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时(一)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少女时(一)

文/木子喵喵

少女时目录

第一章:少女时(一)

第二章:少女时(二)

第三章:少女时(三)

少女时(一):他好得让人想拥抱

Part1

那时,国际学校建立新楼。

新楼未建之前,教学楼设在旧楼。旧楼被我们称之为“危楼”,由于我们学校的特殊性,当时我们年级只开了三个班级,一班、二班和三班。

我们所在的二班是尖子班,自然就是那种学霸超级多,每天埋头读书的好学生们也超级多。

很巧,学习成绩不怎样的我和学习成绩超好的Y分到了同一个班。

刚开学例行军训。

九月初的天对于我们军训生来讲依旧十分炎热。

每天在操场上穿着迷彩服站半小时的军姿,我只觉得汗水从额头流到小腿。

水植更夸张,某一天站着站着,“啪嗒”一声晕倒在了地上,被大家扛去了医务室。

身为闺蜜的我因为要留下来照顾她,也顺便偷了个懒。

水植休息了一会儿后便恢复了本性,说:“一定是我太瘦弱了,终于受不了教官的摧残。等会儿中午吃饭我一定要吃很多肉。”

我看着一百三十斤“瘦弱”的水植没说话。

水植问:“看见那个人了没?”

我:“?”

我顺着她的眼睛看去。她的床位在窗户边,正好能看见操场上每个班级学生军训的情况。

“谁?”人太多,我完全不知道水植指的是谁。

“就那个啊!皮肤白皙、颜值高的Y啊!我们班学霸!今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全科满分,人才啊!怎么就能满分,而且他家巨有钱,长得还帅,我上次放学就听见隔壁班女生说每次遇见他都脸红心跳……”

我顺着水植指的方向看去,Y站在男生的队伍当中,侧身笔挺,轮廓深邃,帽檐下,他的眸若含烟,像波澜不惊的湖水,云淡风轻,不染是非……

“苗苗?苗苗?”

回过神,水植奇怪地看我:“发什么呆?被这么优秀的人给吓住了?”

我“嗯”了一声:“是吧……”

水植莫名:“是什么?”

是被吓住了。

优秀的人连侧影都这么好看。

军训期间,中午我们统一在食堂吃饭。

水植果然不负众望,打了满满一盘子肉。

军训了一上午,大家又累又饿,坐下便往嘴里扒饭。

正在我们吃得投入时,听见一男生说:“你吃完了?只吃这么点?下午还得军训,你可别跟那女生一样晕了。”

我和水植同时抬头看去,想看看是谁在说晕了的水植“坏话”,便看见已经起身的Y不急不缓地朝外面走去,迷彩外套随意地搭在肩膀上,露出白皙劲瘦的胳膊,只是一个懒懒散散的侧影,引得许多正在吃饭的女生偷偷看去。

身后的男生忙往嘴里扒了几口饭跟了出去,对同伴说:“你不知道Y挑食?这些东西他可不爱吃!”

“我不知道……我是怕他没吃饱没体力嘛!”其中一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两人一起跟着走了出去。

午间大家都回教室休息,也有些精力旺盛的男生在操场上打篮球。

我们到教室的时候,有些同学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我和水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趴在桌上,没一会儿我便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有两三人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走在最后的Y。

走到靠窗的座位上,他将迷彩帽摘下,丢在桌上,随意披上迷彩外套,耳里塞着一副白色耳机,趴在桌子上睡觉。

许是窗边光线太强,他侧着头,正好对着教室的方向,黑发搭着额头,偶尔有清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的刘海,露出他光滑饱满的额头,他的睫毛又长又黑,和刘海一样安静搭在眼睑上,看起来乖巧无比。

我忽然不那么困了,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竟渐渐着了迷。

不知是否是我的视线太过炽热,闭着眼的他忽然睁开了眼睛,视线一触碰,我也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魔怔了,竟然半天没反应过来,依旧看着他,顺便眨了眨眼……待反应过来时,我的脸一下自燃了,忙闭上眼睛,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当鸵鸟。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看去时,他已经闭上眼安静地趴着了,仿佛方才那一抹对视只是我的错觉。

九月的午后,外面太阳的热力依旧威力无比。头顶是教室里电风扇嗡嗡的声音,外面是夏日蝉鸣声,走廊间有人的走动声。

一定是这个九月太热了……仿佛还处于夏季,否则我脸上的红晕怎么会怎么消都消不散?

“这些女生真烦人!”耳边传来水植轻声抱怨的声音。

我问:“怎么了?”

“在我们班门口走来走去!”

我这才发现,自从Y回来了后,窗边门边,有很多女生走来走去,眼神装作不经意间瞟进来,假装路过的样子。

“都是看Y的!”水植说。

下午的军训时间快到了,我和水植准备去洗手间。刚走出教室,便被隔壁班一女生拦住了,问:“你们班Y在吗?”

我俩对视了一眼,水植指着窗口趴着的Y说:“那呢。”

“谢谢!”那女生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给他……不用了!”

正说着,Y已经站起身,不知道身边的男生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应了一声,拿了外套和帽子,两人往教室外,也就是我们这边走来。

看他那样子,应该还没睡醒,浑身懒洋洋的,眼神迷离。

刚走到教室外,便被那女生拦住了,她说:“Y,你好,这是我给你的信,希望你能收下!”

