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你谈尽夜色与微风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想和你谈尽夜色与微风

文/檐萧

001

周五下午,黎朵带着一只名字叫作嘻嘻的猫坐公车去城西。

中途她犯困,靠着椅背睡了一会儿,后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嘻嘻在包里闹腾了起来。她缓缓睁开眼,不期然看到了一个过分好看的画面。

窗外花影重重,落满了池砚的眼,而他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从她背包里奋力伸出来的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黎朵眨眨眼,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句话:没有猫撩不到的人。

池砚是他们学校编导系的学长,颜值和成绩一样出挑。可黎朵直到前不久才注意到他。

那时,她去学校周边寻找出租的房子,站在某间屋子的阳台上向下看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吊椅上看书的他。

墙边开满蔷薇,日光斜斜地落在他发上、眉间。

大概是鬼迷心窍,黎朵举起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回校的路上,她兴致勃勃地跟好友分享这件事。就在她刚说完一句“楼下的邻居戴着银边眼镜看书的样子,妥妥的言情男主,我回头发给你看”时,下意识抬头,发现男主本人正从她身边路过,闻言还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副银边眼镜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既压迫感又有距离感。

黎朵呆住,感觉自己好像被讨厌了。

手机那边,好友还在催她,黎朵郁闷地把图发过去后,才知道他就是靠一组故宫冬雪与猫的动图而小有名气的池砚学长。那之后,黎朵在学校远远见过他几次,也说不上严肃,但感觉他就是清冷话少那挂的。

只是眼下,撞见他这副模样,黎朵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装睡。

但嘻嘻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

它向来安分守己,大概是这个熟悉的帆布包提醒着它又要开始一段寄人篱下的日子,所以它拼了命地想越狱。帆布包不知道何时被挣开一条窄窄的缝儿,它伸出爪子朝着旁边的池砚使劲儿地挠啊挠。

池砚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一只猫,伸手捏了捏它的小肉垫。怎么说呢,从他眼角溢出的笑意来看,清冷学霸的人设都快撑不住了。

嘻嘻仿佛是得到了他的支持一样,头也开始使劲儿地往外拱。眼看它就要出逃,黎朵只得伸手把它拎回了包里。

“池师兄,好巧啊,嘻嘻没抓到你吧?”她一张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没关系。”池砚收敛笑意,往她包里瞄了两眼,意犹未尽地说,“还挺可爱的。”

黎朵狐疑地歪头,所以,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嘻嘻了?想到这儿,她鬼使神差地问:“那你想帮我养几天吗?”

话一说完,她瞬间想撤回。

但池砚没意识到,他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几分为难,于是他把这句话看作了突兀的难为情的恳求。

“好啊,它好像还挺喜欢我的。”

闻言,黎朵哭丧着脸拉开背包的拉链,向他普及了猫粮以及猫砂的用法,末了,郑重地强调:“我下周日就回来。”

言下之意是,到时请你一定要把它还给我。

但池砚似乎没领会到,他挠着嘻嘻的下巴,清俊的脸上有难掩的笑意:“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木已成舟,黎朵咬咬牙把背包移交给了他。她原本还有一丝丝指望嘻嘻会抗拒陌生人,但这一丝丝指望很快被嘻嘻这个叛徒无情地掐灭。它舒服地在包底躺倒,一双前爪抱着池砚长长的手指,又是舔又是轻咬,没有丝毫的生疏和不适。

002

因为嘻嘻,黎朵还加了池砚的微信。

距离他们成为好友已经过去了一天半,她魂不守舍地看着池砚的头像,又没胆子跟他提出要跟嘻嘻视频的请求,一句话删删减减,到如今,对话框还处于空白状态。

倒是那天傍晚,池砚主动发来了一张照片。好像是他要看书,嘻嘻却耍赖地躺倒在书页上,伸着爪子要跟他玩儿。

黎朵存了图后,考虑到如果嘻嘻经常捣乱可能会让池砚觉得头疼,从而被嫌弃,她谨慎地回复:“嘻嘻偶尔会很黏人,如果打扰到你,就把它放到背包里吧。它还特别喜欢赖在键盘上……”

还有颈窝处。

但是黎朵没勇气打出这五个字,她脑补了嘻嘻赖在池砚怀里的模样,心跳竟然有些不受控制。这四舍五入,不就等同她和池砚也亲密接触过了吗?

