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新雪知我意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终有新雪知我意

文/沈庆昭

很多年后,团子才明白,那些眼泪,不是为叶荣所流,而是为一澈所流,为他们的磨合与挣扎,为他们彼此深藏的情谊。

1: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

团子在十七岁之前,一直住在即庆街。

这个南方的小镇每年这时都会迎来它的雨季,连绵的阴雨一下就是数十天。每当这时,即庆街也不见往日的热闹,行人匆匆,店铺也略显冷清,只有街尾的一家书店里,客人络绎不绝,而团子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从书店往南走五百米,是一栋废弃了多年的烂尾楼,那里是住在即庆街的孩子们玩闹的场所,带头的人当属即庆街头号“小痞子”徐一澈了。

徐一澈从小到大玩过的所有滑板都在烂尾楼里,他们一伙人经常在墙上涂鸦,楼道里小小的低音炮经常放着披头士的歌,很是热闹。

入夜后,从不远处还能看到烂尾楼里闪烁的灯光,那三层楼看起来像是一个青春乐园。

那时,徐一澈经常对团子说:“团子,你信不信,滑板会改变我的命运?”团子对他的话总是嗤之以鼻,毕竟她是一个只相信知识能改变命运的人。

每天晚上九点,是一澈最快乐的时刻,烂尾楼里的小伙伴们总会说:“哟,一澈又要去找嫂子啦!”

“徐哥,什么时候把嫂子带来烂尾楼玩呀?她从来都不来!”

这时徐一澈总会举起拳头吓唬他的朋友,而后又吹吹口哨,跟烂尾楼里的朋友说再见。好几年了,他的目的地只有街尾的那家书店。

而彼时的团子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翻阅着茨威格的《昨日的世界》,她的思绪早就飘到了十九世纪的欧洲书店里,灯光是暖橘色的,可她不知道她的前途是否也是暖色的。

她看了看窗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爱这个小镇,可是又不甘一生都待在这里。

她合上书,走出书店,一出门便看到了那张永远只会对她笑的脸。

“在等你。”一澈一看到她,变戏法似的将藏在身后的双皮奶拿了出来,“喏,你爱的双皮奶。”

团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像往常一样接过了双皮奶。

即庆街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空气因为刚下过雨,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一澈却从这清冷的空气里嗅到了青春和未来。他一转过头就看到团子的睫毛被灯光在脸上打出了一片阴影,忽闪忽闪的,挠得他心痒。

路边剪纸人的阿伯看见他们两人走过来,额头上的皱纹也带着笑意。从他们两个还在玩泥巴时,阿伯就在剪纸人,他总喜欢拿他们开玩笑,这次也是一样:“一澈呀,你看你都比团子高出一个头了,阿伯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喜酒呀?”

一澈咧着嘴笑,团子却红着脸,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她恨不得此刻的自己是一阵风,瞬间消失在这条街上,去到她想要去的远方。

“一澈,我看你要抓紧咯。”阿伯继续笑着,“喏,送给你和团子的纸人,我剪的是你们两个,你看像不?”

一澈谢过阿伯,小心翼翼地接着纸人,是他和团子小时候的模样,正当他拿起纸人准备给团子看时,却只看到了团子的背影,他连忙追上去:“谢筱团,你能不能等等我啊?”

一澈追上去时心里还想着:团子,这么多年了,我多么希望我能就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像手里的纸人一样,永远黏在一起。

而团子听到身后的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她才不要看纸人,才不要看到她和他在一起。可是这个想法刚从她的脑海里掠过,她的耳根就红了起来。

2:远方有什么好的,远方会有你吗?

学校组织的诗词大会上,团子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得了去省城参赛的资格,她兴奋得不得了,一放学便像一匹脱缰的小野马飞奔回家。

一澈正趴在烂尾楼的窗口发呆,一看到团子,他就条件反射似的跑下楼。团子在烂尾楼楼下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腰不停地喘息,抬起头就对上了一澈的笑脸,十七岁的脸,白净得像从未沾染过尘世。

“高兴啥呢?”一澈看到她额头上渗出来的细小的汗珠,从兜里拿出卫生纸替她擦去。

“我要去省城了。”

一澈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地将手拿下来,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散去:“去省城干吗?”