“今天第六封了吧?你这个迷人的家伙!”身边男生戏谑道。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男生叫水扬帆。

Y收下了那封信,女生红着脸跑了。

回到了座位上,Y将信丢在了抽屉里,从后排的角度,可以看见抽屉里满满都是这几日收到的信。

他对等在教室门外的男生说:“走了。”

声音清冽慵懒,像春日午后的一阵风吹在脸颊上,舒服得让人想拥抱。

为期一周的军训终于过去了,我和水植都晒成黑人。

“我觉得我突然之间老了十岁,我还能白回来吗?”水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忧伤地感叹。

“我应该冬天就能白回来。”我说。

“羡慕你们这种天生丽质的家伙!”水植恨恨地说,“还有Y那样的,连晒一周不带黑的!嫉妒!”

我也嫉妒,像他那样的人就是生在别人人生起跑线前面的人,完美的家世、聪明的脑袋跟好看的颜值。

“军训完了要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水植忽然问。

“就那样吧。”我说。

一开学便测试真是令人头疼的事,不管有没有准备,每次测试之前都挺紧张的。

这是一次年级考试,全年级打乱之后,学生以抽签的方式决定自己所在的考室和考试座位号。

班会课上,班主任说:“这次考试直接决定了你们半个学期的座位,坐前排还是坐后排由你们自己决定。现在我开始公布你们的考试号和考室,你们用笔记一下。”

班会课完,一下课大家便纷纷交头接耳。

“有没有在四班的学霸?考试的时候放点水!”

“三班的有没有?”

“我们班的有没?”

……

“你在哪个班?”水植问我。

“一班。”

“我也是。”分在同一个班我俩都比较开心,有伴了。“你几号?”我问。

“十一,你呢?”

“三号。”

“那你应该坐在第一排第三个!”

水植说:“你刚刚听到了吗?Y好像也在一班。”

“听到了……他是老班第一个报名字的,谁能没听到,一班第一个。”

“果然是学霸。不说他了,去小卖部买吃的庆祝庆祝!”

“还没考……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在同一个班!”

为了吃,水植总能找到理由。

小卖部离我们班还挺远的,好在这个课间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我俩去时,小卖部外面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了。

“你说咱学校小卖部这么火,老板每年是不是要赚爆了?”水植问。

“每个学校的小卖部都这么火吧,毕竟全校就一家。”

“据说在这里开小卖部还得有关系才能开。”

“嗯……”

好不容易排到我们,水植买了三个面包。

走出小卖部时,水植忽然拍了拍脑袋,说:“忘记买酸奶了!”

于是我们又重新去排队买酸奶。

“我妈说我现在正在长身体,所以比较能吃,等长好身体就好了。”她像在跟我解释。

水植撇了撇嘴,正打算继续解释什么,忽然指着不远处,小声惊呼:“我的天!看,那是谁?”

Part2

少年穿着浅蓝色的校服,正和两个男生往这边走来。

明明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偏偏他最吸引人,眉目清晰,黑发乌亮。不知身边人与他说了什么,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如三月春风,温润生辉,干净璀璨。

人群里有女生开始攒动:“是Y!”

“要排在我们后面吗?”

“忽然觉得这一趟来买零食好幸福。”

我和水植站得笔挺,我们在队伍的末尾,也就意味着Y和他的朋友们站在了我们身后。

“自家同学!”

水扬帆看着水植怀里的三个面包,眼神很有深意:“同学挺能吃啊!”

水植抿着唇。

水扬帆不怕死地继续:“都买了三个面包了,还买?”

水植咬牙,瞪了他一眼:“花你钱了?我买东西要你管!”

水扬帆“嘿嘿”笑了起来。另外一个男生也笑了起来,批评水扬帆:“你还有脸说人家,你每天早上吃的包子都不止三个,是吧,Y?”

后者没说话,嘴角一直勾着清浅的笑,如星月波光,灼灼明亮,好看得要命。

我和水植买完酸奶,赶紧溜了。

水植很郁闷:“那个水扬帆真讨厌!”

“你们都姓水,难道以前不认识吗?”

“全国姓李的那么多,你都认识?”

我们一边斗嘴一边回到教室,刚走到教室门口,便见一班好几个男生在门口堵着:“你们班谁叫李苗苗?”

水植看着我:“找你的……你们认识吗?”

我摇头。

“你就是李苗苗?”其中一男生问我。

“……我是。”

“明天测试你是一班三号吧?”

“嗯。”

“我是四号,坐你后面,明天考试的时候做完题记得把卷子竖起来给我抄!”

水植小声叨叨:“给抄就算了,还要把卷子竖起来抄也太那啥了……”

那人听见了,瞪了她一眼:“怎么?不愿意?”

