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都爱温先生(一)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每一天都爱温先生(一)

文/木子喵喵

​​第一章

Part 1

深秋,川临高中外,一排排银杏树黄了。叶片在阳光下金光闪闪,风一吹,便落了一地,自成一景。

可人群中的纪若安却没心思欣赏这景色。她迎着风,脸色不大好看,因为这次她的数学成绩又不及格。

学校离家不算太远,下了公交车后,纪若安往小区里走。

走到家门口时,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门,却没想到门没关。

纪若安心中一寒,这种情况一般是她经常在外面工作的父亲纪许回来了。当纪若安在玄关处看见熟悉的男士皮鞋时,她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

她觉得自己今天一定完蛋了。

一想到父亲那张严肃的脸,纪若安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屋子里明亮温暖,但是她走进去,却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

纪若安看见客厅中央,白色的灯光下,一个少年正坐在沙发上。他双腿交叠,垂眸看着手机,鼻梁挺直,细碎的发落在额前,衬得侧颜的轮廓棱角分明。

听见声响,他懒懒地抬起头,纪若安才看见他的双眸。漆黑深沉,眼神中带着漠然置之的寡淡,可偏偏这种寡淡却那么勾人心弦。

纪若安看愣了,对方却依旧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说句话都是在浪费力气。

双方对视十几秒后都没吭声。

“若安回来了?”

纪若安抬头,看见纪许从楼上走了下来。

“子煦也来了。”看见温子煦,纪许的表情显得更激动。他走到温子煦身边,说:“叔叔本来想让司机去接你的,但你说不用,我也就不勉强了。子煦啊,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说完,他对纪若安招招手:“若安,过来。”

纪若安拉了拉书包带,听话地走了过去。

纪许拍着纪若安的肩膀对温子煦说:“这是我女儿纪若安,小时候你们见过一面的,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说完,又对纪若安说,“这是温子煦,以后就是你哥哥了,从今天开始子煦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纪若安愣着没动,她怎么突然多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哥哥?

纪许见她没动,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喊哥哥啊!”

纪若安这才反应过来。她看向温子煦,他也在看着她。似乎觉得她呆头呆脑的模样很有趣,他的眉梢挑了挑,眼神中带了些许玩味,但始终没说话。

纪若安紧张地抓着书包带,他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直直地看着她,她竟然被他的眼神给撩拨到了!

纪若安不想承认,她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哥哥长得也太好看了。

她红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哥、哥哥。”

温子煦墨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之色。他的气质矜贵冷峻,声音却意外温柔:“乖。”

托温子煦的福,纪许今天的心情很好。因此,对于纪若安数学不及格这件事,他只是在书房里轻微地批评了她一下,就放她走了。

纪若安拿着卷子准备回房间的时候,纪许又喊住了她。

纪若安僵硬地转过身体,以为他忽然反悔,想好好教训她一顿,却没想到纪许说:“你子煦哥哥刚来我们家,对什么都很陌生,你多照顾照顾他,多陪他说说话。还有,我帮他办好了转学手续,过两天他就会转到你们学校读高三。在学校,你记得帮帮你哥哥。”纪许想了想,又道,“你妈妈这两周都不在家,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事就找陈阿姨。”

陈阿姨是纪家的家庭阿姨,已经在纪家工作十多年了,对于纪许来讲,陈阿姨是个可以信赖的长辈。

“好的,爸爸。”纪若安想问妈妈去哪了,但又怕自己话太多了,便没再多问。

从纪许的书房离开之后,纪若安正想回自己的卧室。她路过一间未关门的房间,顿住了脚步。她记得这间房之前是空置的,怎么门突然开了?纪若安靠近门,正想探头进去看时,房间门口站着的温子煦吓了她一大跳。

他是刚从浴室出来的,浑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

纪若安的脸倏地通红,呆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他。

温子煦似乎也没想到会遇到她,他的眉梢扬了扬,却不像她那般慌乱,而是不紧不慢地回到浴室将睡袍穿起来后才走出来。

温子煦虽然散漫惯了,但毕竟还是会顾忌小姑娘的情绪。

可他出来的时候,门口早没有小姑娘的身影了。对于把小姑娘吓跑这件事,温子煦有点儿无奈,他想着要不要去哄一哄,毕竟他刚认识这个小妹妹,第一次就把人家吓跑不太好。

他正想着,眼睛不经意瞟见了掉落在门口的一张试卷。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是一张数学试卷,满分一百的试卷上写着鲜红的四十九分,姓名、班级处则写着——纪若安,高一(1)班。

Part 2

晚上十一点,纪宅安安静静的。二楼一间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走廊上只有廊灯亮着,纪若安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她记得试卷是从她走出书房后弄丢的。之前她怕纪许发现她把卷子搞丢了,所以硬生生地忍到大家都睡着了才敢出来找。