“参加诗词大会。”团子笑着,眨了眨眼睛,满心欢喜地往家的方向跑去。一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他并不知道她去省城干吗,他在意的是她要离开他,哪怕只是一天。

末了,他回到烂尾楼里,在二楼的墙上涂鸦着,时而摘下帽子,时而戴起帽子,他总是无法掩饰自己的焦虑。

一澈比团子大一岁,高中毕业后便不读书了,但是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未来焦虑过,因为很早以前他便笃定他会一直跟着团子,而他一直以为,团子也是这样想的。

团子在衣柜里仔细地挑选着衣服,因为她要在省城待整整十天。

城市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样美好、令人向往。

团子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经过一轮轮的比赛,她和另一个男生进入了诗词大会的决赛。

决赛当天,团子和那个男生在后台相遇,她安静地坐着,双手捏着裙角,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那个男生的目光。

男生冲着她笑了一下,一个像薄荷糖一样美好的笑容。

那个瞬间,团子感觉时间停止了,现实和梦境混淆了,记忆全部丢掉了,团子的一整个花季,似乎都在他深黑色的眼睛藏匿着。

男生自然地坐在团子身边,大方地介绍自己。团子从他口里蹦出的那些字符中了解到,他叫叶荣,在省一中读高三,和团子一样酷爱文学,最爱的作家是海明威。

团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像急促的敲门声一样,从来没有人和她这样谈文学,她没有这样的朋友。

另一边,一澈因为几天没有见到团子,正躺在烂尾楼里的地面上,两眼无光地看着天花板。

诗词大会比赛上,团子败给了叶荣,只得了第二名,但是她并不难过。在回去的车上,团子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天空和树木,脑海里则不停地回响起叶荣说过的那句话:“谢筱团,我会写信给你的,我要你这个朋友。”

她不自觉地笑了,带着几分甜,又有几分羞涩。

一澈听闻团子要回来了,早早地便跑去车站等她,这十天里,只有他知道时间有多漫长。他从车上走下来的人里看到了他最熟悉的团子后,笑了。

“团子,你终于回来了,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啊?”他迅速走到团子身边,一会儿跑到她左边,一会儿又跑到她右边,笑嘻嘻地说,“你咋穿得这么漂亮?以前都没见你穿过。”

团子看着穿着哈伦裤,戴着鸭舌帽,笑起来有点好看,又无忧无虑的他,想起了那个对自己的未来已有了完整的计划的叶荣,她问:“一澈,你有想过远方吗,你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吗?”

“远方?未来?”一澈把戴反的帽子拉正,“远方有什么好的,远方会有你吗?”

团子轻轻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刚才团子笑着,但一澈在她的笑容里感受到了一丝陌生。

3:为他们的磨合与挣扎,为他们深藏的情谊

从省城回来后,团子明显变得有点心不在焉了,她认为自己遇到了知己,遇到了懂自己的人。

她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一澈喊她好几声,她也不应;总是在书店里待到很晚才出来,出来后也不怎么和一澈说话;频繁地去镇里的邮局和学校的收发室,但每次都是神色失落地走出来。

有次她从邮局出来,发现一澈就在门口看着她,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为什么总往邮局跑呢?”

没有收到信的团子觉得很委屈,虽然一澈的这句话很平常,但还是惹恼了她,她两个脸蛋憋得通红,气呼呼地说:“你能不能不要老跟着我?难道你自己就没有想做的事吗?”

当然有啊。前几天,他打听到北京正在举办滑板比赛,那是他的梦想。可是,他想了想远方的未来,又看了看身前的团子。

不,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一澈把想说的话咽了进去。

团子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可她在转身的那个瞬间,又觉得自己很过分。她没想到,一澈一点都没有生气,依旧紧紧地跟在她后面。

一澈一边走,一边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啊,我们以前就约定好的,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要和对方分享,对不对?”