表情很凶,虽然不是同班,但我们也知道这群平日里看起来像小混混般嚣张的人,除了上学之外,还是在社会上混的,每天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年级走廊里走来走去,如果不答应,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报复。但作弊太明目张胆,我也是要被跟着处分的。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

“都堵着干啥呢?”忽然传来一抹熟悉的声音,是水扬帆和他回来了,“哟,这不是一班的人吗?来我们班做什么?交流混社会的心得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们三人没有立刻进教室,而是站在教室门口,水扬帆正对着一班的人。

Y站在我身前,不知有意无意,挡住了我,将我和一班的人隔开,以至于一班的人没法子再威慑我。

他背对着我,身型挺直,短发漆黑,鼻息间有淡淡的清香味,是他校服上散发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爽。

由于他们的出现,一班的人气势没那么嚣张了,只是隔着Y对我喊:“李苗苗,别忘了哥刚刚跟你说的事情!”

那群人交代完后便走了,丝毫没有商量的口吻,仿佛让你这样做是理所当然。

“这些人可是社会上混的。”等那群人走了,班上才有人出声劝我,“苗苗,你还是照办吧……”

“怕什么!”水扬帆不屑地撇撇嘴,“社会上混的怎么了,能吃了你啊!对了,Y你不是也被分到一班了吗?明天多关照一下我们班女同学,可别让一班那些小瘪三给欺负了!”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只“嗯”了一声,像答应又像在敷衍。

铃声响了起来,该上课了,我正等着他先进教室再进去,却见他回身对我说:“进去上课吧。”

深邃的黑眸中像藏着星辰,看得我心里小鹿乱撞。

我忙回避眼神,点点头,从他身边低头跑进了教室,一直到老师来了我的心还未恢复平静。

“发什么呆?老师让翻开课本!老张的课你也敢发呆,你真是厉害了!”

水植提醒我,我才反应过来,慌忙翻书。

第二天考试。

一大早,水植推着单车在我家楼下等我,我推着单车从家里出来,水植的状态看起来和我一样,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昨天看书看到深夜一点,我快困死了。”水植说,“为了占个好点的座位真不容易啊。我妈放话了,如果我没选到最前面的一二三排,这半个学期我就没零花钱了。”

“我昨天也看书看到很晚。”我困倦地说。

两人去学校附近的早餐店吃完早餐,推着车去了学校。

一班的门已经开了,里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其他班的人,我和水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我在第一排的第三个座位,和水植隔着两条走廊。

早到的我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呼吸新鲜空气,最近几天的早上都有薄薄的雾,操场上,学生们往教室的方向走,有的手上拎着包子油条,三三两两聊着天。

水植啃着包子忽然叫了一声:“我忽然忘记一个单词怎么写了,我赶紧去看会儿书。”

水植每次在早餐店吃完早餐,还得买两个包子,生怕自己饿了,影响考试成绩。

她进去之后,我也回了教室。

其实每间教室都差不多,但坐在一班的教室,我还是有点不适应。

第一场考的是英语,我拿出英语书背了一会儿单词,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走进了好些人。

有我们班的同学,也有其他班的同学,只是我前面那个一号的位子,一直没人来。

直到考试铃声响的前一秒,他才姗姗来迟。

考试不用穿校服,他穿了一件浅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黑色牛仔裤,白色球鞋,儒雅温和,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神。

昨天来我们班说让我给他抄卷子的家伙在Y后边进来了,大摇大摆走到我身后坐下,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我,说:“同学,一会儿别忘了昨天说好的事。”

谁跟你说好了!

监考老师很快进来,例行说了几句考试规则后便开始发卷子,由各排第一个同学传下去。

我与Y中间隔着一个一班的男生,想着这卷子是从Y手中传来的,我心情异样,竟觉得对这次考试充满了把握。

事实上这次出的题目真的很简单,只要平时认真听课,很容易便能考好。

考到一半时,身后的人开始打扰我,小声问:“同学,写完没?快竖起来给我抄!我眼神不好!”

我没理他,只将做好的卷子移到了旁边一点,看不看得见那是他的本事了。

谁知身后的人竟没完没了,用笔一直戳我的后背:“喂!跟你说话呢!聋了吗?快把卷子竖起来!”

我心中已生厌倦,干脆将卷子移了回来,专心做题。

谁知身后的人哪肯善罢甘休,居然动手扯我的马尾,偏偏他又十分狡猾,专挑老师看不见的死角,弄得我很是烦躁。

我这人天生胆小,碍于他“社会”的身份,没敢告诉老师,只能咬牙忍着,一会儿被他戳背,一会儿被他揪马尾,十分痛苦。

就在这时,第一排的Y忽然站了起来,大家都以为他要交卷,没想到他径自拿着卷子往我这边走来,将卷子轻飘飘扔在我后面那人的桌子上,说:“我写完了,借你抄,别打扰我们班同学考试了。”

声音温润轻和,表情淡定从容,却把我身后那男生吓得一愣。

监考老师显然认识这个年级第一的Y和年级倒数第一的一班男生,他不想打扰其他同学考试,便说:“你们俩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Part3

我没想到Y会用这种方式帮我,明明是我被找麻烦,他却把麻烦给揽了去。

我正要起身跟他一起去,Y的手摁住了我的肩膀:“好好考试。”他的温度如灼热的火穿过我的衣服,几乎烫伤了我,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Y离开了,班上的人窃窃私语了几句,便被另一个临时喊来的隔壁班的监考老师呵斥住了。

我的脑袋纷乱无比,很怕Y因为这事受到处分,但想到他最后说的那四个字:好好考试。

我不想辜负他。

我强烈地抑制住脑海里的纷乱,以最快的速度将试卷做完,交了之后,我去了办公室。

刚靠近办公室不远处,便能听见老师严肃的声音:“所以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老师?”

