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我见不到你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我怕我见不到你

文/林栀蓝

NO

.壹.

かけすな

萧怡最近总会想起陈皓最后一次约她去喝酒的时候。

他还是背着那个大大的石墨绿色双肩包,头发有点乱。小酒馆里,他问她,你觉得人能忘掉过去吗?她抿了一口米酒,摇了摇头。想了想,觉得不对,又点点头。

他夹起一颗花生米。

她模模糊糊,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他请她吃饭。烤串店里,空调开得特别凉,烤肉的炭火却滋滋作响,烧得格外旺。他小心翼翼给羊肉翻了个面,那时候,店里刚好在放《明年今日》。

她和他都听到了。

是以前萧怡跟他提过的,她非常喜欢的一首歌。

陈皓用筷子在炭火上比画,示意她可以吃了。她“嗯”了一声,却往嘴里塞了一颗小碟子里酸溜溜的话梅芸豆。

这个可真好吃啊。她一本满足。

“你以后如果结婚,你觉得我会在场吗?”陈皓忽然问。

她一顿。

嘴里的动作戛然而止。

陈皓也迟疑了一下,自己又把话接了回去,没事,我开玩笑的。

萧怡后来总会想起那个晚上,那首歌,还有陈皓在朋友圈发的动态。他拍了一张炭火燃烧的照片,配文写着:当时店里正好在放《明年今日》。

有时候,你会在一瞬间,很想问出那个问题。

但错过那一刻,就会突然发现,彼此都没机会再问了。

NO

.贰.

かけすな

陈皓第一次知道萧怡,是他正好刚入行的时候。从朋友那听到她的名字时,他顺口问了一句:“萧怡是谁啊,很厉害吗?”结果他朋友很吃惊地反驳:“你怎么连萧怡都不知道?”

他好奇之下,主动跟朋友要了她的微信,想着认识一下。

那天萧怡刚好睡得也晚,十一点多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聊几句。结果两个人真的随随便便从喜欢的电影聊到喜欢的歌手,更是一口气聊到了拿手菜。

陈皓问她住哪里,她发过去一个定位,也接收到他的一个定位。

都说同城相距20分钟以上就算异地了,她和他的定位虽然同在一座城市,地图上却显示,乘坐公交车足足需要1小时50分钟。

凌晨三点,萧怡收到他发来的第二十八条语音消息,他聊天时声音挺好听的,可她没想到,他唱起周杰伦的歌,居然可以这么好听。

也太像原唱了吧!萧怡听到自己的心超速跳了两下。重点是,他唱的可是她爱豆的歌!这也太加分了。

躺在床上的萧怡翻了个身,忍不住笑了,握着手机的手心甚至微微有些出汗。

陈皓又发来一条:有机会我给你做饭吃啊。

说完又解释了一下,刚出来工作,他都是自己在家开伙。

萧怡其实和他状况差不多,所以深表理解,并且愉快地附议道:我可以帮你加两个菜。

她那时候心里想着,等哪天不犯懒了,还是可以去找他玩的。

但她这一懒,却足足懒了有四个月。

NO

.叁.

かけすな

直到初春,萧怡约了朋友拍照时,刚好拍摄地在陈皓公司附近,她才顺口约了他,有空的话见个面?

陈皓在阳光下从对街向她走来的时候,她踩着高跟鞋,正好脚被磨了个水泡。陈皓微笑着跟她打招呼,手里提着个袋子。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他旁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近况。

分明也是从未见过面,但她却并未觉得他陌生。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她想象中一样,有一点暖暖的。

走了没几步,陈皓忽然指着街边一条长椅,示意她过去坐下。

他把袋子递给她,里面是一双她前些天无意中提到过的,拍摄其中一组照片需要用到的白球鞋。

她原本准备拍摄当天再去买的。却没想到陈皓替她准备了,刚好还解救了她当时的窘境。

他等她换鞋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句:“萧怡,你觉得会不会有一天,我能帮你拍照啊。”