想到这儿,黎朵的眼神飘忽起来,仿佛池砚不在屏幕那端,而在眼前。

等她彻底抛掉这种诡异的想法后,低头看到屏幕上池砚发来了一句:“所以,你的成绩还过得去吗?”

呵,这天是没法再聊了。难道她成绩垫底,上学期补考两科的事,隔壁院系都知道了?再说了,倘若成绩还过得去,她又怎么会特意跑回家跟父母抗争。

黎朵去库存里翻表情包,期间看到对话框上出现了一句:对方正在输入……

可一分钟过去后,她什么都没收到。有个模糊的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逝。或许,她白日里纠结着怎么开口询问嘻嘻的状况时,被池砚看到了,所以他才特意拍了张照片发过来吗?

一连几次,黎朵渐渐得出经验:跟学霸聊天,无论是从什么话题开的头,最后都会终结在功课上。因为怕被查问详细成绩,她没敢再向池砚要嘻嘻的照片。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回校前一晚,黎朵给池砚发了消息,约定还猫时间。但意外的是,他一直没有回复。在这期间,黎朵排除了他生病、忙功课、丢手机等一系列理由后,脑中的小剧场开始朝着不友好的方向发展。

周一傍晚,下课后,黎朵按照印象里的池砚的住所找了过去。当初,她怕池砚误会她是故意搬到隔壁接近他,犹豫了两天,最终晚了一步,没能入住这片离学校最近的小区。谁能想到,她后来竟然又跟他有了联系呢。

黎朵带着这种微妙的心情,试探地敲了敲池砚住所的大门,却没人回应。

她揣着满腹疑团,不死心地在小区里搜寻了一圈。天色越来越暗,她几乎要放弃时,忽然看到远处蓊郁的花树下,池砚好像牵着绳在遛猫?

黎朵悄悄靠近,绕到了花树后方,听到池砚兀自叹了口气。

她小心地扒开花枝探头去看。池砚坐在长椅上,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逗猫棒,边挥舞着,边无奈地对嘻嘻说:“要不是午睡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我都没发现你竟然胖了一圈。”

“等你主子回来,我怎么跟人交代?”

黎朵连忙低头去看地上的一坨,无奈天暗,只看到嘻嘻蹦了几下,似乎玩得累了,喵喵叫着撒娇。

见状,池砚又掏出一瓶猫薄荷引诱它活动:“不如说你思念成疾,不肯吃猫粮,我才喂你牛肉的?”

池砚的神色像是真的为难,可能连他自己都觉得遛猫减肥这举动太过荒谬,虽然眉头还皱着,语气里却有着藏不住的笑意。

见惯了池砚清冷的不动声色的一面,黎朵莫名觉得,他心虚的模样有些可爱。

她笑笑,很给面子地转身,蹦蹦跳跳着离开了小区。

003

一直到周二下午,黎朵才收到池砚的消息。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说,看到消息的时候在忙,后来忘记回复,如果时间方便,她可以在下课后跟他一块儿回去。

该配合他演出的时候到了,黎朵真的怕自己会笑场。

跟微信对话不同,当她看到踏着斑驳树影一步步由远及近的池砚时,又忽然觉得陌生。

倒是池砚冲她招了招手,自然而然地说:“走吧。”

她愣了愣,小跑两步跟上,问:“池师兄,嘻嘻没有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它挺乖的。”

风迎面吹来,黎朵徒劳地张了张口,两秒后又认命地闭上。算了,当面聊天又不能发表情包。她一个能跟好友打电话两三个小时的人,在池砚面前的搭话技能却为零。

好在路程很短。

几分钟后,池砚打开屋门,黎朵笑眯眯地弯腰去抱嘻嘻,但迎面走来的圆滚滚的嘻嘻成功地避开了她,径直跑去蹭池砚的裤脚。

黎朵看着谄媚的嘻嘻愣在了原地。很好,嘻嘻对她思念成疾这个借口并不存在了。

见状,池砚哑然失笑。他屈膝抱起嘻嘻,解释说:“可能因为我这儿的伙食比较好。”

黎朵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算了,我都习惯了。之前寄养在好友家里,它也是这样。我觉得它其实是在生我的气。”

池砚附和地点点头,一脸“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把嘻嘻交给她时,他又随口问:“这几天,你的功课也落下不少吧?”