我站在办公室门外看见Y站在办公桌边,一脸淡定,他说:“我害怕被这位同学报复,他们都说他不好惹……”

明明说着害怕的话,可脸上戏谑的表情一点都不怕。

那男生听他这么说,脸都白了,忙辩解:“谁说我不好惹了?我没有不好惹好……”

Y勾了勾唇:“他们说的。”

男生:“他们是谁?”

Y:“就他们啊。”

男生快凌乱了。

老师听着只觉无奈,其他人还好处理,眼前这位可是学校花了大价钱招进来的学霸。

“行了行了,以后有这种事情及时汇报,虽然威胁同学是不对的,但Y你这种处理方式也不对,这不是明摆着支持作弊吗?罚你写八百字的检讨,明天交来我办公室。”

“哦。”Y懒懒的应了一声,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你呢?”老师看着另外那男生,“敢作弊和威胁同学,看起来是真挺不好惹的样子……”

男生都要哭了:“我没有,老师,我没有看起来不好惹,我好惹得很。老师,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

“不敢了。”

“回去写一千字检讨,把这件事的经过和结果以及你的反思仔仔细细写下来,明天早操时在全校同学面前念一遍。”

男生真哭了:“老师,给我留点面子……”

老师一巴掌拍到他脑瓜子上:“你要面子平时就给我好好学习,别一到考试就整这些没用的!”

男生泪流满面。

“行了,Y你先回去吧,记得这事下不为例。”

“嗯。”Y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看见我站在外面,他扬眉:“题目做完了?”

“嗯。”我焦急地说,“我刚刚听到了,那个检讨我帮你写。”

Y笑了起来:“又不是要你写检讨,你帮我写什么?”

虽然他的笑容很好看,声音又特别温柔,但我还是很愧疚:“这件事本跟你没什么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我们班女生在外面受欺负,当然需要男生帮忙。”这时,不远处的水扬帆走了过来。看见Y,他笑嘻嘻地说:“我可都听说了啊,学霸英雄救美,帅得不行!”

水扬帆也提早交卷了。

“考得怎么样?”他问Y。

“还行。”低沉的声音,显然没有将检讨的事放在心上。

“去我家玩游戏吧,我最近买了一款新游戏,看起来不错。”

“嗯。”依旧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Y说:“先送她回家。”

“啊?”水扬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了,一班那几个人不是善茬,免不了事后报复。李同学,我俩送你回家吧!”

让Y替我背了锅写检讨,我本就觉得很愧疚了,现在他们还要送我回家,我更加不好意思,忙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话说以前我记得有个人得罪了一班那群货,那群货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学校门口堵人,把人拉到小巷子里狠狠教训了一番,你可是个女生,我都不敢想象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后来,我想水扬帆这话里少不了有吓唬我的意思,而他也成功吓唬住我了,我没再拒绝他们送我回家。

我先去车棚拿车,Y和水扬帆的家离学校很近,平时他们都是走路上学的。于是回家的路上,他们便陪着我推着自行车回去。

“苗苗你们家住得真远,每天这样来回要花不少时间吧?”还好有水扬帆在,气氛显得不那么尴尬。

“我习惯了。”我说,“每天和水植一起骑单车,也不用花太多时间。”

偷眼看去,Y走在水扬帆身边,不言不语,侧影清隽安宁,让我觉得莫名安心。

接下来的一周,Y和水扬帆每天放学后都送我回家。

那天,水扬帆有事不在,Y独自送我回家。

每天刚放学,全校学生从学校大门一涌而出,都是拥堵无比,我经常推着车被挤成肉饼。可这一次,却走得格外顺畅。我这才发现Y走在外面,把我护在内侧,挡住了部分拥挤的人潮,我顿时倍感暖心。

第一次与他单独相处,我还是很紧张的。加之他的话太少,我只能拼命找话题。

“明天就要公布这次考试的数学成绩了,这次考试其他成绩都在意料之中,就是数学是我弱项,挺紧张的。”

Y淡淡“嗯”了一声。

我想了想,问:“你成绩那么好,平时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吗?”

他沉吟片刻,道:“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玩,算吗?”

“……”

大抵感受到我的无语,他思索很久才说:“上课认真听讲挺重要。”

可能对他这样的学霸而言,考试拿高分实在太轻而易举,所以分享学习经验恰恰更难了起来。

“我知道,我还曾想过拿个录像机将所有科目老师讲的每堂课录下来,回家反复看!”可能真是智商有别,无论我在课堂上怎么认真听讲,考试时依旧考不出想要的成绩。

不想我的话逗笑了他,他懒懒的扬起一抹笑,笑眼润泽明亮,我眼睛有些失神。

“加油,你可以的。”最后,他竟然跟我加油打气,一片暖意浮上心头,我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浑身都充满了动力。

接下来的几天,我充满了斗志,以至于在体育课休息期间,水植约我去小卖部买吃的时,我说:“我要去图书馆借书。”

“这么努力吗?这次考试刚过,你不是考到了年级前八名?不放松放松吗?”