她当时完全没想过,后来这句话真的有天会实现。

因为他还要赶回去上班,所以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

陈皓送她去车站等车的时候,萧怡和他约好了拍摄结束后去唱歌。她其实就是想听听他唱自己爱豆的歌,现场版一定更好听吧。

上车之后,她收到他发来的短信。

“鞋很便宜的,你随便穿穿。”他那时候刚工作,正好拿到第一个月工资。

萧怡有点惊讶,又有点暗搓搓地觉得开心。她想起晚上约了他去唱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紧张起来。

但那个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因为萧怡突然㞞了,临时叫上了住附近的小姐妹。

三个人去唱歌,陈皓点了一水的周杰伦。仿佛猜透了她的喜好般,他帮她点了她歌单里喜欢的几首适合女孩子唱的歌。

萧怡接过麦克风唱歌的时候,能感觉到陈皓听得好认真。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都是赞许和肯定。

那应该是她第一次遇到那么认真听她唱歌的男孩子吧。

她喜欢什么歌,会唱什么歌,哪首她的音域刚好能驾驭,他竟然都能知道。

他们一人要了一听啤酒,但她只是时不时抿一口。

很久以后,陈皓都还常和朋友开她的玩笑,说萧怡就是那种嘴上嚷嚷着要喝,要敞开了喝,结果一瓶啤酒陪你到天亮的。

她很想告诉他:

“那是因为我在陪你说话啊。

那是因为我在听你唱歌。

唱我喜欢的人的歌。”

NO

.肆.

かけすな

歌是听过了,但她却也没来得及尝到他的拿手菜。五月,她因为工作上出了些问题,索性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在外地的第一个月,她因为手头拮据,经常只是煮粥或煮面对付。她发信息给他,提到自己正在煮面,他打趣道,自己出来工作的第一个月,也是穷到只吃得起挂面,就连泡面都是奢侈。

两人互相分享起西红柿鸡蛋挂面的烹饪技巧时,她又忽然想起了那双白球鞋。他第一个月工资下来时,他送她的白球鞋。

陈皓问她在外地钱够不够用,她顺嘴提到:“知道吗?刚我同事才转了两千块钱给我,还说不用我还,我正在想怎么回复他呢。”

陈皓显得有点惊讶,问她没钱花了为什么不跟他说。语气中透露着“怎么连同事都比我先知道”的意味。

萧怡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主动接话:“要不我给你转过去,你把钱还你同事吧,我刚发工资。”

她心里莫名地一慌,但很快想到他自己的钱都不够花,这些钱可能是他工资的一半还要多了。于是忍不住一激动,张口就说:“不用啦!真的不用!你知道吗我刚才都差点以为我同事喜欢我。”

“……所以我肯定是要把钱退回去的。”萧怡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隔了一会,才听到陈皓说:“那好吧,为了不让你误会,我就不给你转了。你需要随时跟我说啊!”

不知道为什么,萧怡再回想时,总觉得那是他们之间,最为担心对方更甚过担心自己的一次。

但她那时身在其中,恍恍惚惚,却又从不能确信。他说,为了不让你误会。

她又怎敢误会。

NO

.伍.

かけすな

萧怡休假结束,已经是七月末。

她策划了一场三天的活动,其中一个环节拉了陈皓参与,因为需要特定的服装,她和其他同事拉着他去了商场。他试了几套,白衬衫那套特别合身,很好看。她索性让同事把他拉去试别的款式,然后自己跑去结了账。

陈皓接过袋子的时候,笑了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活动的第二天晚上,同事们一起聚在房间里喝酒,萧怡照例是一瓶啤酒到天亮,期间有人起哄,大家一窝蜂跑出去看热闹,房间里就只留下陈皓和萧怡两个人。她听到他忽然说,他准备辞职了。

“去哪儿?”