一澈的语气变得有些焦急,团子却一直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一澈不知道的是,团子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一颗颗地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那天他们好像走了好长的路,面对突如其来的成长,面对彼此将要面对的事和改变,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很多年后团子才明白,那些眼泪,不是为叶荣所流,而是为一澈所流,为他们的磨合与挣扎,为他们彼此深藏的情谊所流。

在半月后的一个晴天,叶荣的信最终还是来了,学校的收发室里,团子一拿到信便迅速地塞到书包里,生怕被哪个同学看到,而后飞快地往家里跑去。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变热了,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长久的等待将她的心点燃了。

一回到家,团子便躲进自己的卧室,将门反锁,母亲在外面大声地喊她吃饭,她也无动于衷。她小心翼翼地将信从书包里拿出来,生怕弄坏了它。信是用普通的信纸写的,也是用普通的牛皮信封装起来的,可团子觉得它既大气,又朴素。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生怕错过了哪个字。短短一页信,她读了不下十遍,直到母亲来敲门,她才匆忙地将信叠起来,放回信封,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信放好了,可她心跳的速度一直没有慢下来。

吃午饭的过程中,团子一直都在想叶荣的信:我想去上海,上海是我向往的都市,她的美丽和芬芳,和你是一样的,我希望你也能去上海,我们可以一起学习我们爱的文学。

那天团子去学校以后,一澈来到了团子家,他想找到团子最近心不在焉的原因。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可是他不愿意相信,但是直觉又告诉他,他不得不相信。

他对谢妈妈说他要去团子的卧室拿一本之前落下的书,谢妈妈正在擦桌子,头都没有抬便说:“你自己进去拿吧。”

他已经好久没有进到团子的房间了,房间的布置与她的气质十分相符——墙上贴着世界地图,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他走近一看,他们小时候一起看过的《安徒生童话》也在上面,那一瞬间,团子手舞足蹈的样子似乎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走到团子的书桌前,没有关好的抽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拉开抽屉,便看到了那封信。他咽了一口唾沫,想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打开了那封信。

他忽略了其他,只看着这一句话:穿着蓝色碎花裙的你,是来自海洋吗?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他,他的手在发抖,直到他的一滴泪重重地落在了信纸上,他才慌慌张张地将信装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团子家,就连谢妈妈留他吃饭的声音他也没有听到。

叶荣的才华让一澈感到自卑,即使写在信上的那些话是抄来的,他还是无法阻挡内心深处的卑微感将他吞没。

一澈将头垂得很低,双手插在兜里,慢慢地迈着步子。路过的朋友冲着他大声地喊:“徐一澈,你要撞电线杆上啦!”

一澈闻声抬起头,双眼早已模糊。他就是不解,为何多年的陪伴与等待,抵不过匆匆一瞥?

一澈那晚没有去书店等团子,而是一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而走出书店的团子第一次没有见到一澈,心里空荡荡的,她在街尾左顾右盼,最后实在等不及,便回家了。团子没有想到的是,没有见到一澈的她,会那样慌张。

4:她红红的眼睛里全是眼前的少年

团子思前想后,还是准备给叶荣回一封信。她去文具店买了印花的漂亮信纸和信封,一口气写了四五页,她说她愿意在高考志愿上填上海。写下这句话时,她停顿了。她想到了一澈,过去那些年的欢笑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她的脑海。她拿着笔将上海这两个字描了好几遍,显得“上海”都不那么美丽了。

叶荣给她留了手机号,但是她并没有勇气拨出,而是在这封回信的末尾,用红色的笔写下了自己的号码。

在邮局门口,团子看到了在玩滑板的一澈,他将帽檐压得很低,明明在阳光下,却显得那么孤独。她抓着自己的衣角,想快速地从一澈身边走过去,不料一澈一抬头便看到了她。

一澈当然知道团子在这里做什么,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问的,但依然没有忍住。他拿起滑板走到团子跟前,低头看着她,压低声音说:“叶荣是哪个小子?”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接着他感觉到自己鼻子酸了,周围的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酸味。

团子马上就知道自己的信被一澈偷看了,可她没有生气,只感觉到了羞愧,好像她是一个叛徒一样。

小镇已经好几天没有下雨了,但那天的空气还是极度的压抑和潮湿,他们并排走在一起。

团子迎来了十七年里一澈时间最长的沉默,她在他的沉默里读到了他的难过,也读到了自己心里沉睡已久的东西。

团子在家里的书桌前坐着,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中性笔,叶荣的脸不停地在她眼前晃动,可是一闭上眼,她想起的全是徐一澈。

高考填志愿,她犹豫过,但最终还是填了上海。那个夜晚,一澈约她去吃烤肉,他和往常一样笑着,可是她发现,有些东西渐渐在他的眼里消失了。她有点紧张,亦有点害怕。

“一澈,我填了上海。”烤肉店里人声嘈杂,可一澈依然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去找那小子吗?”一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啤酒,而后又盯着啤酒瓶说,“团子,他哪里比我好?”

