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晚安

分类:青春爱情 / 睡前故事

好的,晚安

文/闻人可轻

我把周函期写给我的字条收起来,打算以后用来怀念青春。怀念,偷偷喜欢过一个人的心情。

01

高中毕业十周年聚会,这一年,我28岁。

凌江的隆冬,像在做一场没完没了的法事,森森钟声,从早响到晚,也不知道是在超度谁。

聚会地点设在南湖路上的一家酒店。

推门进去,包间最里面,有壁灯的那个墙角,两把掉漆的椅子上坐着周函期和赵雅山。

我带进的寒风吹过去,扫在他俩正抽烟的手上,赵雅山抬头对我笑了一下,同时用胳膊肘怼了怼周函期。

“嗯?怎么了?”

周函期嘴角叼着烟,正低着头在手机上回消息,漫不经心地闷声问了句。

赵雅山看戏一样的腔调,望着我对周函期说:“于鹤来了。”

周函期闻声抬头望过来,细碎的刘海耷在炭笔一般浓重利索的眉毛上,狭长的眼睛眯着,少了些锐利,多出几许柔和。

他起身朝门口走过来:“那我出去抽烟。”

经过我的时候,他没有停,留下几缕清苦的味道在我鼻尖。

“我还以为,你们能有善果。”

落座后,当年的班长感叹了一声。

我还没说话,班长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结论:“唉,周函期那种男人,一开始别认识最好。”

后来,她又补充:“不过,你也别太伤心了,都会过去的。”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户外的气温不低,周函期过了很久才回来。

他身上带着寒气,掠过我们那一桌,走到了后面。菜刚端上来,男同学们就开始喝酒。

周函期抬手捂住杯口说:“今天不能喝,开车来的。”

有人起哄说:“是有人管得严吧。”

周函期笑着,没否认。

“没想到啊,你小子也有今天。”

是啊,曾经野马脱缰般的周函期也有今天。

赵雅山抬手把杯子夺过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你今天就是开了飞机过来,也不可能不喝。”

其他同学不依不饶,没两个回合,周函期就投降了。

聚会进行到高潮,大家开始互相敬酒。

到我们这一桌的时候,周函期端着酒杯到我面前,使劲撞了撞我装着果汁的杯子,眼梢带着明显的醉意,笑的时候似乎有酒气从里面溢出来。

他问我:“于鹤,我们不喝一个吗?”

“好,喝一个。”

我刚准备把果汁倒了换酒,他又伸手打断:“算了,你看着我喝就行。”

我还来不及阻止,周函期已经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低下头,杯口朝下:“于鹤,我醉了。

“于鹤,我回不了家了。

“于鹤,你没喝酒,你送我吧。”

有人往他背上一拍:“你就是一心机boy(男孩)。”

然后,那人扭头看向我,一脸“我就帮你们到这里”的表情对我说:“明天你能不能成为我嫂子,就看今晚了。”

说着,把周函期的车钥匙塞进我手里。

此时,夜已过半,地下车库里空无一人,从西北方刮过来的风钻进我的毛衣领子,喝醉的脑袋被这冷风一吹,我顿时有些清醒。

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一直在响,接通后,赵雅山十万火急地对我吼:“于鹤,你别想不开。”

我看了看倒车镜上的自己,想到了十几年前的周函期。

02

那个时候《英雄联盟》还没出来,网吧还是DOTA的天下。

我哥沉迷游戏,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我妈把家里剁肉的菜刀递到我手上,扬言让我去把我哥砍了。

原因是我还没成年。

“但是我满十六周岁了,已经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想让我继承你那辆二八自行车就直说,没必要坑我。”

我妈说她听不懂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只是威胁我,如果我不去把我哥找回来,接下来暑假的最后一周,我就没有冰激凌吃。

两害相较取其轻。

那个时候,我决定牺牲我那个一事无成还整天乱花家里钱的哥哥。

我哥那个人很狡诈,为了不让我们找到他,他在选择网吧这件事上,费了很多心思。

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别管我用的什么办法,在找他回家挨打这件事上,我是从来没失过手的。