“不知道,去别的城市看看。”

说着,陈皓轻挑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你刚回来,我却要走了。”

萧怡盯着他看,总觉得他眼睛里的颜色是暗的。

于是她故作轻松:“没什么啊,我觉得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陈皓意外地看着她,半晌才“啊?”了一声,随后又自言自语道:“是吗?我会回来吧?我也不知道。这里是我毕业后来的第一座城市……萧怡,你觉得我会回来对吧?”

他问她。

很奇怪,那时候,她和他分明都清楚,他的家不在这,而她却一直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她喜欢安定,这是她毕业之后来的第一座城市,来了就没想走过。她的家人、朋友、工作以及稳固的生活圈子都在这。最大的希望,便是未来可以在这座城市里,有自己的家。

可陈皓不一样,他恋家,也觉得世界很大,要去看看。

但萧怡又怎会不懂,总有一天,他们都是要回家的。他去看世界的时候,她不能陪着。他回家的时候,她不愿远走。

她跟不上他,他会走的。

她从认识他起,就觉得他会走。

无非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的区别。

但此时此刻,她却莫名笃信着。那句话,像是说给陈皓的,但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她在对自己说,他会回来的,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你会回来的,很快。”

说完萧怡先笑了,试图想要掩饰嘴角莫可名状的失落。

陈皓看着她,他也笑,和她一样有些笨拙地重复:“我会回来吧。”

“会的。”萧怡认真地冲他点头。

这时同事们又都随着人潮回到了屋子里,她和他之间又再次隔着喧嚣,隔着热闹。

她望着桌上那瓶酒,听到他凑到她耳边,说:“我买了明天活动结束后的高铁票。”

夜色深了,周遭的人声,顷刻间都静了。

高铁站,她去送他。陈皓所有行李都装在那只大大的,石墨绿色的双肩包里。他在出票口取票,和她说话。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她早已经记不得那天他都跟她说了什么。她只记得他进站的时候,笑着望着她。他说:“诶,你就那么确信我会回来吗?”

萧怡笑得看起来似乎没心没肺:“是啊。”

那天,他就穿着她送他的白衬衫,牛仔裤。他乘坐的那一班车次检票进站的提醒声响起,她转过身,没有目送他走。

她率先一步,迈入人海里。

NO

.陆.

かけすな

三个月后,冬天,萧怡在家楼下等煎饼果子的时候,冷风中她边搓着双手边呵气,接到陈皓的电话:“我回来了。”

萧怡接过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刚想跟他分享一下最近的生活,却接到闺蜜打来的电话。她只得匆忙挂断他的。

那段时间,她住在闺蜜家附近,因为闺蜜失恋心情不好,她几乎随传随到地安慰,每次都聊到深夜。

等消耗光了所有能量回到住处时,她已经很累了。她这才从陈皓发来的消息里,得知他换了新工作,去做摄影助理。因为刚入门的缘故,工作很琐碎,要学习的新东西也很多。

萧怡觉得自己已经睡得很晚了,但想不到陈皓每每比她还晚。他那段时间的日常就是钻研相机与构图,练习修图软件,以至于经常要熬夜到凌晨一两点。

他们之间的时间似乎莫名错开了。

他有空的时候,她正被工作和人情世故环绕;而他忙完准备入睡前的一小段放空时间,她却已经睡下。

她有好几次接到他的电话,竟然也都因为在陪闺蜜,不太方便多聊而挂断。

那段时间,她似乎离他很远。

有次深夜她牙痛得厉害,因为也睡不着,索性发朋友圈动态抱怨了两句。第二天中午,她接到陈皓的电话,他命令她说,已经帮她约好了牙医,刚好是朋友,让她准时去看。

她想不通他在这座城市从零开始的人脉关系,怎么会有什么牙医朋友。但一想到请假会耽误很多工作,那段时间又是真的很忙,她就条件反射般拒绝了。

他还坚持了一番,想要说服她身体最重要。

但最终也拗不过她坚持说没事,吃了止痛药就会好的。

他和她相识第一年,那个冬天,彼此都因为忙于工作,她更少听到他的消息了,却还是可以关注到他的动态。

他一直在努力。有时候萧怡也会想,他怎么那么努力啊,就像能从他身上看到那个刚出来工作时,也特别拼命的自己。

NO

.柒.