她在走廊里找了一圈也没发现试卷,最后停在温子煦的卧室前,想着会不会落在这里了。

纪若安在温子煦的卧室门前徘徊了许久,在她想到班主任说明天要一个个检查试卷上的家长签字时,一咬牙,握住了温子煦卧室的门把手。她试着扭了扭,发现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门,走廊的光照进卧室,纪若安一眼便看见了落在地上的试卷,那试卷恰巧落在床边。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纪若安能看见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

温子煦应该是睡着了吧。纪若安心里这样想着,她弯了弯腰,轻踩着地毯,小心地走到床边捡起了卷子。

当她起身刚要走时,目光斜了一下,恰巧落在温子煦的睡颜上。睡着时的他五官温和,长睫伴着绵延的呼吸微微起伏,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即使睡着,他的唇色也润得发亮,勾人得紧。

纪若安咽了咽口水,命令自己不能再看下去。她转身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纪若安去上学。一路上昏昏欲睡到了教室后直接趴下了。

班长来收卷子,纪若安迷迷糊糊地从书包里拿出昨天捡到的卷子交了上去。

上午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李葵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也是年级主任,为人严苛,连班上最调皮的学生都怕他。

李葵拿着交上来的试卷走上讲台,开门见山:“现在把试卷发下去,没签字的同学,我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叫家长签字。”

教室里很安静,李葵又说:“在这里,我要表扬一下纪若安同学。这次数学考试她虽然没及格,但回去之后很用功。”李葵拿着纪若安的试卷在全班同学面前展开,“每一道做错的题目她都仔仔细细做了一遍正确答案,这值得我们班上每个同学学习。”

于是,全班同学都看见了李葵手中举着的试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纪若安也看见了,当李葵喊她上来拿试卷时,她假装镇定地走上去将试卷拿下来。可一做到位子上就埋头看起来。

试卷上的字迹与她的字迹十分相像,在她做错的每一道题目下都留下了详细的解答思路。

但她知道这不是她写的。

纪若安的脑海里很快浮现出那双勾人的眼睛。他笑起来漫不经心,痞痞的,眼神很撩人,是温子煦……

也是那天下午,他的到来让川临高中的同学们都炸了。

继数学卷子发下来后,下午的最后一堂课上,化学试卷也发了下来,纪若安离及格线只差一分!

下课后,化学老师照例说回家后每个人得让家长签了字交上来。纪若安正苦恼于回家怎么跟父亲交代,她的后桌袁琪就拉着她说:“你知道吗?听说我们学校来了一个超级大帅哥,在高三尖子班。我连名字都打听到了,叫温子煦!这名字也太好听了!”

“……”

“若安,我们去看看吧!”

纪若安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袁琪蠢蠢欲动:“那我自己去了,若安,你真的不去吗?”

纪若安坚定地摇了摇头。袁琪也不勉强她,跟其他同学一块去了。

纪若安趴在桌子上,举着温子煦给她写的试卷。阳光穿透纤薄纸张下,试卷上的字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不同的。

放下试卷后,纪若安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书包,还没收拾完,袁琪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像打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似的,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若安,你知不知道温子煦就是隔壁清泉市上一届的高考理科状元啊!还被全国知名的北清大学录取了,妥妥的学霸啊!

自从温子煦帮她在卷子上写了解答思路,纪若安就知道他的成绩肯定比她好,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是高考理科状元。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既然考得这么好,今年怎么复读了?”

“听说去年温学长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因此没有去北清大学报道,被学校取消了入学资格,所以要复读。可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反正他来学校全校的女生都疯了!”

纪若安听到这儿忽然有点儿难过。她觉得好像自己发现的一个宝藏,可她还来不及藏起来,就被别人发现了。

她默默地收拾好书包,说:“袁琪,我们该回家了。”

“啊?”还没说尽兴的袁琪看着纪若安背着书包离开教室,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追出去,想再和纪若安说说温子煦,却发现纪若安早已走远。

站在原地的袁琪有点儿迷惑,她怎么觉得若安的心情忽然变得很不好?