余光瞄到地板上疑似被嘻嘻撕破的几张纸片,黎朵心虚地点点头:“偷过的懒,往往都要加倍偿还。”

池砚从善如流地接道:“刚好我最近也有几本书要看,明天下课我们图书馆见吧。”

以为交接完嘻嘻,就不会再跟池砚有关联的黎朵,对这种状况始料未及。她垂眸酝酿着拒绝的借口,池砚却把这几秒钟的沉默看作了同意。他去书架旁拿出装嘻嘻的帆布包,还不忘叮嘱:“那就这么说定了。”

不知道为什么,黎朵总有一种好日子到头了的错觉。

她原本还怀着一丝侥幸。翌日,她抱着书去上《新闻伦理与法规》,竟然在教室看到了池砚。黎朵慢吞吞地凑近,忍不住小声询问:“池师兄,你是怕我放你鸽子吗?”

池砚摇了摇头,说:“有备无患。”

“你怎么知道我的课表?”

“朋友圈。”

后来,在图书馆,池砚动手帮她圈出书上的重点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备无患的意思。她觉得不服,试图为自己挽回尊严:“池师兄,我觉得学习也是需要天赋的。”

池砚点了点头,转而说:“所以你需要更加努力。”

脑海里瞬间游过一排问号,黎朵哼唧道:“你们学霸歧视人都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大概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发觉池砚有腹黑倾向。而后,很快,她又从嘻嘻身上得到了印证。

以前嘻嘻的作息随她,晚上肆无忌惮撒欢,白日昏天暗地补觉。

但是,从池砚那儿接回嘻嘻后,她发现它竟然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连续两天,一大早,它用圆滚滚的肚子压着黎朵的颈窝儿,拿爪子拍着她的脸,将她折磨醒后迅速地逃离现场。

与前一日不同的是,今早她睁眼看时间,发现有条未读短信。她点开,看到池砚喊她下楼背书[1]。

黎朵边刷牙,边狐疑地瞪着嘻嘻,不由得暗自揣测,池砚到底用什么办法贿赂了它。他是不是早有预谋,才串通了嘻嘻对付她的?

004

在池砚的督促下,黎朵一心向学,几乎整日泡在图书馆。

某天晚上九点,与她失联很久的好友忽然发来语音通话,突兀的铃声引起四周静心学习的同学的不满,黎朵慌乱挂断,满含歉意地对着同样被打扰到的池砚笑了笑。

好友紧接着发来一条信息:“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最近的行踪鬼鬼祟祟的!”

黎朵做贼似的在桌子底下回复:“我在图书馆看书呢。”

“你以为我会信吗?!”

为了洗清嫌疑,黎朵随手拍了张书页和纸笔的照片发了过去。谁料好友眼尖,一眼发现了重点。她把图片的右上角放大截了图又发了回来:“我看到了什么?你别骗我说这是女孩子的手?美色当前,你还骗我说在看书?!”

大意了。黎朵惆怅地叹了口气,只得将对面池砚的存在透露给好友。

好友啧啧两声:“明知道你垂涎他的美貌,还给你辅导功课,有猫腻。”

黎朵怕再聊下去会影响对面的人,丢下一句“图书馆和我都是清白的”,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开始看书。只是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偏。

期间,她悄悄抬头,偷瞄了池砚一眼,忽而认同了好友说的“美色当前”。

人在做擅长或喜欢的事时,会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种笃定又温柔的气场,本就英俊帅气的池砚有这种气场加持,似乎格外耀眼。

她慢吞吞地转了转眼珠,从草稿里找出一张纸,写下一个问题,推到池砚面前。

池砚以为她碰到了什么难题,抬头去看,却发现她问的是:“池师兄,你觉得《新闻学》很有趣吗?”

抬头撞见她认真又期待的目光,池砚坦诚地摇了摇头,写了一句:“它别有魅力,只是我更喜欢自己的专业。”

黎朵把纸收回来,又追问:“那你为什么能看得这么入神?”