“放松的话,下回可能就考到年级倒数第八名了。”

“你现在就要开始冲刺人生巅峰了吗?”水植目瞪口呆。

“不。”不是要冲刺人生巅峰,只想在每次成绩排名表上离他更近一点。

Part4

学校最近新建了一个图书馆,平时人挺多。

此刻其他班都在上课,图书馆的人少了许多。我直接冲到数学区,寻找上次Y给我介绍的两本课外书。“都是一些基础知识,你把这些知识记好,应对考试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多久,我便找到了Y介绍的两本书,挺新的,没什么人借。令我比较诧异的是,我翻到借阅卡时竟然看见Y的名字。

Y那么聪明,也需要看这种基础知识吗?

不知他为何借这两本书,但看着他隽秀的字体,我居然有一种想要将这书买下来私藏的心,我想我真的是疯了。

选好书后,我从书架中走出来,意外在借阅桌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四周无人,若不是这图书室人少,很难找到他那个位置。

图书室的光线很亮,暖光倾泻,他靠在椅子上,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翻着借阅的书籍,闲适慵懒。

四周很安静,落针可闻,让人不忍心打扰他。

我正想着默默溜走,不想他忽然从书中抬起了头,看见了我,朝我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便这么很没出息地走了过去。

我走到他跟前看着他面前书籍上各种看不懂的公式,问:“你在看什么书?”

Y翻了书皮给我看,是大学高数竞赛题。

我顿时无言。

我为我想要与他在成绩单上的排名越来越近而感到担忧。

“来借书?”在我呆愣之间,Y主动开口问了。

“是啊。”我老老实实地说,“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两本书,我都找到了。”

“嗯。”

我问:“我见这书上有你借过的记录,你也看这种书吗?”

Y回答:“我有个表妹,帮她借的。”

我说呢,像他这样的学霸怎么会看这种浅显易懂的基础知识。

那节体育课,我便和Y坐在图书馆里,周围实在太安静,我根本无法看书,耳边都是他的呼吸声,轻缓柔绵,他刚洗的校服清香舒净。

后来我总想起这个午后,图书馆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很大,照得人昏昏欲睡,他坐在我身边,安静地看书,偶尔会看向窗外的蓝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总在这个时候偷偷看他的侧颜,他的睫毛像蝴蝶之翼,纤长无比,随着他偶尔眨眼轻扇着。

他的鼻骨挺直,嘴唇是健康的粉色,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戳一戳,看看是不是果冻做的。

我觉得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个午后更惬意了。

他在看蓝天,而我在偷看他。

半节体育课很快结束了,我们收拾了一下准备回教室。

出了图书馆,Y似乎想起什么,说:“晚上我有事,今天水扬帆送你。”

我说:“都快一周了,应该没什么事情了,你们不用一直送我,挺麻烦的。”

“嗯,差不多,今天最后一天吧。”

“其实不……”

我刚想说今天也不用,便被人打断。“Y,你怎么在这里?你看了吗,官网今天推出了新英雄,下午放学去你家玩?”

是班上一个沉迷游戏的男生。

“好。”Y应了一声,被那人带走了,“我跟你说啊,这个英雄可不得了,玩得好的玩家,开镜暴击率百分之百……”

看着Y被人带走的身影,我叹了一口气,优秀的人不但受女生欢迎,在男生堆里也受欢迎,非但如此,优秀的人不但学习成绩好,玩游戏还很厉害。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晚自习三节课,老师照例讲了两节课的课程,第三节课自习,大家总算歇了一口气。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我正跟下午刚借来的两本数学课外书较劲,水植跑来找我,捂着她的肚子说好饿。

“陪我去小卖部买吃的吧,我觉得我很无助很虚弱,随时会晕倒。”

为了不让她无助虚弱随时晕倒,我陪她去小卖部买吃的。

晚上的小卖部人依旧很多,我和水植排在队伍的末尾。

好在队伍虽然长但进度很快,没一会儿便轮到了我们,水植依旧买了三个面包和一瓶酸奶。“我为什么总觉得很饿?好像三天没吃饭那样。”

“你不是说在长身体吗,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么多很正常。”我安慰她。

“你这样一说好有道理,我爸妈也是这样安慰我的,我深信不疑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吃完这顿之后,要减肥了。每天最多只能吃两个半面包!”

我:“……”

“我认真的。”见我一脸匪夷所思,水植解释,“科学上来讲减肥应该循序渐进,否则只会适得其反,还会把胃给弄坏,我跟你说……”

耳边是水植解释的声音,我的注意力却被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的身影吸引。

大树底下,穿着蓝白校服的Y正蹲在那儿用一根火腿肠喂橘猫,长袖微微挽起,露出白皙的胳膊,橘猫心满意足地吃完后,在原地溜达了一圈,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背求抚摸,他揉了揉它的下巴,整只猫都柔软了起来,倒在地上露着肚皮舒服得不行。

好想做他手里的橘猫,只要一揉下巴,尾巴就会开心地翘起来。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水植忽然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我一脸茫然,“什么?”

“这周末我家聚会,他们肯定又比谁穿得好看了,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看?”

“校服。”

水植一脸震惊地看着我,用手摸摸我额头:“没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我:“你不觉得校服很好看吗?”