南湖路上有家新开的网吧,规模不大,开业大酬宾,冲一百元送两百元。

我之所以笃定我哥在那里,是因为三天前,我书包里的零花钱莫名其妙少了一百元,他要是不在那里,我就跟他姓。

毕竟他狡诈是狡诈,但智商不足。

结果我刚进门,就听到我哥那颇具特色的公鸭嗓在喊:“网管,帮我买个炒饭,不加鸡蛋。”

穷成这样还使唤别人,是我,我就没那个脸。

不过,网管好像没听到,我哥又叫了一声。

第三次没人理会,我哥就站起来,取下耳机砸到桌子上,开始发脾气:“我说,你们网吧刚开业就这么不重视客户,不想在凌江混了,是不是?”

网吧突然安静下来。

一群人等着看戏。

这时,最里面的那台机子后面,发出“刺溜”一声。

网管在吃自己的面。

这声音成功挑战了我哥的中二之魂,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拔掉了对方的主机电源,带着一脸胜利者的得意问:“好吃吗?”

我感觉我哥可能要完,转身想走。

没来得及。

只听我哥“啊”的一声。

等我回头,就看到我哥顶着一头泡面,汤汤水水地沾了一脸。

下一秒,两人扭打到一起。

砸坏了网吧的一台电脑,还被警察叔叔带去了派出所。

我作为人证,没能置身事外。

在警察叔叔问谁先动手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跟我哥打架的那个人,不带偏见地说,他帅我哥十八条街。

于是我被他的颜值折服,大义灭亲,指着我哥说是他没事找事。

最后,我哥被拘留三天,并赔了网吧三千块钱。

而我,得到了那人,非常温柔的一个笑。

外带我妈的一顿毒打。

03

这事,按理说,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但我哥这个人,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从派出所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我家剁肉的刀,杀回了网吧。

我妈怕我家的二八自行车没人继承,让我火速赶过去支援。

但等我赶到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哥还是有点脑子的。这次不是一个人去,而是叫了他一帮狐朋狗友一起。

南湖路那个网吧在竹夹巷,巷子易守难攻,不熟悉地形的,进去八成就出不来了。

我哥他们的计划是找一个人去网吧上网,然后喊那小子去买外卖,其他人分头蹲他。趁那小子落单时兜头给他蒙上块大黑布,接着避开要害,怎么痛快怎么打。

让他得到教训,还不知道是谁打的他。

计划挺顺利,那小子拿了钱就出现在竹夹巷里,准备穿过巷子去买外卖。

我在我哥他们蠢蠢欲动的时候,溜了出去,在那小子一步踏进他们陷阱的前一秒,冲过去把他拉进了另一条巷子。

“别出声,也别走那条路。”我喘着气,趴在他旁边的墙上。

他气息均匀地问:“你谁啊?”

“你的救命恩人。”

“你怎么救我了?”语气里带着点笑。

我有点卡带。

说实话,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出卖我哥,毕竟关爱“智障儿童”是美德,于是撒谎说:“竹夹巷那边正在施工,你进去可能会被转砸到脑袋。”

他拆穿我:“我就住在竹夹巷,比你熟。”

说话的时间,我哥他们已经找了过来,脚步声渐近,还夹杂着一些脏话。

“其实不是你,是我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他们找到就糟了。你看到了我,为了防止你出卖我,要么你跟我一起逃,要么我把你灭口。”

小天才,我简直是。

对方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把戏,但没拆穿,而是抓住我的胳膊说:“跟我来。”

七拐八拐一顿后,我被他带到了一家门口竖着“宾馆”牌子的屋子前面。

我脑子里一激灵,马上警觉起来:“你要干吗?”

他没理我,而是掏出身份证开了钟点房,把我推进去后,“咣当”一声从外面锁上了门:“两个小时后出来,按原路返回,去网吧找我。”

我本来是应该想一下,他是不是想起我们之前见过了。

但那个时候我脑海里,只剩下那张身份证上的寸照,精短的头发贴着头皮,眉眼深刻,五官正气,但眼神十分不羁。

帅是帅,就是显得很凶。

还有,他身份证上的名字——

周函期。

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天都快黑了。

错过了我妈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刚爬起来,准备往家冲的时候,周函期推门进来。

脸上有些瘀肿,手臂上也有伤口,我这才想起,我哥他们要堵他的事情:“你有没有怎么样?”