Part 3

回家的路上,纪若安的确挺闷闷不乐的。本来化学不及格这件事足够让她愁了,现在还要加上袁琪说的那句“全校的女生都疯了!”。

到家后,纪若安默默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正思索着便没看路,走着走着就撞到了人。她闷哼了一声,摸着脑壳抬头。

“小姑娘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他的声音懒散,尾音微扬,好听得像有人在她的心上挠痒。

纪若安看着温子煦。他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校服,可蓝白色调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那么好看。他懒懒散散地站在那儿,双腿笔直修长,笑容微痞,看起来不羁还有点儿野。

这么好的人要怎么藏起来才能不被别人发现啊……

纪若安想起袁琪说的那些话,再看看眼前的人,心想他的光芒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越来越多的人会发现他的好,而他很快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喜欢一个人就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他被别人发现。

对,她就是这么自私,她只想要那个叫温子煦的少年是她纪若安一个人的。她会对他很好,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把他藏好,他就被学校那群人发现了。

她觉得有些莫名委屈,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温子煦半蹲在纪若安身前,看着她不停地流着豆大的眼泪,温声询问:“哥哥把你撞疼了?”

温子煦算上复读的这一年,已经年满十八了。他的身高一米八五,比只有一米六的纪若安高得多,所以只能蹲下来哄她。

纪若安流着眼泪望着他摇了摇头。

温子煦:“那是?”

纪若安不敢告诉他真相,一边哭一边卸下书包,翻出化学试卷:“我昨天数学不及格,今天化学也不及格,爸爸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

温子煦有点儿哭笑不得。他本以为是自己把小姑娘撞疼了,可没想到小姑娘压根就不是因为这事哭,而是因为考试又不及格……

说到这个“又不及格”,温子煦沉默了。从小就是学霸的他还从未有过考试不及格的体验,就在他思考着该怎么安慰小姑娘的时候,就看见纪若安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哥……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在试卷上签……签名。”

“……”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把试卷塞到他怀里,又道:“我看了你在我试卷上写的字。哥哥,你那么厉害,应该会模仿我爸爸的签名吧?”

学霸温子煦同学竟然一时间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纪若安见温子煦没吭声,便抿紧唇,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一副又要崩溃大哭的样子……

温子煦有点儿想笑,但又怕自己的笑惹毛了眼前的小姑娘,于是温和地说:“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好吗?”

他本就生得好看,温和说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魅力。加上两人的距离现在这么近,纪若安甚至能闻见他校服上淡淡的清香,那是一种很舒心的香味,一点儿也不腻。

纪若安被他迷得晕乎乎的,直到被温子煦送回房间,她才反应过来,温子煦没有给她肯定的答复。

温子煦回到房间坐到沙发上,将纪若安的试卷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眸色中对着外人的温和雅煦渐渐冷了下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发了会呆。

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温子煦没动,没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一条短信随之而来:“子煦,我好想见你,我能不能来找你?”

温子煦没有理会,他看了一眼手机旁边的薄荷色糖盒,伸手拿起,从里面倒出一粒糖。白色圆润的糖搁在白皙干净的手心上,温子煦将它放进嘴里,又习惯性地想要继续倒糖,可刚打开糖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糖盒盖上,放了回去。

过犹不及,过为己甚。

什么东西过溢都不好,吃糖也是。

温子煦拿起手机,删除了手机上的短信,拨了纪许的电话。

不多久,纪许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子煦?”

“纪叔叔,若安这次的化学成绩考得不算好,我想有空的时候帮她补习一下功课。”

纪许沉吟片刻后,道:“这孩子真是令人操心,之前我也给她找了不少家教,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那就麻烦子煦你了,没事的时候指导一下她的功课。”

“应该的,这些都是小事,”温子煦说,“还有,纪叔叔,你有空回家帮若安的试卷上签个字吗?学校规定第二天要上交签完名的试卷。”

纪许显然没时间,想了想说:“这样,子煦,叔叔请你帮个忙。你帮叔叔在试卷上签个字,不过你得警告她,如果下次她的考试成绩还没有进步,就不是签不签名这么简单了。对了,子煦,关于若安妈妈的事情,你别太放在心上,她出去玩一段时间就会想开了……”

温子煦垂眸,一边听着纪许说话,一边拿起纪若安的化学试卷。

他耐心地听纪许说完,才说了一声:“好。”

此刻,纪若安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她看着书桌上的作业本,看着看着脑海中就浮现出温子煦的脸。他和她班上的那些男生一点儿都不一样,身上有种成熟矜贵的气息,尤其是……他蹲下与她说话的时候。她能看见他的喉结,说话时上下波动的线条性感到不行。

纪若安忽然呼吸一紧,她眨了眨眼睛,确定书桌上只有作业没有温子煦的脸后,才松了一口气。但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她脸红心跳的自然反应。

纪若安轻叫一声,一头扎进了床上。她将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可那不可抑制的心跳如鼓声一般,在她耳边作响。

第二天,纪若安早早地来到了餐厅,陈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纪若安一边吃早餐一边等温子煦,可是直到吃完,她都没有等到他。

难道她被放鸽子了?