池砚垂眸笑笑,以为她是无聊了。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唰唰写了几个字,又推了回去。

黎朵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到他写的是:“不然怎么帮你画重点?”

不轻不重的几个字,落在黎朵心里却好似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回响。鬼使神差地,她竟然嗅到了空气里的一丝甜味。

晚上回家后,黎朵打开电脑,边看视频,边将嘻嘻是如何通过卖萌,顺利勾搭到池砚的过程,详尽地告诉了好友,最后总结:“我能有今日,全赖嘻嘻刻意卖萌。”

好友反问:“池学霸如果真的那么喜欢猫,为什么不自己养一只呢?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黎朵正打算正义词严地反驳,余光看到窗外的路灯,忽然想起几分钟前,池砚站在灯下,目送她进楼道的模样。那画面给了她一种被偏爱的错觉,于是反驳的话也就变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再晚一点儿,黎朵去洗漱,嘻嘻趴在电脑前自己玩儿,等她回来听到几声叮咚,凑近一看,发现和池砚的对话框中有一排乱码和几个汉字,以及他回复的一个问号。

黎朵抱起嘻嘻放到腿上,坦白说:“是嘻嘻在捣乱。”

“它还记得我吗?”池砚问。

受好友的挑唆,黎朵膨胀地回复:“当然了,它是一只想你的猫。”

005

膨胀一时爽,一直膨胀一直爽。一连几日,黎朵去图书馆的路上都忍不住雀跃地跳起来。

只是周四下午,她到图书馆时,发现池砚的座位旁多了位女孩子。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跟池砚打过招呼后才知道那女孩子是他们系花,据说成绩和他一样优秀。两人在一起讨论话题的气场格外契合,相比之下,黎朵甚至觉得她的存在破坏了画面的和谐。

她不由得想,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的某句话惹恼了池砚,他才想借此让她认清自己?

她心不在焉地坐在座位上,中途池砚忽然站起来离开了座位。系花看穿她的疑惑,解释说:“池砚去找同学借资料了,你走神儿了吧?”

黎朵应了一声,觉得留在这儿看书也没什么效率,心里默默打起了退堂鼓。

她悄悄收拾书本的时候,系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边翻着书,边按了下手机。屏幕亮起后,黎朵下意识瞄了一眼,而后不小心看到了系花用的聊天背景。

在那张图片里,系花歪头朝身后比心,而半米外的池砚正低头抱着嘻嘻。

沉甸甸的沮丧瞬间袭来,黎朵小声问:“你也喜欢撸猫吗?”

闻言,系花甜甜地笑了起来,“是啊,超喜欢的。”

沮丧加重。黎朵忍不住暗想,所以,池砚是不是因此才照顾嘻嘻的呢?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发现不小心带回了一本池砚的课堂笔记。她掏出手机,给池砚发消息问:“还在图书馆吗?拿错了笔记,需不需要给你送回去?”

但她没收到回复。

怕耽误他的事情,也怕再看到他和系花同框,黎朵只好时不时瞄两眼手机。但那边始终没有应答。

她坐立难安,偏嘻嘻还跑来添乱,它踩着一摞垒得高高的文件袋往书架上蹿,没站稳,摔到沙发上,文件袋也散落了一地。

黎朵回头瞪了它一眼,它傲娇地瞄了一声,转身回窝的小身影看起来比她还生气。

黎朵只得跑过去收拾残局。这些资料放置了多久,她都有些记不清了,于是一边整理,一边拆开看。期间,她翻出了好友去旅行时寄给她的明信片和一枝干枯了的花,也翻到高考前为了解压画的画,以及她在高考后收到的一位心理学教授的回信。

当时的黎朵一度非常迷茫,不知道该听从父母的意见选专业,还是选择她喜欢,却被大人认为没什么好出路的专业。那时她偶然听说这位教授平易近人,数十年来一直帮助人们解疑答惑,且提出的建议非常具有参考价值,于是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他写了信。

