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不会老,一诺为终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西风不会老,一诺为终

文/陈忘川

陈绍阳,再见,若他日再相逢,想必我们也是相对无言。但你若懂,就该知道,我并不恨你。

作者有话说

我们常说,爱一个人,就要一生,一辈子。可是一生和一辈子多无辜啊,为什么要随便为一个渺茫的誓言做加持呢?我想如果我爱一个人,就像途经一段风景,一切都很好,只是不能就地住下来。

1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远行,我便遇上了喜欢一生的人

2010年6月,我奋力蹬着自行车混在庞大的骑行队伍里,向着那个渴慕已久的圣地行进。

那时候“文艺青年”还没有歧义,西藏也还未被标榜上洗涤心灵的功能,而我尚且留着短发,干瘪的身材裹在冲锋衣里,黝黑的皮肤让人没有一点幻想的余地。

当年的我迷恋骑行,迷恋徒步,迷恋汗水给我带来的一切快意,于是在高考结束后,看到驴友论坛的骑行号召帖时,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坐火车到成都跟驴友碰面,沿着川藏线进发,我一路奔驰,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便是在那时,我认识了陈绍阳。他是整个骑行计划的组织者,骑着他那辆荧光绿的山地车飞驰在队伍的最前头。某天我憋了口气,死命朝他飞驰,终于超过他时,我露出牙齿冲他投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遗憾的是他没有追上来。

那天晚上队伍在旅馆休整,我穿着背心短裤从小小的澡堂出来时,看到他们围坐在院子中央,有人拿着吉他,有人拿着酒瓶,笑声很爽朗。我趴在栏杆上望得出了神,这时陈绍阳看见了我,他指着我怪叫了一声,喊道:“白天超我的小丫头,敢不敢下来喝两杯?”

我将毛巾往肩上一甩,答道:“有什么不敢!”

我就是那样非常草率地坐在一群男人中央,喝了几瓶高原的啤酒。后来陈绍阳的手就搭在了我的肩上,挨着湿漉漉的毛巾,他说:“这丫头脾气像我,以后归我管了,你们谁都别打她的主意!”

暖黄色灯光下,他笑得很暧昧,也很好看,是那种舍我其谁的好看。他的眉眼温柔,可轮廓刚毅,粗糙的手掌沉积的是岁月。我一时着了迷,一时忘了反驳。

第二天统一退房的时候,陈绍阳趁我不备,一把抢过我的身份证,然后夸张地叫了一声。

“陆钦钦,你还未满十八岁!”他瞪大眼睛对我说。

我不满地夺回身份证:“下个月就满了。”

他又摆出那种舍我其谁的笑容,揽住我的肩膀说:“满十八了记得来找我,我在成都等你。”

一伙人轰地笑开了,然而我的脸颊却逐渐升温。

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远行,我便遇上了喜欢一生的人。

2最好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2010年9月,我提着行李箱来到了锦城成都,一个被冠以“锦”的城市,该是怎样的斑斓多彩和温软富庶。我向来利索,在完成了新生报到手续之后,拨通了陈绍阳的电话。

他用一贯夸张的语气说:“你真的来了?真的真的来了?”

半个小时后他的车停在我们宿舍楼下,他看到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应该也是期待我的吧。

他带我去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吃饭,我心中忐忑,却装作波澜不惊。他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突然冒出一句:“你好像白了些。”

我低头看手臂上的皮肤,他又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女孩子留长发会更好看。”

那一段路,我都是欢喜的,甚至希望成都的车流也像北京那样拥挤,这样我就能和他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十八岁的我,因为遗传了老妈一脸高冷的长相,常常给人喜怒不形于色的错觉,再加上从小放养式的教育,因此我的言行举止都与十八岁女生相去甚远。尽管如此,那天的饭局上,我还是出了差错。

其实那算不得什么饭局,不过是人声鼎沸的大排档,一群形态各异的精壮青年围着一张圆桌,远远就冲陈绍阳招手:“老大,这里,这里。”

一群唬人的青年中间,安静地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神,她笑起来眼睛弯弯,跟陈绍阳正相配。她说:“你就是绍阳哥在川藏线捡到的小妹妹呀,长得真可爱。”

陈绍阳往她身边一坐,心疼地说了句:“媳妇儿,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我手中的茶杯一斜,整杯滚烫的茶水就泼到了露出来的大腿上,疼得我立时跳起来。一桌人惊慌失措地给我递纸巾,我抽抽搭搭地说:“陈绍阳,你们成都的茶水这么烫,我不吃了。”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和陈绍阳在一起时,总是有着一阵又一阵的哄笑。

3他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2012年,当我和陈绍阳的朋友们第N次坐在大排档的圆桌旁时,他们还在拿第一次见到我的情景笑话我。我敲着桌子和碗,问他们:“有这么好笑吗?”