纪若安这才清醒过来,她跟温子煦本来才认识不到几天,也许他昨天口头上跟她说考虑一晚只是推脱她的一种方式。

想到这里,纪若安的心情格外低落。

放下筷子后,纪若安正准备去上学,陈蓉走了过来,将化学试卷交给她:“这是子煦让我给你的。”

纪若安一愣,随即打开试卷,看见了试卷上的字,那字迹真的与纪许的字迹相差不了多少。

原来他不是敷衍她,他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纪若安忙问陈蓉:“陈阿姨,温……子煦哥哥呢?”

陈蓉说:“他一大早就去学校了。”

纪若安没再说什么,从椅子上跳了下去,背着书包就走了。

陈蓉见她这么着急的样子,忙在后面说:“慢点儿,注意安全!”

纪若安从屋子里冲出来之后,很快出了小区。她本以为自己能追得上温子煦,但直到公交站台,她都没看见温子煦的身影。

就在她站在公交站台等公交车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对面的早餐店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穿着早餐店工作服的少年是……温子煦?

Part 4

纪若安走到了马路对面。这是一家开了很久的早餐店,店名叫“牛氏早餐店”。

纪若安走到店门口,确定了那个穿着工作服的人的确是温子煦。

工作服是一件深蓝色的背带围裙,正面写着“牛氏早餐店”五个大字。这衣服穿在温子煦身上丝毫没有违和感,甚至有点儿可爱。

温子煦里面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这样一个模样好看的店员,惹得店里许多吃早餐的小姑娘都往这边看。

纪若安听见门口有人在跟店老板聊天:“牛老板,自从小温来你这里兼职之后,你店里的生意更好了!”

牛老板笑呵呵地道:“可不是,子煦这孩子已经成为我店里的门面担当了。”

纪若安皱了皱鼻子,有点儿不高兴。

“温子煦……”她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想把他带走。

温子煦听见声音,望了过来,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朝她露出懒懒的笑。他将手上的一笼包子递给客人后,走过去跟老板娘说了一声,便脱下工作服,套上自己的校服走了出来。

店门口的牛老板看见纪若安后,朝温子煦开玩笑:“女朋友?”

温子煦摇了摇头:“我妹妹。”说着便揉了揉纪若安的小脑袋。

纪若安跟着温子煦往公交站台走,她问:“哥哥,你在这里打工吗?”

温子煦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站在人行道上等绿灯的时候,纪若安又问:“是爸爸没给你零花钱吗?”

纪许是给过温子煦一张卡的,但温子煦不想用。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纪许是他母亲的朋友,因此收养了他,供他吃、供他住、供他读书,他总不能还拿人家的钱。更何况他也不缺钱……

但这一切温子煦并不打算跟纪若安细说,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我想赚点儿钱。”

纪若安见他没有否定,以为是纪许给他的零花钱不够,便没有再吭声。

红灯闪过,绿灯行,温子煦见纪若安还站在原地发呆。

纪若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睫轻垂,白皙如瓷的面容透着温软甜糯的少女气息。温子煦忍不住在她的小脸蛋上轻轻地捏了捏,嘴角轻勾,道:“小朋友,跟着哥哥,哥哥带你过马路。”

纪若安被他捏得一愣,还没回过神,温子煦已经带着她走过了马路。

两人走到公交站台时,公交车恰好到了。

温子煦让纪若安先上去,自己跟在她后面上了车。

早上的公交一向人多,纪若安以前挤惯了,可这一次上车却格外顺畅,没有一点儿被挤的感觉。

她仰头看去,便看见比她高很多的温子煦正护着她前进。

上车后,她找到一个靠窗口的位置站着,而温子煦则立在她身边。他一手握着头顶的扶手,一手撑在她身边的栏杆上,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小圈子护着她。

车内十分拥挤,她却感觉不到一丝不适。

车开到一半时,司机忽然紧急刹车。纪若安惯性前倾,抱住了身前的温子煦。

车里的其他乘客骂骂咧咧,车厢里有些乱哄哄的,纪若安的心也乱哄哄的。

她刚才一不小心抱住温子煦的腰了……他的腰真细啊……

明明那么细却很有力道,能稳住她的身体。

纪若安躲在他温暖的怀中半天没动。温子煦见她没动以为她撞到哪儿了,低声问:“没事吧?”

