是为你特制的阿芙嘉朵星冰乐,有一点花椒的味道。

唐蕾说,怎么会有花椒?

艾伦说,我专门去外面买了花椒冰淇淋,混合了一些在里面,四川姑娘是可以吃麻的,对吗?

唐蕾笑着点点头,说,对,花椒我不怕的。

艾伦说,希望你记住这个特别的味道,这样你以后就可以想起我了。

唐蕾微笑着说,好的。

艾伦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护身符,拍在了桌上,说,唐姑娘,这是我去大慈寺求的护身符,给你,希望保佑你平安。

唐蕾拿起了护身符,仔细地看了看,说,谢谢你,艾伦,我收到你的祝福了。

说着唐蕾从包里摸出了一本书,是那本木心的《云雀叫了一整天》,递给了艾伦,说,我也有东西给你,这本书你读读吧,以后你就认识诗人木心了。

艾伦微笑着接过了书,说,好的,谢谢。

……

那杯阿芙嘉朵星冰乐很漂亮,有着大理石般的纹路。

唐丽用吸管大大地吸了一口,苦涩和甜蜜融合在一起,还夹杂着花椒的清香和一丝酥麻的口感。

唐蕾远远地冲艾伦做了一个竖大拇指的动作。

艾伦站在那里,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一天,唐蕾在咖啡店喝完了那杯阿芙嘉朵星冰乐,间隙里和艾伦有些简短的聊天。

离开的时候,唐蕾走到艾伦面前说,艾伦,我走了,明天我暂时就不来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艾伦说,好的,唐姑娘,我等你回来,再调一次花椒味的阿芙嘉朵星冰乐给你。

唐蕾说,好的,你调的很好喝,要好好工作哦。

艾伦说,嗯,你也要好好的。

……

唐蕾走出咖啡店几步距离的时候,朝里面望了一眼。

艾伦站着,一直目送着她。

唐蕾隔着玻璃窗挥了挥手。

艾伦隔着玻璃窗挥了挥手。

_6_

那天以后,唐蕾再也没有来过冯俊杰工作的咖啡店。

有时候,冯俊杰会呆呆地看着那个玻璃门,他总是幻想着有一天那个唐姑娘会再一次走进来。

很多时候,冯俊杰会翻开那本唐蕾给他的《云雀叫了一整天》,呆呆地看着扉页上唐蕾的字迹:

给冯俊杰:

愿你留在美好的时光里。

左眼看得见诗歌。

右眼看得到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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