周函期不在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没事,他们比我惨。”

啊?我哥那个笨蛋,叫了那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

“你可以走了。”

其实我觉得周函期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于是就问了一嘴有的没的:“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函期看我还在装,就配合着回我:“那天,你不是也帮了我吗?要不是你,网吧的损失就该是我赔了。”

听到这个,我当时觉得,自己挺败家子的。

04

后来,据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回忆,周函期那天一对五,把他们团灭。

我哥甘拜下风,从那以后,退出南湖路霸王圈。

其实主要原因是开学,他读高三,没时间。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忙着抄作业,赵雅山一人拿了三个人的作业,拣不同的抄,边抄边八卦:“听说了吗,隔壁学校的前校草转到咱们学校了。”

班长不以为意:“咱学校好歹是凌江最好的高中,转到我们学校,那是他的荣幸。哎,真的很帅吗?”

赵雅山“嘁”了一声:“你别想了,人家转过来就是为了黄婧舒。”

“哇,那看来很帅了!黄婧舒都敢想。”班长眯着眼看了看我,“我就不一样了,我只钟情于鹤的哥哥,于鸥学长,他永远是我心中无人超越的校草。”

我嘿嘿一笑,很大方地表示:“趁现在,我哥一折起售,会员还打五折,四舍五入约等于不要钱的时候,赶紧拎走。”

班长跃跃欲试,班主任推门进来:“于鹤,带几个人去政教处领新书。”

我抓着班长和赵雅山,教导主任不在,办公室里站着个人,像是在思过,背对着我们。

那个长得很高,身上没穿校服,T恤袖扣扯破了。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身,我跟他对视上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应该就是那个隔壁高中转过来的校草。

但他看到我,就跟不认识一样。

行吧,不认识就不认识。

谁还不会装高冷了。

班长凑到我耳边花痴:“好帅啊,我要对不起你哥了。”

我抱了一捆语文书,起身时有点没掌握好平衡,差点一头栽下去,周函期不知道什么时候移过来的,一把提起我的后衣领。

动作略粗暴。

我咳得撕心裂肺。

这一幕正好被进门的教导主任看到,痛心疾首地走过来,把周函期扯离我:“不得了是不是?你还在这儿思过呢,就对女同学动手?”

“老师,他没……”

“对,她看起来好欺负,我就专挑软柿子捏。”

周函期抢了我的话。

我有点生气,我看起来像个软柿子?

活该被罚站,不想替他解释了。

回教室的路上,我正跟班长抱怨拿不动的时候,怀里的书被人从旁边夺了过去。

周函期脸上没什么表情,拎着捆书的绳子大步往我们教室走去。

然后,把书往讲台上一扔,转头去了隔壁班。

果然是为了黄婧舒转的校啊!

05

周函期转到我们学校没几周,就在国旗下念了好几次检讨。

多数都是因为旷课,还有两次打架,课堂上顶撞老师什么的。

跟黄婧舒的绯闻也是越闹越逼真。

学校里本来磕他颜的同学,后来渐渐地也没多大兴趣了。毕竟在那个时候,成绩才是王道。

一个周六,我哥在南湖路开黑,中间喊我给他送饭。

我在他们的包间里看到了周函期。

他戴着耳机,目光比其他人专注,我进去的时候,只有他没有跟我打招呼。

修长的双手,灵敏地敲击着键盘和鼠标,手背上贴着创可贴,鼻子上也是。

从侧面可以看到他眼皮下面长长的睫毛,我多看了两眼,他就扭过头来,嘴角一勾:“再看就把你吃了。”

我哥使劲拍了他一巴掌:“不许调戏我妹。”

周函期收回目光,但脸上还挂着笑。

后来,我哥他们去补课了,账号还剩点钱,我哥让我用完别浪费了。

包间里,只剩下我跟周函期,我开了个视频看电影。

周函期从校服口袋里摸出烟盒:“我能抽根烟吗?”