纪若安下意识地抬头,便撞上了他漆黑的眼眸。

温子煦见她没反应,又喊了一声:“若安?”然后,似乎明白她为何这番模样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哥哥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但你一直这样盯着哥哥,哥哥会害羞的。”

他的笑容痞气十足,话语很是不正经。

纪若安一怔,脸倏地红了起来,忙松开他的腰直起身子,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一定是车内人太多,暖气温度太高,不然她的脸怎么会这么烫……

纪若安摇了摇头,违心地否认。

温子煦也没再逗她,开口道:“如果你站不稳可以扶着我。”

“哦。”纪若安伸出手。她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地拽住了他校服的一角。

她转过头,车窗的玻璃上映着她水润的双眸和红扑扑的脸。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

纪若安,就算很开心,也不可以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Part 5

公交车直达川临高中站,两人跟随人流下了车。纪若安跟温子煦走在一起,但越靠近学校,注意到温子煦的人就越多,他实在太耀眼了,即使穿着校服都遮挡不住他身上的光芒。

这个年龄的学生对他这种长相好看的少年完全没有抵抗力,尤其是女生。她们的目光停在他身上,不舍得离开,连带着一旁的纪若安也成了被议论的对象。

纪若安不禁加快脚步,跟温子煦分开了一段距离。

温子煦看着她慌忙逃走的背影倒是没太放在心上,自从家里发生变故之后,身边的人都不愿跟他沾上半分关系,生怕与他接触久了,传染了霉运。

亲人如此,何况是这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妹妹。

这一年,他已经习惯了。

可就在这时,原本走在前面的纪若安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身,大步走到他面前,对他说:“哥哥,谢谢你给我的试卷签名,如果你缺钱花可以跟我爸说,不用不好意思。我爸很有钱,你不花的话,他也不知道该给谁花,所以……哥哥,你别那么辛苦了。”

小姑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乳白色的棉服,短发齐耳。她肤色白皙,有一丝婴儿肥,双眼大而水灵,睫毛长而翘,眼神湿润润的,看起来惹人怜爱。

温子煦没想到她会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轻舔了唇,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那唇被他轻轻一舔越发水泽红艳了,纪若安有些窘迫地左右乱看,最后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先去教室了!”说完逃跑似的走了。

温子煦站在原地,清晨的阳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越发光彩夺目。那张英俊的脸让路过的女生们脸红心跳,但他只是懒洋洋地站在那里,墨色的眼睛里只有小姑娘慌不择路的逃跑身影。

原来小姑娘不是在嫌弃他啊……

他这一年灰暗的人生,好像忽然射进了一束暖阳。

川临高中有住宿制度,纪若安虽没住校,但中午都不回家。

下午放学后,纪若安跟袁琪说了声今天有事后,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她一路小跑到高三部,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高三的学生下课后,一般走得比较晚,毕竟快要高考了,有的学生即使放学都会留在学校复习。

纪若安想等温子煦一块放学回家。她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她熟悉的身影,只不过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孩。

这个女孩纪若安认识,是高三很有名的一位学霸学姐周思元,在学校很受欢迎。纪若安想到袁琪说的话,感觉自己的哥哥就要被漂亮的学姐抢走了。

对于周思元一直借口问题目而跟着自己的心思,温子煦心里清楚,不过他待人接物向来温和有礼,所以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只是有些懒散敷衍。直到下楼后,他不经意间看见了站在楼梯口角落的他的小太阳。

“若安?”

温子煦的声音传来时,纪若安的眼睛死死地盯在周思元身上。

她站在原地没动,看见温子煦朝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周思元,瞬间像奓毛的小猫一样,充满警惕地看着周思元。

温子煦见纪若安这个反应,眉梢微挑,看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子煦,这是……”周思元问。

温子煦还未开口,纪若安便扯了扯温子煦的衣袖叫了一声:“哥哥。”

小姑娘黛眉杏眼,短发齐耳,穿着中规中矩。不像高年级的女生,即使穿着校服也会在细节上打扮自己,但即使这样仍遮挡不住小姑娘生得好看的事实。

周思元一怔,心想,这小姑娘还未长开就这样温软好看,再长大一点儿,估计能惊艳四方了。她居然是温子煦的妹妹?

纪若安这一声“哥哥”叫得软糯可人,温子煦的心都被她喊化了。

温子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很配合地“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玩味。

这小姑娘明明是温子煦的妹妹,周思元却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气氛,她对温子煦说:“子煦,加一下微信吧,刚才那道题目我还有不懂的地方……”

“哥哥。”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周思元的话,“爸爸说让我们快点儿回家吃饭。”

纪若安知道自己这样打断别人的话挺不礼貌,但……反正她不想让周思元加温子煦的微信。

她把小心思藏得紧紧的,不想被温子煦发现。但她抬头看温子煦时,温子煦恰好也在垂头看她。

撞上小姑娘的视线后,温子煦歪了一下头,轻挑了一下眉,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有点儿坏,似乎将她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小姑娘迅速低头逃避了他的眼神,心里又羞又慌。

接着,她便听见温子煦对周思元说:“快要高考了,家里人不让我用手机。”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周思元也不好强求,只能失望地说:“那好吧,我先走了,再见。”

周思元走了之后,只剩下温子煦和纪若安两人。纪若安本以为温子煦会生气,却不想他声音温和地说:“走吧。”

纪若安:“去哪儿?”

