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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到深处不见春

发布时间:2014年9月19日 / 分类:格言故事 / 1,640 次围观 /

春到深处不见春

文/贵小美

一 

我的朋友张扬和马艳琳从认识起就没有喊过我的名字,只喊我黑妹。 

“黑妹,你晚上哪里都不要去,出门就隐于夜色了。” 

“黑妹,你快别上学了,给电视台打个电话,直接去做牙膏代言吧。” 

马艳琳是个回族姑娘,脸上两坨高原红,嗓门大大的,说着一口地道的青海话,整天一副大姐大谁也不能招惹的样子。而张扬是个囊棒(方言,形容呆头呆脑的人),电视台是我家开的吗,让我去做代言? 

总之,我对我有这俩小伙伴时常感觉很丢脸。马艳琳在上学去的4路公交车上揍过两次人。每次还都跟人家说:“你也是五中的吧,别让我看见你!”张扬考试成绩总是倒数。 

二 

为了这事儿,我妈特意找我谈过,让我终结我们之间的友谊,转而去和我住同一个小区的优等生向波同学建立美好关系。 

向波和我总一起坐32路公交车上学,偶尔我们会聊几句。后来他也开始喊我:“黑妹,你看没看过《速度与激情》?” 

我耳朵里塞着耳机,不想理他。 

“真的很酷啊……” 

我依然不理他。5分钟后,他递过来两张电影票:“我请你看吧。” 

“好啊。”我抓起两张票,准备往书包里塞,结果马艳琳直接抢去了。 

三 

而我,那时刚刚知道什么叫摇滚,和张扬一起听Nirvana、Queen、The Cranberries。一到周末就和张扬一起去淘打口碟。因为穷,所以我们不敢买一样的,总是交换听。我们拿着淘来的碟站在天桥上,一人一个耳机,一边听一边看车流。那时西宁的车并不多,偶尔还能看到骑马上路的藏民,还有僧人。风吹得人脸上火辣辣的,而车道两旁开满丁香。我和张扬在音乐中越靠越近,感觉某种爱情的温度渐渐升腾。 

马艳琳知道我和张扬谈恋爱后,大喊一声:“妈妈呀。” 

马艳琳实在瞧不上张扬,说张扬那囊棒样,打架不行,学习不行,啥啥不行,还胖。 

张扬的胖,在我看来就是婴儿肥,他的手第一次握着我的手时,软绵绵的,很温暖。 

四 

2003年,我考上武汉的一所二本学校,而张扬可想而知地只能读私立大学,他选择了去北京。马艳琳去了兰州,向波考上了清华大学。 

分开前,我和张扬一起坐公交车去了塔尔寺。一路上晃晃荡荡的张扬都抓着我的手。他瘦了一些,手心微微沁出了汗。好几次,我都没能控制自己掉下眼泪。我靠在他的背上,眼泪浸湿了他印着柯本头像的T恤。对于这即将到来的分离,我几乎无法承受。 

我宁愿不读大学,只要能和张扬在一起。 

在塔尔寺,在转经筒和酥油花的注视下,在菩提树前,在红的黄的白的各种庄严肃穆神迹之间,我们双手合十,对未来的爱情虔诚祈祷,誓死不渝。 

五 

到武汉之后,我才发现,世界上竟然还有蚊子这种东西。我被叮过的皮肤几个月都不会消肿。而没有了高原的日晒,我的脸竟然慢慢地脱了黑,新朋友们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曾经被叫黑妹。 

我每天和张扬打电话,电话卡摆满了一个抽屉。也许爱情也会水土不服,隔着电话线,我们的对话越来越短,话题越来越少。他中摇滚的毒太深,总是愤怒,他说脏话越来越严重,我们开始吵架。不断争吵,又不断和好。有几次,我被气得大哭。 

他来武汉看过我一次,我去了两次北京。 

圣诞节礼物,我送了他一把吉普森的电吉他。他为我弹了一首《爱情之爱情》,用一种很粗犷的方式演奏出来。我拿着电话,一边听一边泣不成声。我想,我们如此相爱,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可是后来,后来,我们还是分手了。 

六 

传言张扬又找了个小对象,几个人一起组了个乐队。他弹吉他,小妞弹贝司,写一些很愤怒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歌。 

我在电话里质问他,他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办,你又不在我身边。” 

我只恨自己在武汉,如果我们在一个地方该多好。 

我的大学是稀里糊涂地上完的,也一直没有恋爱。 

毕业后我也去了北京,每当有欣喜或困惑时,有成就感或失落感时,我都会想起张扬。而我每当走在路上,内心里便全是“也许会逢着他”的忐忑。 

但我再也没有逢到过他。 

一语成谶这话,总有由来。马艳琳说张扬不会打架,而我说上帝会成全张扬的愤怒。《圣经》上说,人的口带着权柄。 

2009年的7月,张扬死了。那天刚好是他的26岁生日。他在北京的一家酒吧庆生,因为西北人骨子里的太过豪迈,惹了旁人的不满,争执起来动了手。 

七 

马艳琳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北京,我正在为一个新工作准备面试。接完那个电话,我在人群中感觉到天旋地转,几乎是四脚朝天地倒了下去。 

那一年,向波也在北京。我们一起去了医院,陪同张扬的父母把他的骨灰送回了家。22个小时的火车旅程,我一直发抖,一分钟也无法入眠。后来我打了一个盹儿,醒来时发现我的手被向波握住。 

张扬的葬礼后,我们在西宁停留了几日。 

那时,环青海湖自行车赛正在火热筹备,向波约我一起环青海湖骑自行车。我们在蓝天白云下,在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和湛蓝的湖水间,感觉风吹向自己,感觉活着的尴尬还有美好。 

我骑在前面,向波骑在后面。他大声地喊我:“黑妹,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 

“我知道。”我大声地回答。 

2013年,保罗·沃克去世。和张扬分手后,我再也没有追过《速度与激情》,但这个新闻让我在震惊后怅惘了很久。回忆如水袭来,无法阻挡。缺席了很久的眼泪似乎在和我一起祭奠无常。 

但向波说他可以陪我一起重温经典,重温那些我们彼此缺席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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