“我们学校的校服可是被评为全省最丑的好吧。大红色配白色,哪里好看了?”

我说,“我说的是我们学校男生的校服……”

应该是很好看啊……不然的话,为什么穿在他身上这么好看?

第三节自习课我一直在跟两本书做斗争,下课后,水扬帆早早收拾好在外面等我。

最近这一个月水植都在亲戚家住,所以跟我们不同路。

我对水扬帆说:“你今天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吧。”

“那不行!”水扬帆拒绝,特负责任地说,“我答应过Y今晚要送你到家,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走吧。”

见他如此坚持,我也不再拒绝了。

推着车跟他走出人潮汹涌的大门,Y不在,跟水扬帆两人我便随意多了,也不用找话题。

“学校马上要开运动会了,你有什么项目?”

身为体育委员,我肯定不能没项目的,但还没主意:“还没决定,等正式报名的时候再看看吧……你呢?有什么项目没?”

水扬帆举了举他的胳膊:“看见哥结实的胳膊没,我要扔铅球!”

我瞥了他瘦小可怜的胳膊一眼,“哦”了一声。

想着他如果报名参赛的话,Y呢,是不是也会报名?

我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思考Y适合报名的项目了,嘴上装作不经意地问:“Y呢?”

水扬帆说:“Y最近处于叛逆期。”

“啊?”没想到他忽然说这个,我茫然地看向他,“什么叛逆期?”

“你不知道吗?Y说,从小到大他家人都管他管得很严格,考试必须考第一,第二都不行。最近我俩不是总送你回家吗,他回家的时间就晚了,被他父母责备了,Y心情很烦躁,决定反击了。”

“怎么会这样?”我不无愧疚地说,“你怎么不早说,我就说不用你们每天送的……”

“跟你没太大关系,这件事情只是个导火线而已,Y和家人的矛盾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就算没你这事也会有其他事的。”

“你刚刚说Y决定反击,他要怎么反击?”

“这我就不知道了。”水扬帆撇撇嘴,“谁知道他脑子里想些什么,一般高智商的人的反击都是我们普通人想不到的。”

我本以为像Y这种家庭出生的人应该总是一帆风顺的,没想到原来他也有自己的烦恼。

“我说……”水扬帆忽然将脑袋凑到我跟前,吓我一跳。

“你干吗?”

“问你个问题?”水扬帆说,“我发现你特别关心Y,为什么?”

我:“……”

“这里就我们俩,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往外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一点,像Y那么优秀的人,挺受人瞩目的,大家都喜欢向他看齐。”

我:“……”

“况且,我跟Y的关系就像你跟水植的关系一样,老铁了。说不定我还能帮忙弄好你俩的关系,平时还能辅导你学习什么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我当时一定是疯了,竟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接受了他的诱导,点点头,说:“我只是觉得他很优秀……想靠近他一点。”

见水扬帆笑得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我立刻就反悔了,接着说:“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水扬帆冷哼一声:“你不需要,多的是人求着我帮忙!”

我瞪了他一眼,警告他:“这件事不能跟Y说!”

“OK了!”水扬帆用手在嘴边做出一个拉链的手势,“我保证不往外说就一定会做到,放心吧!”

剩下的一段路,又听着水扬帆东扯西扯之后,终于跟他告别到家了。

Part5

没过多久,运动会报名正式开始了。

身为体育委员的我,肩负着鼓励每位同学积极报名的重担,在表格几乎填满的某个班会课上,班主任老张拿着我呈上去的表格看了许久,问:“八百米、一千五百米竞跑和跳高跳远参加的人数不够啊!”

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见老张说:“苗苗,要么你试试?”

我一脸愁容:“老师,我没跑过长跑。”

老张:“没关系,试试,拿不到名次也没关系。”

不擅长拒绝人,更不敢拒绝老师的我,只能咬牙接受。

一节班会课结束,我仿佛身体被掏空,想到运动会上的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我趴在桌子上不想起来。

“我也好惨,我也不敢拒绝老张。”水植痛苦地跟我趴在一起,她被老张塞进了四百米和八百米的项目。

为了在运动会上不丢脸,我和水植以及班上其他被老张塞入项目的同学决定每天下午放学后在操场上跑二十分钟。

结果刚跑的第一天,水植便坚持不住了,道:“不行了,不行了,再跑下去,我觉得我要凉了。”

水扬帆说:“想想每天跑二十分钟,能把你身上十来年养的赘肉跑掉,你还拒绝吗?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谁身上养了十来年的赘肉了?”水植气喘吁吁又气得不行。

结果那天下午,她在操场上追着水扬帆跑了九百米……

让我唯一有动力的,是每天水扬帆跟我们一起跑步的时候,Y都会在操场旁边等他。

穿着熟悉的蓝白校服,戴着白色耳机,偶尔坐着听歌,偶尔倚在栏杆上,眼神看向这边。

我不知道他在看谁,但我自恋地想,在他眼神环视操场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我的身影入境?