后者扬眉:“不是说爸爸让我们快点儿回家吃饭?”

借口被拆穿,纪若安的脸红了红,问:“哥哥,你不生气吗?”

“生气?”

纪若安吸了吸鼻子,壮着胆子说:“因为我破坏了你的姻缘……”

温子煦失笑,是他太老了吗?现在小朋友的脑回路,他怎么不太懂,怎么就跟姻缘这种戏扯上了关系?

纪若安鼓起勇气,一本正经地说:“哥哥,我这也是为了你好,那个姐姐喜欢你所以才要加你的微信,哥哥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出来。但是你现在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能因为早恋而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听着小姑娘谆谆教诲,温子煦点了点头道:“是,小若安教育得是,以后哥哥都会跟女孩子保持距离,绝对不早恋。”

纪若安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得到了温子煦的这种保证,她感觉好像得到了未来男朋友的承诺一样,小心脏怦怦直跳。她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温子煦见小家伙终于不绷着一张脸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道:“好了,回家了。”

回家路上,纪若安乖乖地跟在温子煦的身后。她的书包被他拎在手上,她有一种被照顾的感觉。

看着身前的人修长挺拔的背影,纪若安心想,她一定要快快长大,不让别人捷足先登把她相中的少年抢走。

Part 6

纪若安那晚睡得不怎么踏实,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想凌晨四点起来。

这对于起床困难户纪若安来说是一件十分艰难又痛苦的事。但凌晨四点,她定的闹钟响了,她还是挣扎着起来了。

她打开卧室门看了一眼走廊,没人。

她将卧室门虚掩起来,去洗漱间刷牙洗脸,刚洗完脸,就听见走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纪若安随便往脸上抹了点儿乳液后,忙跑到卧室门口,再次打开门往外看,只看见走廊拐角处一个离开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纪若安飞快地套上校服,背上书包跟了出去。

凌晨四点的川临市天还未亮,街道上只有清扫马路的清洁工。

纪若安看见温子煦过了马路,走到了“牛氏早餐店”。此时早餐店还没开门,温子煦走到店门口,用钥匙开了门后,打开了灯。

纪若安站在马路对面的树下看见他换了工作服出来后,轻车熟路地开始做开店前的准备工作。

整整一条街的店铺都是关着的,清冷的早晨只有“牛氏早餐店”透着暖黄的光线,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身上总带着一抹温暖和煦的光。

纪若安默默地看着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边回家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正在睡梦中的纪许的电话响了。他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钟,才凌晨四点半!谁这么一大早扰人清梦!

他拿起手机正准备破口大骂,却看见手机上显示的是“女儿”。

这么早打电话过来,纪许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清醒了,忙接起电话:“若安,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纪若安说:“爸爸,我想跟你做一个约定。”

纪许揉了揉额头:“什么约定?”

“如果下一次的月考我的排名比现在提高二十名,你就给我双倍的零花钱好不好?”

所以凌晨四点多打电话吵醒她爸就是为了要零花钱?

纪许靠在床头很无语。他一直知道女儿和她闺密的成绩一直稳居班级倒数第二、第一名。

对于女儿忽然能下这么大的决心,纪许当然支持,只不过平时让她考个及格都跟要她命一样,怎么现在忽然就想主动学习了?

纪许越想越不对劲,问:“若安,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纪若安支支吾吾地说:“爸爸,我能受什么刺激啊……”

“若安,如果你不跟我说实话,这个约定我们很难进行下去。”

纪若安想了想,只能说:“嗯……就是子煦哥哥,他刚到我们学校就非常出名了。我才知道原来他的学习成绩那么好。”纪若安越说越觉得有理,“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我想向子煦哥哥学习,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他一样,考入北清大学,成为了不起的人。”

纪许听见电话那头的纪若安说得激情澎湃,那语气好似恨不得当场考给他看,便有些相信了。

在纪许眼里,纪若安毕竟是个小孩,有这种竞争心理很容易理解,所以这通凌晨四点的电话也能说得通了。她的女儿应该是受到了刺激晚上睡不着觉,所以才想着跟他打电话。

他没想到把温子煦接回家还有刺激女儿读书这个功效,便开心地笑着说:“好,如果是这样的话,爸爸答应你这个约定。”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之后,纪若安心情非常好,虽然这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但她想到自己能有双倍的零花钱,就充满了动力。

接下来的几天,袁琪惊奇地发现,以前每天都踩着上课铃声来教室的纪若安,现在每天早上都提前来了,还认认真真地在位子上看书。

下午自习课时,袁琪知道了纪若安跟家里人约定下次月考要进步二十名的事,顿时震惊地说:“若安,你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吗?你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担不了,但我可以开导你,你别跟自己过不去。”

袁琪和纪若安的成绩常年在班上倒数第一名和倒数第二名之间徘徊,两人的座位也是按分数安排成同桌的。

纪若安说:“我没有想不开,琪琪,你也好好学习试试看!”