他们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第N次问我:“小嫂子,成都的茶水还烫吗?”

那时我已经和陈绍阳在一起了。

他比我大八岁,他的朋友们也比我大七八岁,所以他们叫我小嫂子,叫得超级自然,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绍阳曾说,这些都是他过命的兄弟。他们一同经历了年少无知的青春,长成了我眼前的这些医生、警察、律师、公司经理、门店老板。他们长成了不同的模样,但他们始终在一起。我羡慕他的一切,他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也羡慕婉婉,虽然她抛弃了陈绍阳。

那是我刚来成都不久的事。2010年12月,我还沉浸在陈绍阳有女朋友的悲伤里,每天食不知味,某天竟然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嚷嚷着让我去陪他喝酒。

去就去,谁怕谁。

他的朋友们都在,他们喝酒喝得豪气干云,一口一瓶不喘气。我披着棉外套气喘吁吁地跑过去,连围巾也忘了戴。他们见到我,招招手说:“丫头,给我们拿包纸巾。丫头,给我们倒杯水。”

我夺过一瓶啤酒,一脚踩在凳子上,气沉丹田,吼道:“我是来陪陈绍阳喝酒的,不是来给你们做服务员的!”

陈绍阳应和道:“说得好!这小脾气,随我!”

我俩咕嘟嘟干了一瓶酒,他已然微醺,醉眼蒙眬地说:“听着,以后只有我能使唤陆钦钦,你们靠边儿去。”

那天陈绍阳喝到烂醉,我们送他回家,几个人把他折腾到床上,还没完全撒手,他就哇哇吐了一地。我捏着鼻子打扫,帮他清洗,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口齿不清地说了句:“婉婉,谢谢你。”

我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腾,冲到卫生间吐了个痛快,吐得一脸泪水。

他的朋友,那个叫易水寒的医生站在门口,尴尬地说:“钦钦,你别介意。”

那时我并不知道,在这群长我这么多的青年眼里,我的一切都是那么一目了然,包括我对陈绍阳的那点小心思,尽管我试图隐藏,却总是欲盖弥彰。

4只剩我,还有我脸上的眼泪在纵横

跟婉婉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陈绍阳都沉迷在酒精里。而我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宁愿逃课也要陪他一醉方休,那种视死如归的喝法,看得他的朋友们都倒吸一口冷气。而我又常常憋着一口气,直到看他安然睡下才醉倒如泥,就像当初在川藏线上倔强地要超过他一样。

那时他喝醉了就问:“婉婉,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笨,你蠢,你配不上人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第二十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我站起来指着他的额头狠狠地说了一通。他诧异地看着我,周围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了,只剩我,还有我脸上的眼泪在纵横。

但我终究没有趁机打劫,对他倾诉十八岁蠢蠢欲动的爱慕。我像很多次他喝醉了那样,两手一摊,往后一倒,再也不肯睁开双眼,再也不肯挪动半步。那之后,放寒假了,我提着行李回了北京。站在候机室巨大的玻璃前,我才发现,那被紫外线灼伤的皮肤已经变白了,利索的短发也垂到了肩膀上,杂乱的头发就像我对陈绍阳的执念,一天天成型,一天天延长。

后来他的朋友们都说:“小嫂子,你喝醉了和老大真是一个德行。”

我骄傲地挽住他的手臂,一仰头:“那可不。”

最初只是蒙昧的心动,后来的年岁,凭借这微弱的心动,我将自己一点一点活成了陈绍阳的样子。

2011年2月,我回到成都,得到的却是陈绍阳抛下一切,跑到西藏躲了起来的消息。

彼时他经营着一家连锁的咖啡店,效益也还不错,他这一走,全部都乱了套。我心一横、牙一咬,就坐上了去拉萨的火车。我要把陈绍阳找回来。

到现在我都还相信,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但我刚走出火车站,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望见了一身落魄的陈绍阳。

他有多久没剃胡子了?有多久没剪头发了?我隔着人群看着毫无生气的他,心疼得直掉泪。

陈绍阳看见我的时候,眼里闪过惊喜,随即又被失落淹没。他问我:“你来干什么?”