所以,每天下午放学后操场跑步的那二十分钟成为我每天最期待的事。

跑步前我会脱了校服外套,里面穿的衣服是每天晚上我在衣柜前挑来选去的衣服。会提前去洗手间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头发是否乱了。会注意自己的跑步姿势,会不会太丑。

直到有一天,在操场上没看见Y的身影,我连跑步都显得没精神。

水植见我状态不好,问我怎么了。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水植说:“要不我陪你先去旁边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你跟他们跑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走到人少的地方坐下。

今天是周五下午,课程不多,比往常更早放学,所以操场上活动的人比较多。

我坐在人偏少的地方发呆,想着Y今天去哪了,怎么没陪水扬帆跑步?

下午上课他还在的,情绪看起来也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我想起那天水扬帆送我回家时提起Y和家里有矛盾,我不禁胡思乱想了起来。

Y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不开心了?

每天Y都跟水扬帆在一起,现在一个人出去了吗?

会去哪里?

会不会想不开离家出走?

最后我越想越离谱,就在我准备拦住水扬帆问个清楚时,脸颊边一丝清凉之感。

我回头,便见他置身于阳光下的阴影之中,额前细碎的短发下朗眉墨眸,凝望人时,如藏着一片星空,灼灼明亮。

我心有些惊,有些喜,他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我。

我接过,说了声:“谢谢。”

他从栏杆跨过,在我身旁坐下,手上开了另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起来。

我偷偷瞥见他白皙的颈项,喉咙上下滚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竟怀疑他手中那瓶矿泉水是不是比我的好喝……

水扬帆他们刚好跑完步,朝这边跑来,看见Y两手空空,抱怨道:“怎么没帮我带瓶水,你不爱我了吗?”

Y缓缓地吐出一个字:“滚。”

我看着手中的矿泉水,这瓶水应该是Y买给水扬帆的吧。

水扬帆嬉皮笑脸地蹭到他身边,说:“我就说没我在,你跟那些人打游戏没意思吧。瞧瞧,你才跑去玩了多久,就回来找我了。”

原来他刚刚打游戏去了……

看来果然是我胡思乱想了,Y根本没什么事。

渐渐的,大家都跑完了,各自回家时,我和水植要去车棚拿车,跟水扬帆和Y同了一段路。

水植问:“我们班好多人都参加运动会了,怎么Y一个项目都没有?”

水扬帆说:“我们Y对体育项目不感兴趣。”

水植撇撇嘴:“浪费了这副好皮囊,好多女同学还想在赛场上看Y挥洒汗水呢!”

被好多女同学偷窥的Y同学神色淡然地走路,仿佛这个话题跟他没任何关系。

在去车棚的分岔路上,和Y、水扬帆分开后,水植问我:“你怎么不怂恿Y参加运动会?我看你怂恿挺多人报名了,唯独没找他。”

我哪敢找他,平时跟他说话都好紧张,心跳得不行。

我回水植:“年级第一的学霸,你敢怂恿吗?我反正不敢。”

水植想了好一会儿说:“好吧,我也不敢。”

第一年的运动会很快开始了,那是一个栀子花盛开的季节,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平时早自习的时间,我们在班上集合之后,大家都搬着各自的椅子去了操场。

我们当时的操场是老式的,没有足够的观众席,大部分的学生都搬自己的椅子,再加上几张书桌,插上自己班级的班牌。

第一天上午除了一百米预赛,我没有其他项目。

以前虽也经常参加运动会,但每次参加运动会,还是很紧张的。

站在预赛的跑道上,我心怦怦直跳,生怕自己跑不好,开跑枪声响起的那刻,我下意识冲了出去。

一百米的短跑,耳边只有风声,“二班加油”的呼喊声,到达终点那会儿,我看见水植激动地朝我跑来,大叫:“第一!第一!我们苗苗太棒了!”

“委员辛苦了!喝口水歇一会儿!”水扬帆递给我他刚拧开的一瓶水,我仰头喝了起来。

其他同学纷纷过来问:“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到这边来休息吧……那谁让开让开,快让运动员休息!”

我感受到了大家前所未有的热情。

大概只有在参加这样的比赛项目时,才能深刻感受到班级同学之间的团结吧。

Part6

班上没有参加运动项目的同学大部分做后勤工作,Y也在其中。

说起来后勤也没什么事,大多悠闲地坐在人群里给上场的同学加油打气,分发水之类的。

我觉得根本不需要Y加油打气,只要看见他坐在那儿,便想着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给班级丢脸。

好在一百米短跑和四百米、八百米的项目中,我都拿到了第一名。

一千五百米因为太长了,所以直接决赛没有预赛。

这场比赛安排在运动会第三天的下午。

虽然已经拿了三项冠军,但对于一千五百米我还是很虚的。

水植看出了我的紧张,一直在我身边为我加油打气:“只是走个过场,没说一定要拿到名次,你放松放松!千万别紧张!”

“对啊,我们以前都没有一千五百米这个项目,第一次参加,重在参与,名次无关紧要!”其他同学也安慰我,“再说这次比赛有一个是一班的长跑冠军,市级运动员,天天参加学校集训的那种,我们普通人根本不用跟他们专业的人比。”

比赛即将开始,我和其他运动员都站在了起跑线准备。

广播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在这里插播一条刚收到的投稿,是来自二班的Y等同学为即将参加一千五百米长跑的李苗苗同学加油,他们想对李苗苗同学说,无论成败输赢,敢站在起跑线上的你就是全班人的英雄!”