团子突然哭了起来,一澈忙从对面的位置坐到她身边,轻轻地擦她的眼泪:“团子你别哭,只要你开心就好呀,我怎样都可以,去哪儿都都可以。”

“你要去哪儿?”团子抬起头看着一澈,红红的眼睛里全是眼前的少年。

“放心啦,不去上海,我才不要当电灯泡呢。”一澈做着鬼脸,试图逗她笑。

团子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她并不是那样想的,她很怕一澈离开他,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看着他们手上戴着的同样的红丝带,深切地感觉到了成长的残忍,也感觉到了她的残忍。

她看着一澈,好几次都想要张口说,其实她更在意他,叶荣只是她的朋友,但是,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对啦,明天我生日,记得下午来烂尾楼哦,可能以后就来不了了。这么多年,你都不进去看看,明天我就带你参观一下徐一澈的天下。还有啊,你那天不是问我对未来的打算吗,你明天来,我就告诉你。”一澈笑了,笑容有点涩,露出的两颗小虎牙看起来也很委屈,他深切地感觉到自己有点累了。

5:我不想念那些年,我只是想念那些年的我们

那天晚上他们回去后,团子坐在床上,靠在去年生日一澈送她的泰迪熊上,给叶荣打了个电话。她想问他关于高考志愿的事,也想将有些事讲清楚,可是拨了好几通电话,他都没有接,最后终于接通了。

“喂,是筱团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了那日的敞亮。

“嗯,我是,叶荣,关于高考志愿的事……”

“是这样的,筱团,我父亲想送我去澳洲读书,我想了想,还是想去更远的世界看看。但是,到了那边以后,我不会和你失去联系的,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以前我说的一些话,你不要太当真,好吗?”电话里的他不紧不慢,一字一句、理直气壮地说着这些话。

团子没有再说任何话就挂掉了电话,转身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场。她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哭她对一澈的伤害?还是哭叶荣对她的伤害?叶荣怎么可以一点愧疚都没有?怎么可以那样理直气壮地离去?他怎么可以理所当然地背叛?她都为他放弃了喜欢多年的北京,而他轻描淡写地用一句想去更远的世界打发了她。

在她心里,喜欢文学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哭着哭着,睡了过去,半夜又猛然醒了过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短信。她只是想听一句对不起而已,她觉得,他撕碎了她亲手编织的梦。

她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叶荣带给她的难过早已消失不见,她这才清晰地感受到,于她而言,谁更重要,而她要珍惜什么,她现在已经无比清楚。

她急匆匆地去了老师家,想问可不可以修改志愿,老师笑着说:“这怎么可以?”之后,老师又和她聊了很多。学校里的老师都很喜欢品学兼优的谢筱团,因此老师留她吃晚饭,她不好拒绝便留下了。

临走时,老师还送了她几本书,并祝福她在大学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走出老师家,团子才猛然记起今天是一澈的生日,她既紧张,又焦灼,一看手表,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往烂尾楼的方向飞奔而去,一路上在心里默念:一澈,等等我。

她跑到楼下时,烂尾楼的灯都还亮着。她松了口气,可是她进楼后,整栋楼安静得可怕,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徐一澈整个下午每隔几分钟都会跑到窗户边看一眼,可是,直到朋友们渐次离开,直到他走出这里时,他也没有见到团子。他的心既痛又累,回到家里收拾行李,学着叶荣的风格,给团子留了一张纸条,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本来准备今天告诉团子,几天前,他报名参加了北京一年一度的滑板大赛。其实,他早就想向团子证明,早就想要告诉她,他不是不可以依靠的人,他不比叶荣差。所以,他想站在高点,让团子看到。