我急得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我不是要你回去的,只求你别走。”

他惊讶地望着我:“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我当然知道,那时的他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但既然被我找到了,就让我自私地独占他的下落吧。

5他还有诸多的不明白、诸多的执着,不是小小陆钦钦能改变的

回到成都后,我告诉他的朋友们,找不到他。

“整个拉萨都找遍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夸张地扶着额头对他们说。

所有人都失望地走了,只有易哥临走又折回来,眨眨眼说:“钦钦,老大就拜托你了。”

我愕然,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变成视线尽头的一个小点。

那之后,我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次拉萨。庆幸的是,我每次见到陈绍阳,他都比上次好一点点。他告诉我他和婉婉的故事,那几乎是和他的朋友们一样悠久的故事。初中时的陈绍阳桀骜不驯、浪荡不羁,打架闹事是家常便饭。

“如果没有婉婉,就没有今天的陈绍阳。”就着拉萨晚上九点的夕阳,他对我说。

乖巧清丽的婉婉和小混混陈绍阳谈起了恋爱,带着他,还有他的朋友们一起走上了高中、大学的正道,这一谈,就谈了十一年。

“十一年,人生有几个十一年?”陈绍阳苦笑着问我。

“七八个吧……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我再这样往返跑,学校就要开除我了。”

说着我向他摇了摇手机,最新一条短信是学校下发的警告处分。

陈绍阳如临大敌,低下头对我说:“对不起,丫头,对不起。”

我扯动嘴角笑笑,只这一句,我就知道,他并不想回去。他还有诸多的不明白、诸多的执着,不是小小陆钦钦能改变的。

最后令他回到成都的,终究是婉婉。自分手后,婉婉并未主动联系他,是他的朋友们告诉他,婉婉出事了。

她生病了,要做手术,需要一笔很大的费用。陈绍阳二话不说回到成都,将手下的店全转了出去。

婉婉被推进手术室前,掉了几滴眼泪,握着他的手说:“绍阳哥,谢谢你。”

我们都知道,陈绍阳想要的不是这一句,但他最终还是笑了。

6真好啊,陈绍阳,我们的爱情,举国欢庆

婉婉痊愈后,并没有和陈绍阳复合。

好在陈绍阳也不再为了她买醉到天亮。

陈绍阳只剩下了一辆车、一点积蓄,他对我说:“丫头,你说现在从头开始,晚不晚?”

他拒绝朋友的支持,尽管在很多个以前,他无偿地支持过他的朋友们。他说他的第一桶金是摆地摊赚到的,现在也要从摆地摊开始。

2011年9月,我已经扎起了马尾,每天穿着陈绍阳批发来的高仿鞋陪他走街串巷,偶尔还要躲避城管的追捕。成都的热气蒸得我摇摇欲坠,衣服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展现出我已然发育完全的姣好身材。然而陈绍阳对此无动于衷,我开始怀疑他的心是不是石头,除了最开始的婉婉,任何人都没可能走进去。

国庆我依然没有回家,对父母谎称去旅游。当我站在灯火辉煌的街头,盯着橱窗内精美的物件对电话中的妈妈描述完我的美好旅程时,回过头看见忙得晕头转向的陈绍阳,巨大的压力和无望突然从天而降,我吸吸鼻子,冲他的背影喊:“陈绍阳,我回家了!”

他没听清楚,随便应了句:“待会儿送你回。”

“我说,我回家了!回北京!”

陈绍阳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我,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倔强地看向别处。成都的夜那样温柔,我几乎要溺死在这灯火辉煌的暧昧中。

“你确定?”他问我。

我不敢说话,怕浓重的哭腔泄露我的心思,于是我拼命点头。

“我送你赶明早的飞机。”说完他继续去忙碌了。

我愣了一下,内心的委屈喷薄而出,我毫不顾忌地嚷嚷道:“你为什么不留我?为什么不留我?”

“那我留你,你会为我留下来吗?”他不回头,背对着我问。

“会!”