之后不久,黎朵真的收到了他的回信。虽然答案里并没有她想要的那份义无反顾的支持,却让她学会了重新看待问题,她对此一直心存感激。

黎朵用衣袖擦了擦信封边缘的灰,从熟悉的字里行间,依旧能感受到一种温柔的力量。

倏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跑过去看,池砚回复她说:“不急,明天拿给我就可以。”

黎朵看着他的回复发呆,见到系花之后,她才忽然察觉,其实她对池砚一点也不了解。不知道他除了学霸的身份外,还有什么所长,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闲暇时听什么歌。

像是为了呼应她的想法,那封信被她放到桌上,和池砚的笔记并列在一起,此刻她随意一瞥,忽然发现了端倪——信纸和笔记本上的字迹似乎非常相像。

黎朵狐疑地比对后,拍照发给了好友,她有位写书法的小叔叔。几分钟后,好友说,小叔叔经过比对,确认字迹出自同一个人。

她果然对池砚一无所知。

006

迟疑片刻,黎朵拎上外套,拿着信件和笔记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天有些暗,她又跑得急,不提防在巷子拐角撞到了人,手里的信和笔记本都飞到了一边。她连连道歉,对方笑了笑说没事。声音有些熟悉,她抬头去看,怔愣的几秒钟,系花先一步替她捡起了信件。

“这个……就是池砚写给你那封信吧?”

“你怎么知道?”黎朵错愕地问。

系花把被风吹起的长发撩到耳后:“我听池砚说过,他一直都很介意这件事。”

她说,那位平易近人的心理学教授是池砚的外公。那年暑假,池砚回去陪他,某天贪凉在一处密林睡觉,忘了时辰,被雨滴拍醒后已分不清方向。他的外公出来寻他时,不小心摔了一跤,隔天就住了院。

池砚为此深感自责。他知道外公最记挂的是那些随时都有可能会收到的咨询信件,所以白日替他守着院子,晚上待在医院。收到黎朵的信后,池砚假借询问问题,套出了外公的答案,然后照葫芦画瓢写了回信。

这件事很快暴露,外公知道后,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通。

小时候,池砚不知道闯了多少祸,惹过多少事,可从来没挨过外公的骂,他不服气地询问因由,外公只说,他没有权利替任何人做决定,因为谁都不知道某个细小节点带来的转折,会影响他人一生中的多少年。

而且,其实每个来信的人,不管内心如何挣扎,都始终存有答案。

言罢,外公从抽屉里翻出了几封信。是他收到的一部分人在多年后的反馈,其中不乏言辞激烈的指控,仿佛那些人之后的生活中,所有不如意的源头都可以推脱到信件上。可其实心理学的力量在于帮助人们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并非干涉和代替人们做决断。

池砚记住了外公说的话。暑假结束时,他按照黎朵信上的地址去找过她,虽然当时并没有见到,却听说她似乎选择了妥协。

他因此陷入愧疚情绪中,怕自己真的会影响她许多年。

所以——

池砚是为了纠正她的选择才来到她身边,监督她学习是这样,辅导功课是这样,照顾嘻嘻可能也是这样。

而真正被他放在心头,什么都愿意坦白的人,是系花吧。

分不清失落和难过哪个更多。只是,黎朵猜想,能把这样一件小事记在心里这么久的人,可能也并不会轻易动摇。

那么——

“这次的新闻写作好难,你帮我吧。”下课后,黎朵哭丧着脸找到池砚。

池砚愣了两秒,试探地问:“你先写完,我再帮你看?”

黎朵坚定地摇了摇头,把笔记本径直推到了他那边儿,然后开始做别的事。池砚就真的没再多说什么。

她还以为以他的脾性,会板起脸来讲大道理,但意外的是,他什么都没说。黎朵忍不住开始贪图这种被偏爱的错觉,于是要求也越来越过分。

“池学长,你跟着我去采访吧,帮我记重点。”

“池学长,这次的报道策划我真的不行,你快来帮帮我。”

“池学长……”

某次,一旁的系花忍不住对她怒目而视:“你究竟要做什么?没发现他自己的事情都没完成吗?”

黎朵无辜地看向池砚:“这种事对池学长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不要紧的,对吧?”