他走的时候并没有关上烂尾楼的灯,这是他的天下、他的全部,他希望她能看到,也希望她能懂。

团子瘫坐在烂尾楼二楼空旷的地面上,双手掩面,眼泪从她的手指缝中流出来,她似乎要在这个夏天流尽她所有的泪水。

烂尾楼墙上的所有涂鸦都是团子,是各种时刻的她,笑着、哭着、奔跑着、看着书……每一面墙上还写着一句话: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的啊,所有人都知道。

我不想念那些年,我只是想念那些年的我们。

我多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

最后一面墙上写的是:团子,我要走了,可是我会一直等你。

团子想起一澈昨天说这里是他的天下,而他的天下装的全部都是她。她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终于懂了他的那颗心,可是他还在等吗?她不知道了。

“筱团?你怎么才来啊?一澈等了你一天,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团子转过身,仰起头,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身后的人。是小琦,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快点走吧,烂尾楼过几天可能就不在了,开发商的人早就盯上了,我们和一澈去求过很多次,可还没进去便被赶了出来。”

这句话如雷鸣一样刺痛了团子的耳膜,她连忙站起身,往一澈家跑去。

这里不能拆!这里怎么能拆?

“一澈去北京啦,说去参加什么滑板比赛了,几天前他就买好票了,他怎么会没跟你说呢?”徐爸爸慈祥地看着团子,“哦,对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徐爸爸转身进屋,从一澈的房间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团子。

她抱着盒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始终没有勇气打开它,月光照得她好冷。

盒子里装的是一个相框,里面装着两个小纸人,相框下还放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如当年一样:

团子,我去北京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如果我看过你想看的风景,走过你想走的路,会不会离你更近一点?

外面下雨了,晴了好久的天终于落雨了。团子的心也下雨了,她只是来晚了一步,可是一澈早已等候多年。

几天后,烂尾楼被拆掉了,挖掘机的声音让即庆街都没法安静。团子在屋子里哭得不能自已,她终于知道一澈为什么当晚就要离开了,因为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烂尾楼变成一堆废墟,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心血被弃如敝屣。

他这么多年的等待与爱,都藏在那里。

6:我喜欢的只有你,一直都是

一年后的冬至,北京下了一场大雪。在那次比赛中,一澈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他也因此被邀请去了一个颇有名气的滑板俱乐部,接受专业的训练。

他每天都很忙,因为要参加非常多的比赛。他也见了很多的人,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可是他知道,他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另一个人了。

团子留给他的记忆太多太多,多到已经足够将他吞噬,就像沼泽一样,他陷了进去,却不知道该怎样逃出来。

这一年,团子没有联系过一澈。多少次,她对一澈的思念让她快要窒息,可她还是没有勇气见他。她只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对得起一澈的善良和一澈的好,可她又怕一澈不再等她了。

而在两人没有见面的那些日日夜夜里,团子写了满满一笔记本的想念,她想要在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亲手交给一澈,想要亲口告诉他,她再也不愿意离他而去,也再也不会将背影留给他。

一澈这一年没有回家,其中一个原因是俱乐部太忙,另一个原因是团子。他希望再次见到团子时,他能够以一个成功者出现,他希望老去的父母真的放心,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配得上那样优秀的团子。

每当有这种想法时,他总是对着南边的天空发呆,想着团子和叶荣怕是已经在一起了吧。耀眼的阳光下,一澈总会觉得眼睛很涩。

一澈站在窗台前看雪,这是他第一次看雪,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那个瞬间,他对团子的思念让他弯下了腰。他太痛了,痛得眼泪铺满了他的脸庞。

几天后,室内滑板大赛在北京举行,全网直播。

团子在宿舍里正看着英语视频,被室友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她转过头正想让她们小点声时,却在电脑上看到了徐一澈。她立马跑到室友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心跳得非常快。

已经在滑板圈小有名气的一澈有了自己的粉丝团,看台上的粉丝们拉着横幅,为他加油、呐喊。团子看着他完成一个又一个高难度动作,手心里全是汗。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一澈了,记忆中的少年真的已经长大了。

当主持人最后要宣布冠军时,看台上齐声喊着“徐一澈”。

主持人问一澈有什么想说的时,他接过话筒后,盯着镜头沉默了几秒,而后说:“我多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让她骄傲。这么多年住在我心里的那个人,你要过得好。”