“我比你大八岁!”

“会!”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会!”

国庆节的夜晚,从城市四方升腾起绚烂的烟花,像是在庆祝我终于投进了陈绍阳的怀抱。

真好啊,陈绍阳,我们的爱情,举国欢庆。

7我能感受到陈绍阳的手在一点一点变凉,正如我的心

后来陈绍阳又盘下了一家店,生意渐渐走上正轨。

这当然不是靠摆地摊赚的钱,他接受了朋友们的好意,他说:“钦钦,我想给你一个家。”

两年来,我都是在追赶他的脚步,每每望向他,都是仰望,而那一刻,他就实实在在地站在我面前,眉眼温和,语言诚恳。我拼命点头,喜悦的泪水拍打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课的时候,我就在他店里充当服务员、清洁工、后厨帮工。深夜两点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我疲惫得喝一杯咖啡的力气都没有。他背着我回家,心疼地说:“你还那么年轻,不该跟着我受苦。”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是苦?”

我紧紧抱着他,我有一个小秘密,三年前我在川藏线拼了命地超他车,是因为在第一眼看见他时,我就喜欢上他了。我曾在所有网络平台上搜索他的点滴,知道他年少时的桀骜,知道他独自穿越国境线徒步到尼泊尔,知道他参与了汶川地震救援,知道他给很多个边远山区的小学送过物资。他是十八岁的我所能想象的,最好的男人。

于是途中所有偶然,其实都是必然。但我不想告诉他,怀揣着这个秘密,我爱他就永远比他爱我多一点。

那时还没有这么多鸡汤微博,陈绍阳开始把我们的点滴写下来,拍下我忙碌的剪影发到微博上,很偶然地,竟然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2012年4月,因为我们的故事,也因为不俗的格调和上好的味道,陈绍阳的店火了起来。

我们终于不用亲力亲为,忙到深夜两点。我们可以腾出大把的时间,和他的朋友们在大排档重聚。

我还记得那天夜里很凉,热辣的烤鱼也没能让我暖和起来,于是我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然后小进哥突然就哭了。

他一直是羸弱的形象,但也从未这样失控地哭过,我们都愣住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老大,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婉婉为什么和你分手吗?”

我心里一颤,这才想起,小进哥从来都唤我钦钦,从未像其他人一样,半开玩笑半正经地叫我小嫂子。我不自觉地望向陈绍阳,他悄悄牵起了我桌底下的手。

小进哥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我能感受到陈绍阳的手在一点一点变凉,正如我的心。

8将我和你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这是我最初,也是最卑微的固执

中学时代的婉婉,被很多人喜欢。

但眼高于顶的婉婉,自然也是必然,喜欢上了与众不同的陈绍阳。

那时的陈绍阳,天不怕地不怕,书包里常备板砖,也不嫌重。其实婉婉也劝不动他的,是有一次,他又和别人打架,不知从哪儿得到风声的婉婉赶到现场,不偏不倚地帮他挡下了对方的一板砖,用后脑勺。

婉婉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从此就落下了病根。陈绍阳当下就为婉婉放下了一身桀骜,言听计从。

“你知道她为什么和你分手吗?她头疼越来越频繁了,她不想连累你。”

陈绍阳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突然站起来骂了一句:“该死!你干吗不早说!那现在怪我咯?”

小进哥不敢还嘴,一桌人也都一片静默。我只能站起来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陈绍阳,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陈绍阳一言不发,牵着我的手就走,沿着街道走,走到路灯清冷,走到我的脚跟发软,他也没有停下来。

我咬着下唇、硬着头皮跟着他走,天知道那时我有多害怕天亮,我怕天一亮,他就会回到婉婉身边,我就会失去他。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害怕天亮,只是现在陈绍阳再不会突然转身任我撞到他怀里,然后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丫头,你为什么叫他们哥,却总是直呼我全名?”

我将脑袋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他们都叫你老大、绍阳哥,我偏不,我就要叫你陈绍阳,这样你在想起你的名字时,也会想起我。”

将我和你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这是我最初,也是最卑微的固执。

陈绍阳缓缓抱住我,抚着我及腰的长发,温柔而又虔诚地问我:“那你敢不敢嫁给我?”

我倏地抬起头,漫天星光映在他眼里。

“有什么不敢!”