かけすな

冬天很快便过去了。

春天,陈皓约她出来踏青,偏偏选在她上班的时间。可她这次收到信息,却没办法拒绝。

“有空出来聊聊吗?”陈皓问,“我这份工作可能也不想干了。”

她一下子替他担心起来。这小半年的时间,她清楚地看到陈皓在这份工作里倾注了多少热情和努力,摄影助理这个工作本身就是初期报酬特别低,又辛苦,偏偏知识点又超级多。他这些都熬过来了,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萧怡忍不住替他着急,果断跟领导请了假去找他。

约定的地点是公园。但令萧怡没想到的是,当她抵达目的地,陈皓见到她,他的笑容看起来却透露着轻松,逗她说:“见你一面不容易啊。”

她想到之前牙医的事,心虚地反问:“是吗?有吗?没有吧?”

陈皓也不正面回答,笑着耸了耸肩,示意她往前走。

相比之下,萧怡显然更关心他今天约她见面的主题。她追问道:“你工作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就是这段时间挺辛苦的,好不容易才过了试用期,现在没有前几个月那么穷了。”

“那为什么还……?”萧怡不解地看着他。

“就是觉得虽然熬过了最难的时候,但其实工作室里大家也都挺不稳定的吧,我也不是太有信心。”这时候陈皓的态度反而有些闪避,这让萧怡看不懂了。

她印象中的陈皓,就连放弃之前的工作,转行从头开始,甚至这几个月他的工资都比不上之前工作的一半,这样他都撑过来了。他怎么也不像是会半途而废的人。

陈皓不置可否地摆摆手。

她着急地想要鼓励他:“你再试试,别这么快放弃,工作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不如意的。再说,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

“嗯。”陈皓应了一声,似乎是被她说服了。

她尝试着转移话题:“欸,你什么时候也帮我拍一组啊?”

陈皓一下子笑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再等等,再等等吧,我现在技术还不够,等我再厉害一点啊。”

“好的!我可以!”她仿佛确信他不再打退堂鼓,终于松了口气。

他和她找了一块草坪。

那个下午的阳光真的很好,道路两旁的夹竹桃围绕着拍照的游客,陈皓居然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早准备好的纸巾和野餐垫,两个已经洗干净的苹果、一包大薯片和两瓶水。

她忽然回想起他说,见你一面不容易啊。

所以他真的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想找她聊天吗?她有些不确定了,但周遭的氛围似乎又太温柔了,她就想贪图一下这一刻的安静和美好,唯恐将这些打破。

她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陈皓忽然问:“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虽然陈皓没指名道姓,萧怡也一秒猜到他说的是谁了。她怔了下,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联系得很少,还是会知道他的消息吧。”萧怡很诚实。

陈皓“哦”了一声。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身边游客愈加多了起来,他偏着头,看了看她,又追问:“那以后呢?”

萧怡下意识别过头,不敢看他,一时之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怎么说她还没忘记过去?

就像想要逃避这个话题那样,她故意说:“也就那样吧。”

认识陈皓的时候,她刚结束上一段感情,她朋友圈动态写得明明白白,他应该那时就看过。

陈皓也没有再问。

从公园散步出来,他问她,要不要去逛街啊。萧怡有些意外,心想自己没听错吗,有男生愿意主动陪女生逛街?

“你不会觉得逛街无聊吗?”她向他确认。

陈皓看了看时间,又指着附近的商场:“我们待会在这里吃饭,现在离饭点还有点时间,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陪你看看吧。”

她想了想:“那就看看鞋吧。”

他好认真,帮她参考款式,陪她选了一双裸色的高跟凉鞋。打包了鞋子,她拎着和他进了烤串店。

也就是那天,她点了一叠话梅芸豆,赞叹说也太好吃了吧。

他立刻接话说:“那你以后每次来吃,都会点这个吧。”

萧怡问他:“你怎么知道?”