袁琪自暴自弃地说:“唉,我觉得以我的智商,成绩就只能维持现在这种水平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了一下头。她“哎哟”一声,顿时捂着头火冒三丈地往后排看去:“严选,你打我干什么?”

严选是高一一班的第一名,也是高一整个年级的第一名,班上的学习委员。

他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但长得清秀英俊,颇得班上女生的芳心。

至于他为什么学习成绩那么好,却是袁琪的后桌……谁也不知道,反正是他自己选的座位。

高一一班的位置都是按成绩排的,但第一名却有自己选座位的权利。

被袁琪怒视,严选还是面无表情。他冷声道:“知道自己智商不够,就多读书少说话。”

“严选!你……”袁琪瞪着他,还想说什么,纪若安赶紧将她扯了回来,低声说:“今天是严选值日,你可别得罪他,不然被记名字了,第二天要被老班罚去操场跑十圈。”

袁琪听她这么一说,忍住了脾气,但仍是对着严选瞪了好几眼以示自己的愤怒。

最后一节自习课,纪若安跟一道化学题较劲,可怎么都不会,心情很是烦躁。

虽然很不开心,但放学铃一响,她便第一个冲出教室,因为她要等温子煦放学。

那天两人照例坐公交车回家,只不过一向多话的若安却很沉默。

晚上吃饭的时候,温子煦发现若安还在闷闷不乐,便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纪若安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菜:“我也想像哥哥一样当理科尖子生,但我发现理科真的好难。”

忽然,她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哥哥,你学习那么厉害,可不可以帮我补习啊?”

她用水灵灵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如果我是尖子生的话就不用害怕考不好了,也不会被我爸骂了。”说完,模仿着做了一个纪许平常凶起来的表情。

温子煦笑了起来:“好啊。”

见温子煦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自己,纪若安非常开心,方才做题目时的不愉快统统被抛在了脑后。

她快速把碗里的饭吃了,放下碗筷后,对温子煦说:“哥哥,我先去楼上等你!”说完便跑了。

回到卧室的纪若安整理了一下书桌,检视了一番比平时整洁了不少的书桌,确定在她心里合格了之后,又搬了一把椅子搁在自己的椅子旁边。

收拾房间的时候,她想,见温子煦的第一眼,她本以为他是个很难接触的人,毕竟好看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但与温子煦接触的这段时间,她发现温子煦其实是一个很温暖的人,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很温和,永远不会发脾气。

但也是这样的好,让她觉得跟他好像总有一段靠不进的距离。他对谁都温和,也仿佛从来没有将谁放在心上过。

纪若安觉得温子煦特别的好,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格外的耀眼,可她总觉得那笑到不了他的眼底,他好像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开心。

纪若安想着想着,思路便乱了起来,她甩了甩头,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温子煦也上来了:“我可以进来吗?”

纪若安往旁边退了一步,示意她准备好了,他可以进来了。

温子煦走进房间,小姑娘房间里的物品清一色的嫩粉色,倒是很符合她甜糯的性格。

温子煦在椅子上坐下,垂眼看见她放在桌子上的课本与草稿纸,草稿纸上画着凌乱线条,可以看出她做题目不是很顺畅。

他拿过她做题的书,翻了翻以前她做过的题目,几乎一页全是错的。

温子煦放下书,正要开口,却见纪若安局促地站在一旁,好像这里是他的地盘。

温子煦揉了揉眉心,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笑:“你跟我待在一起很紧张?”

“……”

纪若安的内心深处是有点儿紧张的。仔细想想,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吧?坐公交车的时候,车上都是人;放学的时候,路上都是行人;吃饭时,陈阿姨经常会来加菜……像现在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

纪若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与他相处。

“过来。”温子煦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坐。”

纪若安坐到温子煦身边。温子煦拿着她的作业本,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愁容,故意说:“你这作业本上就没一道题是对的。”

虽然小姑娘是学渣,但是被她喜欢的小哥哥这么说,还是有些不乐意的。

纪若安不服气地指着作业本上的几个地方:“怎么没有?这里,这里还有那里,我都做对了!”