池砚拧眉看着她,像是要确认什么。倒是系花愤愤地拿起笔记,丢回她面前,没好气地说:“自己写。”

黎朵随手扔开,有恃无恐地丢下一句“我不会”,拎起书包离开。

走出了几步,她听到系花替池砚打抱不平:“凭什么这么迁就她啊?你又不欠她的。”

池砚安慰她说:“没事。”

黎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其实她并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她更希望池砚可以厉声拒绝,希望他像从前监督她早起背书一样,坦坦荡荡。

007

“你终于受不了我了?”

黎朵再一次以“嘻嘻生病了,特别粘人”为由,让池砚帮她点名时,他开口问了和系花一样的问题:“你究竟要做什么?

池砚紧皱着眉头:“你……是还在怪我吗?”

黎朵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怎么会呢?你不用自责,我并没有因为你的回信放弃过什么。”

他反问:“那你在气什么?”

黎朵沉默两秒,朝他呲了呲牙:“我最近不想看到你。”

没发觉她话里还留有余地的池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翻了翻包里的资料,把她可能用得着的通通交给她,然后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再主动找过她。

凌晨两三点,黎朵边翻书边叹气,这题好难背,这个也好难,为什么要给自己立flag,装坏人好累的。

考试前连续熬夜,除了黑眼圈,黎朵还成功考进了年级前十,这就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向学校申请换专业了。把嘻嘻留给池砚照顾那次,她就是特意回去跟父母商量这件事的。为了向他们证明,她想要换专业并不是新闻学的成绩太差,而是真的有更喜欢的事,所以跟父母打赌,考进前十就可以申请换专业。虽然过程有些艰难,好在有池砚的监督和辅导,她才咬牙撑到了如今。

晚上,卸下重担的黎朵牵着嘻嘻去放风,买完炸串一回头,发现右手空空——嘻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嘻嘻贪吃,她将沿街的小吃摊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它的踪影,却意外遇见了池砚。他穿着宽大的卫衣,有种张扬的少年气。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她申请换专业的事,竟不计前嫌地来询问她。

黎朵忙着找嘻嘻,又怕他自责,再三强调:“我是真的喜欢游戏设计,一直都很喜欢,觉得没有办法放弃,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池砚沉吟片刻,忽然说:“我刚看到嘻嘻了,你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带你去找它。”

原来是他抓走了嘻嘻?!黎朵呲着牙瞪着他。

池砚轻咳一声:“你之前是为了故意激怒我吧?为什么?”

黎朵没好气地反问:“那你为什么接近我?”

“既然你想弥补那封信带给我的影响,我也想消除你的愧疚自责,有什么不对吗?”

池砚依旧不解:“你为什么会觉得,对我做过分的事会让我心安理得一些?”

被拆穿的黎朵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系花说让这样可以消耗你对我的愧疚,但其实我知道,她是介意你在我身上耗费了太多时间。”

池砚忽而失笑:“你这么做,不怕我会讨厌你吗?系花只是我好友的朋友,因为下学期我们要拍DV作品,她想出演,才找到我的。如果她跟你说过什么,你要选择信我。”

怪不得她总觉得这主意有些不对劲儿。但黎朵依旧嘴硬道:“起码我的逻辑没错。”

池砚眼尾微扬,笑起来:“很抱歉,你的逻辑有误,我迁就你,并非出于愧疚。”

池砚记得,那天他坐在阳台上发呆,突然之间听到了她的名字。他迟疑了两秒,丢下书追了出去,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觉得有些可爱,忽然想记住她的样子。他在越过她时假装回头,却和她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她脸上的笑容一垮,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池砚莫名就记住了她那双眼睛,璀璨如星,光华浮动。

黎朵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土拨鼠的尖叫声,可脑海里的弹幕却刷了屏:所以是我聪明可爱、招人喜欢吗?!

池砚忽而弯腰凑近,想要说什么,藏在他卫衣帽子里的嘻嘻因为这个动作险些掉出来,喵了一声,趁机爬到了他的肩上。

见状,黎朵惊喜地伸手,想要抱嘻嘻,可眼前的人忽然向右移动了半步,语气里有几分霸道:“我也要。”

她眯起眼,一时没懂他在说什么,却见他缓缓张开了怀抱。

池砚朝她勾勾手,像是窥了屏一样:“我刚刚想说,推理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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