陈皓就笑:“你每次喜欢吃什么,就盯着一直吃到腻啊。”

“以后你再吃到话梅芸豆,会想起我吧。”陈皓说。

当时,店里正在放《明年今日》。

“明年今日/未见你一年/谁舍得改变/离开你六十年/但愿能认得出你的子女/临别亦听得到你讲再见/”

他问她,你以后如果结婚,你觉得我会在场吗?

NO

.捌.

かけすな

五月,她第一次接到他的约拍电话。

萧怡手头的新项目正好需要新照片了,他说:“这次能让我试试吗,如果合适你再用。”

她去找他,想到他帮她准备白球鞋的时候,随口问她:“你觉得会不会有一天,我能帮你拍照啊。”

才短短一年,这句话就已经实现。

他带她去化妆、摆弄造型,自己忙着布置准备拍摄场地,在她尴尬的时候逗她笑,不断地鼓励她做好表情管理。

整套拍摄结束时,已经很晚了。她和小姐妹一起来的,散场时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他解释说还要收拾完工作室才能走。

她便也没多想,选择了和小姐妹去撸串。烤串上桌的时候,她还故意拍照发给他看,陈皓发语音过来,嬉笑着控诉她们好没人性。

八月,她再办线下活动,这次他已经完全可以胜任活动现场的拍摄了。但对应的是,他的档期也越来越满了,他是按照活动时间踩点来的,帮她拍摄结束后,他还像上次一样,和她的同事一起聚了餐。但晚饭过后,他说还有别的安排,于是她送他上车。

十月,萧怡跳槽到了新公司。

入职没多久,公司组织大家出去玩,她在大理的小摊上看到一个手环,从特定角度看过去,很像至尊宝戴的紧箍咒。她想起刚加陈皓好友的时候,那段时间她的微信头像一直用的是紫霞仙子,而他发来的好友申请上,刚好就是至尊宝的头像。

陈皓当时说,好巧啊。

隔天他就搜来了一组紫霞仙子和至尊宝的Q版图片发给她,当时的气氛就像你好不容易得到一张珍藏版的CD,如果不一起听一下,就好扫兴。所以,陈皓把自己QQ头像换成Q版至尊宝的那一瞬间,萧怡也鬼使神差地把QQ头像换成了Q版紫霞仙子。

她拍了手环的照片发给陈皓,问他:“你看这个像什么?”

NO

.玖.

かけすな

那趟旅途,萧怡都一直戴着那个手环。傍晚大家在海景房一层的吧台休息,同事聚在一起玩游戏,只有她,一直在和他发消息。他问她,怎么样,行程好不好玩。她跟他倾诉,刚才碰到了酒鬼,把她堵在小路上,那条街四下无人,甚至连路灯都没。

她又紧张又害怕,一路小跑,好不容易才逃回吧台。

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接到他发来的语音,他工作室的信号不太好,而且还正在开当天的第三场会,他就利用会议中间休息的十分钟陪她聊几句。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觉得整颗心都安放下来了。

他说:“那你待会再有什么事,发消息给我,我再给你打电话。”

她“嗯”一声。

他又说:“我待会开完会再打给你啊。”

她说:“好的。”

那天刚好是双十一前夜的凌晨,她回到住处后,已经十一点多了,胡乱往购物车里塞了几个链接后,同屋的女生已经掐着表抢到了心仪的单品,在旁边激动得尖叫。她几乎是同时收到他发来的信息,他帮她拍了个专业版按摩仪,针对她平时办公的工作,专门按摩肩颈的。

她应该拒绝的。想到他工作以来,从没跟家里要过生活费。工资单薄得光是支付房租和生活费都不够的那段时间,他宁可跟朋友借,也从没跟她开口。现在,他送的这份礼物已经很贵重。