“那我先出去,你抽完了,我再进来。”

“你不喜欢那我不抽了。”

“你还会考虑别人啊?”

这话一说出来,我就有点想抽自己两嘴巴。

周函期勾起嘴角笑:“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坏啊?”

我撒谎,同时有点紧张:“没有。”

“你怕我?”

我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你一问题少年,抽烟、打架、起哄还早恋,我说不怕,你信吗?

周函期闭嘴不说话了。

半个小时后,网管突然给我送了杯奶茶过来。

我说没点。

周函期说是他点的:“为了弥补一下我在你心中的印象,放心,没毒,喝吧。”

过了一会儿,他那一局打完了,就扭头问我:“好喝吗?”

我跟个二愣子一样把奶茶推到他面前:“你尝尝?”

“你是不是傻?”他抬手敲了一下我的脑门,“走吧,送你回家。”

“我电影还没看完。”

“你哥账号里没钱了。”

“哦。不用送我,我家离这儿不远。”

“你哥交代过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哥这么熟了?”

“你不知道吗?我跟你哥打了两架,你都是见证者。”

“打架不好,”我盯着他手背上的伤说,“你以后别老跟人打架了,就算你能打赢,但是也会受伤。”

周函期走在前面,突然扭头:“你关心我,还是想管我?”

“关心。”我还多此一举地解释了一下,“你跟我哥很熟,我跟我哥也很熟,同理可证,我们也很熟。”

周函期笑着摸了摸鼻子:“那行,既然这么熟了,以后在学校别装不认识,记得跟我打招呼。”

“打招呼说什么?”

“早上就说‘早安’,中午就说‘午安’,晚上就说‘晚安’。”

我小跑上去,跟在他身后,发现他居然知道我家住在什么地方。

鉴于他跟我哥很熟,我觉得这也没什么。

但是那天晚上,我哥说他并没有交代周函期送我回家,这就很诡异了。

06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跟周函期之间居然开始传字条了。

后来跟字条一起来的还有一瓶牛奶或者一袋糖。

我问周函期我回什么给他?

周函期说让我快点长大,别让他一个老父亲一天到晚操我的心。

我笑得一脸猥琐。

班长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下笔一用力,把字条戳烂了。

跟班长一起去食堂的时候,看到周函期跟黄婧舒对坐着。

黄婧舒正在往他盘子放鸡腿。

周函期没拒绝。

我感觉他们的关系差不多也就坐实了。

我把周函期写给我的字条收起来,打算以后用来怀念青春。

怀念,偷偷喜欢过一个人的心情。

却没想到,字条被我哥翻到。

他把我拉到他房间里,关上门问我是不是喜欢周函期?

我点头。

他差点没扇我:“你读书读傻了?周函期那种人你也敢去惹?”

“你们不是很熟吗?你们还一起打游戏。”

“我跟他?我就是他的手下败将,打游戏那是碰巧遇见了。哎,于鹤,你真没脑子吗?你都不打听他为什么要转到我们学校?”

“不是说为了黄婧舒吗?”

“黄个屁的舒,他在他们学校把同学打进医院了,是被他们学校开除的。你以后离他远点。”

我不是害怕周函期才疏远他的,我是不想带着喜欢他的心情跟他相处,感觉像个小三一样。

于是,第二天中午,我把他递过来的连带着字条的奶茶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在下午体育课前堵住了我。

在教学楼的阶梯拐角处,他开门见山地问我:“原因?”

我也直接回答:“你有女朋友了,我觉得我们应该避嫌。”

“我有女朋友了?”

“嗯。”

他像是还挺高兴的样子:“你说我有,那我就有了吧。”

我看着他下楼走进阳光中的背影。

其实那会儿,我还不懂什么叫作悲伤,只是难过得眼睛胀痛,我想要是从未认识过他就好了。

但从那天开始,周函期去我们班找我,居然更加明目张胆了。

有时候是下早自习,有时候是午休结束,有时候是上晚自习之前,他往教室门口一站,总是能挡去很多光,吸引班上很多目光。

后来,连班长都在问,我跟周函期是不是有什么。

“你别来我们班上了。”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问我:“为什么?我想来。”

“影响不好啊,你又不是我们班的。”

我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第二天,周函期直接搬了桌子转到了我们班上。

“现在呢?我是你们班上的了,是不是可以随时找你?”下了晚自习,他跑过来问我。

“周函期,不好玩。”

“我没有玩。”

“那你在干什么?”