看台上尖叫声四起,而团子浑身颤抖着跑去了阳台,早已泣不成声。

7:还好,我们都勇敢了

那晚,团子一夜未眠,她在临睡前买好了去北京的车票,她轻轻地闭上眼,过去的那些年如一部回忆录一样浮现在她脑海里。她知道自己不想再等了,也知道一澈一直在等她。

还好,我们都勇敢了。团子这样想着,眼角溢出一抹晶莹。

到达北京后,团子拨通了那串早已熟烂于心的手机号码。

“喂。”

久违的声音让团子瞬间湿了眼眶,她哽咽着:“我是团子。”

一澈听到了她的哭声,焦急地说:“团子,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北京西站。”

“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行人来来去去,说着各地的方言,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又都一样孤独。

一澈,你当时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这些年,你有没有怨我、恨我?这些年,你是怎么忍受我的任性和不懂事的呢?

这一年,团子的马尾没有再扎起,而是留了披肩长发,淡妆让她原本就无可挑剔的五官显得更加精致,人群中的她还是那么耀眼。一澈一眼就寻到了她,和当年在车站看到她时一样,他总能在瞬间找到她,就像他总能在瞬间,来到她的身边。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

他们面对面站着,都不知是哭还是笑,周围的人好像都消失了一样。

她看到一澈没有再戴他的鸭舌帽,而是剪了干净、简单的寸头,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双手插在兜里,唯有他的笑容依然痞痞的,小虎牙也依然可爱。

团子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冲上去抱住他,而是很轻巧地走到他身边,仅仅是几步的距离,却像是跨过了她的整个童年和整个少女时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终于来了。

一澈带她去了俱乐部,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她的是,纵使这一年他很忙,他也抽时间去过上海。他去过团子的大学,有时候他会看到她,有时候看不到。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爱着这个女孩。

“怎么,叶荣那小子舍得让你一个人来北京?”一澈调侃着她,依然酸。

“他没有来上海读书,他去了澳洲。”团子转过头看着一澈。

“嗯?”一澈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涌出了喜悦,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从未在上海见到团子和叶荣在一起,“那……你还喜欢他吗?”他试探性地说出了这句话,虽然他早已知道了团子的答案,在车站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我也是在很久以后才明白的,一澈。”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写满了想念的笔记本,“我从未喜欢过他,我喜欢的只有你,一直都是。”她很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呼了一口气,瞬间感觉浑身轻松,藏在心底的东西,终于能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了。

一澈注视着团子的那双眼睛渐渐湿润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好在他等到了。一澈紧紧地拥抱着团子,这一刻,他只想这样抱着她。

他们都是南方人,可是如今,北方干燥的空气也显得那么舒服,一澈拉着团子的手走过故宫、琉璃厂、潘家园,走过北京的每一条胡同。

团子也终于明白了,哪怕她因为一时的冲动去了上海,她爱着的始终只有北京,就像她心底的人,一直都是徐一澈。

又一个滑板比赛开始了,团子买了第一排的票,她要为一澈加油、呐喊,她要认真地看一次一澈踩滑板的样子,虽然她知道往后的许多年,她都会认真地看着他。

一澈参加了那么多的比赛,这是他最紧张的一次。他要在他心爱的人面前展现他自己了,他本应很自豪,可是他有些胆怯,他还是怕自己做不好。

一澈的粉丝团拉着横幅,期待着他们心里的冠军上场。

当广播里念出徐一澈的名字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一澈在欢呼声中上场了,可他的双眸早已被坐在前排的团子填满了。

人潮的欢呼声让团子感慨万千,她看着一澈完成一个又一个动作,心里既欣喜,又担心。在一澈顺利落地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用力地冲他挥手,大声地喊着“一澈”。

团子热泪盈眶,这些光鲜夺目的荣耀,就是属于他的未来。

一澈抱着滑板朝团子的方向跑了过来,他现在只想紧紧地抱着她,也只有紧紧地抱着她,才能缓解他所有的心情。

“团子,陪我回家好吗?”这是两人久久地拥抱后,一澈说出的第一句话。他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而团子流着泪,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等比赛的结果,而是径直去了浦东机场。他们都知道,有更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他们要回去,回到那个南方的小镇,回到即庆街,去看他们不灭的青春,和永远不会散去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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