但奇怪是,她却又不想拒绝。

不想拒绝和他的关联。

他似乎还担心她觉得突兀,特地跟她解释说:“以前刚来这座城市时,你给我带来过很多温暖啊,带我认识圈子里的朋友,工作上我不懂的问题也问过你,每次我面临选择,你也总是支持我……”

“我就是想要对你好,”陈皓说,“这个你就收下吧。”

萧怡盯着这一大段理由,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其实莫名有些抗拒这个理由,但又觉得这个理由是让她最无负担的。她分不清这个理由是陈皓替她找的,还是……

这个理由也许才是真的呢?

NO

.拾.

かけすな

那一年里,陈皓帮她拍了两个项目。

第二场是在深冬,他陪她去逛街,选拍摄用的服装。有一瞬间她像回到很久之前,她陪他去选衣服的时候。她试好了衣服跑出来问他,这件好看吗?

这一次是拍外景,不同于之前的棚拍,他选了一片芦苇荡。拍完第一组,到第二组时就已经天黑了。由于场地在江岸边,他拉她翻过河堤的时候,因为地势太高了,他伸手过来扶她,她整个人一咬牙一闭眼地跳下去,径直不受控地落在了他怀里。

她庆幸天已经黑了,陈皓和他助理都看不出她的慌乱。

她佯装若无其事,听到他温柔地小声叮咛:“你小心点。”

“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往前走,用手机照亮,发现他在前面燃了一堆篝火,尝试贴合他想要的拍摄效果。

十二月的天气,深夜还在江上走,风实在太大,火特别难燃起来。萧怡就一直搓着手,望着他忙碌的身影。他在黑夜里打一束光,而自己站在影里。

她看不清他的样子。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替她拍照了。

NO

.拾壹.

かけすな

一月,他约她去喝酒。小酒馆里,他问她说:“你觉得人能忘掉过去吗?”她抿了一口米酒,摇了摇头。想了想,觉得不对,又点点头。

米酒的味道太甜了,面前的小碟子里,摆着她爱吃的卤牛肉。她喝一口酒,夹一片肉。米酒好喝,却容易上头。她两碗下肚,就已经有些微醺了。

陈皓说:“我已经提过辞职了。”

同样的话,这是他第三次在她面前说了。

第一次,她不知道哪来的信心,半开玩笑嘻嘻哈哈对他说:“我觉得你会回来的。”

第二次,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对他发出了约拍邀请,成功拦截了他想放弃的心。

这是第三次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陈皓再不像以往故作轻松,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是略带无奈,又分明有些遮掩的笑。

萧怡盯着碗里斟满的酒,想起他上周约她出来散步,抽出的是他工作时间里短短的两个小时。他带她逛了古玩市场,在街心公园里聊天。那样轻松的时光,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吧。

她问他:“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正好要过年了,我先回家看看,再决定。”陈皓的老家,隔萧怡所在的这座城市,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是两千六百公里。

“嗯。”萧怡点点头,“叔叔阿姨应该也很希望你回家吧。”

“是啊”。陈皓提到父母,像打开了话匣子,“他们总催我回家,找个稳定点的工作。但我还想在外面再坚持一下。”

她哑然。

其实她都知道,这些在陈皓没跟她提之前,她就通过和他的聊天,他曾零星提起过的家里的情况,猜测得七七八八了。

“但你也不会再待在这里了吧,”萧怡主动问,“下一座城市是哪儿,想好了吗?”

她其实就是想确认一下,再确认一下,自己猜得对不对。

陈皓的回应在她意料之中:“嗯。”

他最终也没说他究竟准备去哪,但她想要的答案,他已经给了。

这场饭局开始以前,萧怡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借着酒劲,对他胡说点什么。但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

小酒馆的楼梯很窄,萧怡一直有恐高,加上喝得还是多了点,起身要走时都有些踉跄了。陈皓便伸手拉着她,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地下楼。

他们出了酒馆,夜色中,陈皓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她:“你觉得房子……真的很重要吗?”