“宠我女朋友啊。”

我心脏像是遭到了锤击,脸唰地红完了。

他低低地笑了出来:“是你说的,我有女朋友了。”

我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赶紧跟他解释:“我说的是黄婧舒。”

他笑得一脸灿烂:“黄婧舒是我表妹。”

“那……”

“女朋友什么都是开玩笑的,”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就想对你好,行不行?”

于鸥说,周函期在被他们学校开除之前就已经休学了两年,年龄比他还要大。

南湖路竹夹巷的那家网吧就是他开的。

他经历世事比我多,骗我这种涉世未深的白痴易如反掌。

我不是白痴。

所以不相信他会骗我。

07

寒假,我哥去外面补课不在家。

我妈却悲催地发现家里多了一个整天朝网吧里跑的人,剁肉的刀每天都在磨刀石上嚯嚯嚯。

我拿着寒假作业去找周函期,网吧最里面有壁灯的那个墙角,两把掉漆的椅子上坐着周函期和赵雅山。

我带进的寒风吹过去,扫在他俩正抽烟的手上,赵雅山抬头对我笑了一下,同时用胳膊肘怼了怼周函期。

“嗯?怎么了?”

周函期嘴角叼着烟,正低着头在手机上回消息,漫不经心地闷声问了句。

赵雅山看戏一样的腔调,望着我对周函期说:“于鹤来了。”

他像做贼一样快速收起了手机,掐灭了烟,然后起身走向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好销赃吗?”

他捏了捏我的脸,手指冰凉:“说了我好去接你。”

我哥找来网吧的时候,我正趴在桌子上睡午觉,周函期坐在我边上,我身上披着他的外套,他伸手帮我盖的时候,应该摸了摸我的脸。

因为我被打架声吵醒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哥指着我问周函期:“你自己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妹妹成绩好,长得又乖,你配得上她吗?”

周函期任由我哥揪着他的衣领,拳头打在他脸上,他没闪躲:“如果我说,我愿意为了她,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呢?”

“鬼才会信你。你以后要是再敢找我妹妹,我豁了命跟你拼。”

我哥走过去把我身上他的衣服揭起来扔还给他。

“我不想跟你回家。”我挣了一下,“网吧里有暖气。”

我哥被气得不行:“咱家穷到开不起暖气的地步了吗?”

“我想跟周函期一起。”我拉住周函期的袖子,“我会辅导他学习,不让他抽烟,不让他打架,不让他早恋。他要是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但笑的内容不一样。

于鸥恨铁不成钢:“行,你长大了,我是管不了你了,我回家找妈。”

我没把于鸥的话当回事,我不相信他一个已经成年的人,还动不动就去家长那里告状。

但明显,我就不应该对我哥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我妈提着家里剁肉的刀杀来网吧的时候,我正跟周函期促膝长谈。

我跟他说:“我是很喜欢你,但暂时不能做你的女朋友。”

“我也喜欢你,暂时也不会让你做我女朋友。”

“等我成为更好的大人。”

“等我成为更好的人。”

我以为,只要我们俩足够努力,我心里那点关于

未来的幼小苗头就能慢慢成形,然后茁壮成长。

在我对这个世界还充满善意的时候,我那么以为着。

新学期开学的第二天,凌江下着很大的雪。

班长开了空调,但还是冷。

周函期中午不在教室,午休结束,他才从外面回来,在我桌子上放了热奶茶。

我把奶茶拿起来让他焐手,他顺势把我的手握在奶茶和他手心中间,他说我的手也很凉。

教导主任就是这个时候进了我们班教室。

我被请了家长。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周函期的父母,三年前死于一场旅游事故,他休学两年处理完了父母留下来的烂摊子。