9对不起,这三个字像是世间最短的咒语

小进哥说:“婉婉现在很不好,老大你去看看她吧。”

我永远记得那天陈绍阳出门前那一脸舍我其谁的笑容,他用一贯嚣张的口吻说:“陆钦钦,你乖乖在家等着,等我回来咱们就上北京,告诉你妈,她女儿要嫁人啦!”

我抛出去的枕头被他挡在门后。

陈绍阳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我等到落霞满天,等到万家灯火通明,等到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等到店里的领班催了我一次又一次。

我没能等到陈绍阳回来,但我等到了他的短信,言简意赅: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世间最短的咒语,瞬间让我血液倒流。我任它停留在通知栏里不去点击,仿佛不点击,我就收不到这歉意。陈绍阳,像你这样一个人,怎么竟也用“对不起”来诠释所有离合?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我在沙发上躺了四天还是五天,我忘记了。我只知道易水寒破门而入的时候,桌上的饭菜都发了霉,我蜷缩成一团,形容枯槁,不似人形。易水寒抱着我边跑边大声地喊:“钦钦,陆钦钦,你醒醒,你可是陆钦钦啊!”

我可是陆钦钦?但我更喜欢听你们叫我小嫂子。或许,早在遇见陈绍阳的时候,我就忘记我是谁了。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大多时候是昏昏沉沉的,好像听见有人走,又有人来。将要出院的时候,我问易哥:“陈绍阳来过吗?”

他迟疑片刻,终是缓缓点了头。

我心头一窒,又问:“他说什么了没有?”

“老大说,”易水寒的声音嘶哑,许是这半个月日夜照顾我的缘故,“他说,叫你别等他了。”

万千思绪终于沉淀,我低下头笑出了声。

“你哭出来吧……”

我摇摇头:“以前认为这辈子走不进他的心里,才会哭。现在既然明白了,又有什么好哭的。陈绍阳终究是陈绍阳,他只管做他该做的,我没关系。”

微风簌簌,乾坤朗朗,我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还好醒过来了。

10当你去看婉婉时,我就猜到,大抵你是回不来的了

从遇见陈绍阳到现在,我这头发,留了五年。

“所以,这就是你不剪短发的原因?”发型师拿着剪刀,尴尬地问我。

一个小时前他像所有多话的发型师一样向我推荐短发,而我给他讲了我和陈绍阳的故事。

“不,”我冲镜子里的他摇摇头,“说出来,就是为了干脆利落地剪掉。”

现在是2015年,这三年间,我每年都要走一次川藏线。三年前那场大病让我失了元气,每次在路上我总是辛苦得很,不似以前那样游刃有余,幸而身边总有人细心照看。两个月前我们在拉萨结识的一对老夫妇问我:“三年来他都无微不至地守护着你,那你为何不嫁给他?”

看着身边的他期待的眼神,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要嫁人了,嫁给这世间最好的男人。他叫易水寒,五年前他也在陈绍阳的车队中,目睹了一个倔强女孩儿的欢喜和沉沦,亲手将她拉出绝望的境地。

发型师手起刀落,将我蓄了五年的长发一寸寸剪断。在飘落的碎发中,我想起一年前毕业典礼时,陈绍阳来学校找我。

他的笑容苍白无力,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他说:“婉婉走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节哀。”

此后我们便无话可说,远处有同学在叫我,我应了一声,摆正学士帽,道了声“再见”就往前跑去。

六月的风温和,但因我脸上泪水肆意,所以我感受到的尽是冰凉。

陈绍阳,再见,若他日再相逢,想必我们也是相对无言。但你若懂,就该知道,我并不恨你。

当年你曾告诉我,遇见我,就像遇见生命中迟迟未到的惊喜。我们的一切都那样契合,甚至你不发一言,我也能猜中你所想。你的朋友都说,我们俩太过相似,相似得令人艳羡,令人妒忌。

所以,当你去看婉婉时,我就猜到,大抵你是回不来的了。

若她的爱情加持了生命的厚度,以你无愧天地的本性,一生相守相随,也是必然的。可那时守着一桌冷菜绝望无助的我,也是一条命啊,此后易水寒无怨无悔的陪伴,亦是我辜负不起的深情。

镜子里已经出现了短发的雏形,然而再次剪短头发的我,却再也回不到五年前的川藏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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