萧怡当时的工作状况,已经比之前要好很多了。她不是没想过告诉他,其实她存了一点钱,在这座城市,她自己买个小小的房子,也已经够了。

但这些话至多也就是在脑海中打了个转。

她很快将它们系数咽下。

萧怡深吸了口气,眼光没有聚焦地落在远处不具名的方向,轻声地说:“是啊,不重要吗?很重要吧。”

还有一句话,是萧怡没说的。

“就像你的家对你来说,一样重要。”

NO

.拾贰.

かけすな

过年休假前一周,萧怡公司年会,她有个节目。陈皓赶在年会开始之前抵达了现场。

那是她见他的最后一面。

他就坐在席间她右手边的位置,时不时和她聊几句,还给她的节目录了个小视频。年会结束后,他们合了张影。她抿了两口白酒,很快有点上头,摇摇晃晃地踩着高跟鞋,披着大棉袄,和他一起下楼。

她叫的车比他的先到。

师傅等在路边,她接了电话,着急地往十字路口跑了两步。又想再看他一眼,就扭头冲他笑,挥挥手说:“拜拜。”

陈皓也说:“拜拜。”

她又问:“以后……还会再见吗?”

他顿了一下:“会的。”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陈皓说。

一句“你们”,令萧怡眼眶一涩。她扭过头,钻进车里。

窗外的夜色节节后退,她想起前些天,她独自去看陈皓最喜欢的五月天的演唱会,以及那些天耳机里一直单曲循环的《后来的我们》。

“而那些昨日依然缤纷着/它们都有我细心收藏着/也许你还记得也许你都忘了/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后来的我们依然走着/只是不再并肩了/朝各自人生追寻了/”

萧怡忽然很想哭,太想哭了。

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她就太害怕伸出手,也不会到最后,她都没给过他一句真心话。他每次朝她靠近一点点,她就下意识往自己的安全范围里倒退一点点。

她在这座城市生活太久太久了,她所有熟悉的一切,亲人、朋友、喜欢的工作全部都属于这座城市。她太想要安全感。

两年后,萧怡在这座城市按揭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偶尔接到陈皓的电话,他和她聊起新工作的种种,像相识很多很多年的老朋友那样。他倒也没回老家,暂时在距离萧怡千里之外的城市逗留。

他挺好的,她也挺好的。

但她总有些时候,还是能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他曾经说要煮面给她吃。但她和他转眼相识五年了,五年里,他带她下过的馆子也需要两只手才数得过来。但她始终没机会尝尝他的手艺。

他后来坚持要带她去买衣服,说是他出来工作后的第一套衣服是她送的,所以也想带她去买一套。她这次下意识就说不要。以前收他送的礼物,萧怡从没觉得不好意思。但这一次,她却总觉得他像在还她什么。如果收了,是不是,她和他之间也就两清了。

陈皓临走前那个月,她熬夜帮他做了个长文案。

他收到的时候嘻嘻哈哈地开玩笑说:“萧怡,你真好啊,如果能娶你就好了。”

有时候,真的是会在一瞬间,很想回答那个问题。

但错过那一刻,却突然发现,已经没有机会了。

五月天的演唱会,萧怡其实在抢票的时候就问过他,一起去吗。他遗憾地解释说,已经和朋友买好票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吧。

那天她和他在体育馆一起听完了每一首他喜欢的歌,恍惚中,她像是回到了初次见面的那天,他唱给她听的,每一首她喜欢的歌。

朋友圈也适时刷到了他更新的小视频。才发现她和他的位置刚好分布在场馆的两头。分明在同样时空,听同一场演唱会。可她和他,却从未像这一刻遥远。

她在《后来的我们》万人大合唱的人声鼎沸中大哭了一场。

“用新的幸福把遗憾包着/就这么朝着未来前进了/有再多的不舍也要狠心割舍/别回头看我亲爱的/”

就当和他,正式道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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