在之前的学校打架是因为那个人在他网吧偷了别人的东西,还贼喊抓贼地栽赃给他。

他来我们学校,靠的是黄婧舒家里的关系。

教导主任说他引诱未成年人早恋,给了他一个开除处分。

我争辩,但没有人听我的。

我妈把我关在房间里,还没收了我的手机,说要等周函期从学校离开,才让我回学校。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对我来说,那并不是一个爱情大过天的年纪,在我心里,最重要的还是高考。

但是有了这些阻挠,反而让我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他们的反应。

我在那天晚上,顺着空调外挂爬下楼,跑到了周函期的网吧。

却被告知,他去参加亲戚的乔迁宴还没回来。

我按照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周函期已经醉了,他看到我说:“于鹤,我醉了。

“于鹤,我回不了家了。

“于鹤,你没喝酒,你送我回家。”

有人往他背上一拍:“你就是一心机boy。”

然后那人扭头看向我,一脸“我就帮你们到这里”的表情对我说:“明天你能不能成为我嫂子,就看今晚了。”

即将迎来十八岁的我,抱着周函期在马路边上吹着冷风。

他把头埋在我脖子里,呼吸温热,把我的手握在掌心,一遍一遍地对我说:“于鹤,我等你长大,你等我变好。”

可是,周函期,你本来就很好啊。

我抱了他,在他低头想对我说什么的时候。

远处打来的灯光照在周函期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影子落在鼻梁上。

下一秒,我妈凄然的嘶喊划破凌江的夜空。

我都来不及反应,周函期已经被我妈上前扇了一巴掌。

“妈,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把周函期护在身后。

“那是哪样?你一个女孩子,你才多大啊,你就跟人,你跟人……”

我回头去看周函期,发现他身上总是带着伤。

总是。

从我见他第一面开始,就没好过。

如果在这之前,我只是喜欢他的话;那么在这之后,我想去爱他。

十七岁的时候,用十七岁的方式,二十七岁用二十七岁的方式,一百零七岁,如果能活到那个年纪,就用那个年纪的方式。

08

回到28岁这一年。

隆冬。

凌江的深夜,赵雅山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把我从车上拽下来,拍了拍我的脸:“于鹤,你别这样。”

我带着醉意说:“周函期说他醉了,要我送他回家。”

“你看看,哪里有什么周函期,”赵雅山指着副驾,指着后排,“喝醉的是你。”

我甩了甩头,回忆起在聚会上,赵雅山对我说:“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今天就算是开飞机过来,也得喝。”

于是我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然后好像看到了周函期。

周函期离开凌江的那个周末,我从家里偷跑出来,他的朋友给他饯行,他捂着杯口说:“今天不喝,开了车来。”

他朋友说,是有人管得严吧。

他看了看我,没否认。

他朋友说他也有今天。

周函期向我妈保证,高考之前绝对不打扰我,他关了网吧,去了邻省读书,他说要跟我考一个地方的大学。

我妈拗不过我,最终妥协,说只要不影响我学习,她就不管我了。

我跟周函期一年半,一次面都没有见。

我的手机被没收,连电话都没有打过。

但是我们会偷偷互相给对方写信,鼓励彼此。

然后会说很多想念。

知道他一直在进步,知道他不抽烟了,知道他跟同学相处得很好,知道老师也很喜欢他。

高考结束的那天,我终于收到了他的短信。

他在短信上说——于鹤,我会在6月9号结束之前回到凌江。在此之前,记得好好睡觉,记得想我。

6月9号那天。

凌江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冲毁了邻省过来的一段高速公路。

途径此处的大巴,冲出护栏,开到了江中。

车上乘客,无一幸免,全部遇难。

赵雅山摇着我的肩膀:“于鹤,十年了,你该走出来了。”

十年了吗?

十年前,他们都说,周函期遇到了我,就浪子回头了。

于是我为他,花了十年在记忆里,泥足深陷。

从此我的时间不再往前。

我知道日子还要继续。

但我不想跟进了。

我不是悲观,也没有病。

我只是想活在有你的那辈子里。

这晚,我回到家中。

发现手机上有条周函期的短信。

他说,于鹤,我会在6月9号结束之前回到凌江。在此之前,记得好好睡觉,记得想我。

我满心欢喜地回了句:好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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