我心一怔,不管这条稿子是谁投的,但因为有了他的名字在其中,我便充满了动力。

比赛枪声响起,我放平心态,和往常训练一样,起步慢慢跑着。

跑场一圈四百米长,我们需要跑接近四圈,前期如果跑得太快,后期则会没了体力。

大概跑到第二圈时,我已经觉得很乏力了,双腿发软。

怎么也得坚持跑完吧。

这时,我看见不远处水植递了一瓶水过来,我接过,仰头喝了两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口,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听见水植和水扬帆不停朝我呐喊加油的声音,绕圈跑到自己班级时全班同学呐喊的声音,看见终点处Y静静在那等着的身影,我不想放弃,并且想拿到名次。

这或许便是年少轻狂吧,可以随时燃烧心中不甘的小火苗,可以为了钦佩在意的人拼尽一切,只为能与他并肩齐行。

不太记得最后半圈是怎么跑到的,只有一个声音不停在说:“加油!别放弃!”

我于是咬牙,用尽浑身力气朝前方跑去。

耳边是风声,更大的加油声。

跑到终点的那一刻,我脚一软,整个人都倒下了。其实还是有一点意识的,可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耳边乱糟糟的,很多人过来,我被人扶了起来背在背上,我闻见了熟悉清新的皂香,迷蒙中,我睁开眼,看见他咫尺的耳郭,弧度很漂亮的额角,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头晕目眩之间,我只觉得脑袋沉重地擦过他的耳郭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大概是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关于未来,我想象过很多,甚至已经将我和你的一生想完。可再多的想象都不如年少时候我们的模样。

尽管后来我渐渐记不清你的模样,但我仍会把想念留在这个栀子花香的午后,你背着我穿过人群,阳光炽热,你的轮廓看起来美好又柔和。

大概半小时后,我在学校的医务室里醒了过来。

医务室很安静,身边没有人,我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转头,才看见站在窗口戴着白色耳机的少年,像一棵树,安静、毫无侵略性。

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里面一件单衣,和平日里穿着校服的他比较,又多了几分特别感。

大概是看多了他穿校服的样子,穿其他衣服的他看起来有点陌生,又让人转不开视线。

我看了许久,也没敢说话,害怕一开口便打扰了这份宁静。最后,还是他转过头,见我醒了,摘下耳机,温和地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我问,“水植他们呢?”

“水植奶奶今天过大寿,她被家人接走了。”Y解释。

气氛忽然有点尴尬起来,我想如果水扬帆在这就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水扬帆是刻意撮合我们,才找借口溜的。

我从床上起来,说:“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Y正要说话,医务室的老师走了进来。“终于醒了。”她看了我一眼,“长跑不适应,晕厥,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现在你们都可以回家了。”

满是“你们赶紧走,别耽误我下班”的口气。

我从小怕老师,不管头上顶着什么科目,只要跟学校有关的,都害怕。

我正要从床上下来,Y对我说:“再躺着观察一下。”

我一怔。

那老师斜眼瞟着Y:“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我不是说她没事了吗?要睡回去睡觉,这里可不是给你睡觉的地方。”

Y淡淡地回:“老师,如果她身体不适出了什么问题,您负全责吗?”

“你这同学怎么说话的?”

Y依旧很清淡的口吻:“这么说话的啊,老师。”

老师用手指虚指了他一下,气得只好说:“躺吧躺吧!最好一直躺着别回去!”说完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Y,道:“我们这样不好吧?得罪了老师,她去告诉老张怎么办?”

Y神情淡漠地说:“没关系。”

我见Y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也不敢多说。接下来的时间,我便躺在床上,Y出去了,不知去干吗了。

我想着Y的脸色,好像很少见他那样,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印象里的他都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又想起水扬帆的话,Y最近跟家人闹得不愉快,是这个原因吗?

正在我呆想间,Y回来了,他手上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递给我:“运动完后身体比较缺水,这个我买的。”

“谢谢。”我接过,鼻子间便掠过一阵红枣清香,低头喝了一口,是红糖枣茶。

“生理期不应该做剧烈的运动。”Y说,“下次注意点。”

我这才发现今天自己生理期来了,低头一看,看见腰间围了一件蓝白校服,难怪刚刚见Y没穿校服,原来是给我围在了身上。

一瞬间,我脸通红,小声道:“我……我生理期总不准时,所以没有想到……我……”

我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个?

见我着急的模样,Y眼神里有了笑意,他语气柔和地说:“下次注意点自己的身体。”

“好……”

躺了大约十分钟后,Y送我回家。

运动会结束的时间比平时放学要早得多,学校已经走了大部分学生,只有一些住校的或者在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们在。

巨大的橘色落日挂在天边,我指着落日对Y说:“你看,落日真好看。”

“嗯。”Y仰头,应了一声,“很大。”

“嗯?”我问他,“什么很大?”

“天。”

我顺着他的眼睛看去,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澄澈。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对蓝天的向往,忽然便问他:“Y,你未来想做什么?”

“离开这里。”

“啊?”

我听过当医生、当老师、当各种职位,却从没听过他这样说,想离开这里。

“远一点。”Y说,“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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