看小姑娘终于不再紧张了,温子煦“嗯”了一声,拿过桌子上的笔,在辅导书上画了几个圈:“先把这些题目做做看,不会做的空着,我一会儿跟你讲讲解题思路。”

纪若安拿过书,认真地做他圈的几个题。

纪若安在做化学题的时候,温子煦便在看她的数学作业,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纪若安没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被他抓了个正着。纪若安脸一红,本以为他又会取笑她,却听他慢条斯理地说:“认真看题。”

纪若安忙扭过头,努力控制住了自己。不知是不是他在身边令她安心了,渐渐的,纪若安认真地投入到解题的思路中去了。

半个小时后,纪若安把化学辅导书还给他的时候看见他在草稿纸上写的字母与数字,很是陌生,看起来也不太像方程式。

她不由问:“哥哥,你在写什么啊?”

温子煦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这是编程……”

他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点了点她的辅导书,问:“写完了?”

“嗯。”纪若安说,“哥哥,会做的我都做了,其他的都是我不会的。”

温子煦接过,看着他圈的题目十道有九道是空白的,唯一做的一道还是错的,不禁沉默了。

虽然温子煦什么都没说,但纪若安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你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这么简单,而是“你上过化学课吗”这种无力的感觉。

纪若安辩解道:“化学真的好难,我已经竭尽全力了,还是不会。”

温子煦好脾气地说:“没关系,我们从头开始。”

纪若安觉得温子煦真是她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了。

他讲题时声音低沉悦耳,一字一句中的逻辑条理都清晰明了。他白净的脸和樱红的薄唇好看得不行。

世界上怎么会有温子煦这么好看的人啊?

纪若安有些失神。

温子煦讲完一题后,问:“这道题会了吗?”

纪若安呆滞了片刻,刚刚她光顾着看他去了,他说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看着纪若安茫然的眼神,温子煦迟疑片刻,忍不住轻声问:“若安,学文科不好吗?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纪若安:“……”

纪若安知道他这话估计是怕打击到她学习的积极性,已经问得很委婉了。

换成别人估计会直接说“纪若安,你根本就没有学理科的天赋,早点儿放弃吧!”。

纪若安轻轻咳了咳,掩饰自己的失态,心想:我总不可能跟你说,我是为了你才开始对理科感兴趣的吧。

纪若安说:“这不是还没文理分班吗?我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学理科的潜力,再说,如果人生一直趋于安逸岂不是很无聊?著名的文学家歌德说过,谁不能主宰自己,谁就永远是一个奴隶!”纪若安分外认真地说,“我不想当奴隶,我要当能主宰自己人生的王者。”

小姑娘义正词严。温子煦的视线重新放在刚才的题目上,配合着小姑娘的正能量,懒洋洋地道:“好,若安大王,现在我重新讲一遍这道题。”

这一次,纪若安用心听了温子煦的讲解。虽然一开始因为他的声音和他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性感的让她点儿分心,但温子煦的讲解思路清晰,他能将一道看起来很复杂的题目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剖析给她听,渐渐的,纪若安也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十道题目很快讲完了,温子煦问:“听懂了吗?”

纪若安点点头。

温子煦将刚才他写字的草稿放在她面前:“那试着做做这些题目。”

纪若安接过草稿,上面的题目都是温子煦亲自用笔写下来的。

这应该是他真正的字吧?

纪若安见过他模仿她和纪许的字,笔法和走向都很相似,但纪若安总觉得有一些地方不一样,如今看见他的字才知道,即使他模仿得很好,但细节上还是有他自己的习惯。

纪若安收起心思,开始安静地做题目。

一共五道题,虽然题量比方才少了一半,但纪若安却用了比刚才多一倍的时间解题。

好在过程虽然艰难,但总算都做完了,一道都没空着。

她发现这里的题目基本上都可以用刚才温子煦讲解过的思路解答,唯独最后一道要将几种解题思路结合在一起,所以耗时最长。

当她信心满满地准备将做好的题目给温子煦时,侧头就看见长臂搁在书桌上、侧脸搭在手臂上睡着了的温子煦。

暖黄色的灯光倾落在少年的肩膀上,黑色碎发落在他的额前,遮挡住了他的些许长睫。他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鼓动,薄薄的唇轻抿着,睡着的他少了些痞气,多了几分温暖。

纪若安想起早上他在早餐店帮忙的画面。凌晨四点就开始做准备工作,他一定累坏了吧?

纪若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觉得莫名舒心,像寒冬里端着一杯温暖的茶,温暖缱绻;又像炎炎夏日里路过的一缕清泉,清澈明朗。

她没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他的睡颜,拍完之后,看着照片中的他,再看看现实生活中的他,怎么都移不开眼。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这时,睡梦中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视线,慢慢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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