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路过少年心上

分类:青春爱情 / 睡前故事

恰逢路过少年心上

文/温良

新浪微博: 一只温良

楔子

后来工作聚餐,桌上酒过三巡,同事们开始谈论青春,带着遗憾地说这个词汇好像太虚幻了。

平铺直叙的、带着文艺的,各种各样的描述被说出来,聊到最后,连话题都快跑偏,同事们才注意到始终沉默的孟想:“欸,小孟,你的青春是什么啊?”

青春是什么啊?

对孟想来说,青春这个词汇明明是具体化的、形象的。

她青春的具象,全部是那个叫周扬繁的少年。

01

高中前的暑假,孟想偷偷养了一只叫巧克力的猫。

巧克力第十八次从孟家潜逃出门时,是个风和日丽的周六。她就没见过这么向往外面的自由世界的小猫咪,趿拉着鞋子出家门时,整个人快愁死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小区转了两圈儿,连根猫毛都没找到,倒是在小区门口发现一家看起来是新开的奶茶店。

孟想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小黑板上的菜单,摸了摸口袋,当即决定进去买一杯饮料。她一边推门,一边说着:“麻烦来一杯去冰七分甜的布丁奶绿,谢——”

另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就转成一声惊呼。

“——给我住手!”

半蹲在地上的男生听了这句话一惊,手一松,小猫落在地上,低低地叫了一声。

“你干吗动我的猫!”

男生听了这句话,总算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你是它的主人?”

见孟想没回话,男生干脆地当作她默认,站了起来,朝她走近一步:“你来得正好,我们把钱算一算,你的猫一个月内跑到我们店里十七次,吃了两袋鸡肉冻干、三袋鹌鹑冻干、四包牛油果碎鸡肉能量猫酱。”他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笑了笑,“你的猫这么可爱,我给你打九折,给我两百块好了。”

孟想愣了一下,当时恨不得转头就走。

最后,她掏空口袋里最后一枚硬币,给了一百七十三块五毛钱,抱着巧克力走出了奶茶店。喝布丁奶绿的愿望破碎了个七零八落,走出店门时,她看了眼牌子上独独一个“周”字,撇了撇嘴。

她决定单方面宣布“周”字成功地成为她本年度最讨厌的前十名的字。

一整个暑假,孟想再没踏进奶茶店一步,巧克力被她全方位地监视着,也没有跑出去的机会。

初秋开学的时候,她路过那家还没开门的奶茶店,莫名其妙有一种距离搭进去一百多块很久的错觉。

这错觉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是猝不及防。

半个小时后,实验一中开学典礼的操场上,第四个副校长发完言之后,广播里又传来了“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发言”的话。

稀稀疏疏的掌声里,她头昏脑涨地往主席台上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讲话内容千篇一律,台下的人都兴致缺缺地聊起天来。直到两分钟后,不知道上面的人说了些什么,操场上站着的学生群里突然发出爆炸一般的笑声,然后是噼里啪啦的掌声和起哄声。周围上百道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孟想的身上,把她吓了一跳。

本来正和她聊天的小姐妹乔意更是吓得哆哆嗦嗦地问旁边的同学:“我们聊天的声音很大吗?”

同学咧着嘴解释:“不是啦,而是南校区的周扬繁,他刚刚说‘追逐梦想’——孟想!这也太刺激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谐音梗”。孟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校长不满地咳了两声。喧闹的操场安静下来,台上的男生也说完了最后一句,微微鞠躬后走下主席台。

孟想个子小,站在班级的前排,这会儿悄悄探身看了一眼低着头匆匆走过的他。

初秋阳光热烈,少年走路如风,弯着唇笑得意气风发,只是路过她身边时,因为角度问题,她被阳光刺得直流眼泪。

孟想皱了皱眉。那个男生叫周扬繁?

她泪眼婆娑的样子恰好被旁边的乔意见了。乔意不可思议地指着她问了一句:“不是吧,孟想,我承认周扬繁长得是帅了点,但你也不至于被帅哭吧。”

还沉浸在暑假的回忆里的孟想:“啊?”

实验一中开学第一天热闹极了,不管是南校区,还是北校区,人人热议的两个话题都是“南校区第一名周扬繁胆大包天,开学典礼上公然‘表白’北校区第一名孟想”和“孟想在开学典礼之后近距离接触周扬繁,结果被对方的外表帅哭”。

有趣的是,这些话题真实性全部为零。

02

除去两次奇奇怪怪的相遇,两个人真正的交集,还要从原本在南校区的周扬繁突然转到北校区上课那一天开始。

实验一中分为南、北两个校区,虽然名义上是一体,但实际上更像是私立和公立的区别。北校区汇集了市里各个初中的中考状元,简直称得上人才济济,南校区却只有一个国际部。

对于周扬繁这个南校区的第一名,孟想还没来得及再见一次真人,他的各种事迹就已经全校闻名。学校里迷恋他这种长相、家境都好的小女生数不胜数,当初开学典礼上对他嗤之以鼻的乔意首当其冲。什么“周扬繁今天又迟到了”啊,“周扬繁闭着眼睛就又考了周测第一名”啊,听得孟想推着她往南校区的方向走。

乔意这话还没说上两天,掌握着第一手信息的同学又带来了爆炸性消息:周扬繁主动要求转到北校区来,还要直接来他们重点班。

“在那边考第一名太轻松了,搞得一点压力都没有,不如来这边找找刺激。”自我介绍的时候,少年站在讲台上,手插进宽宽的校服口袋里,弯着嘴角露出像当初他丢下她的猫时一样的懒洋洋的笑。

班主任纵容地笑,让他自己找个座位,他眨了眨眼睛,一句话出口又让全班沸腾:“孟想坐哪里?我要坐在她的旁边。”

孟想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乔意就麻利地收拾起课桌,揽客似的吆喝:“来、来、来,周同学!孟想在这里,我这就收拾换到王安的旁边去!”

“欸……”孟想的话还没说出口,乔意又对她挤眉弄眼,用口型对她讲:抓住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孟想心如死灰地闭上眼。

周扬繁确确实实是高一(1)班里最奇葩的存在。

一周六天课,他起码迟到五天,最后那一天也一定是踩着最后一声早自习的铃声进来。他不背书包,桌子上的书堆成山高,却一本比一本干净。他作业不写,卷子不做,上课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窗外的景色,又偏偏在老师叫他回答问题时,次次都回答得正确又流利。

不知道的人以为周扬繁是什么智商爆表的天才,殊不知功劳其实全是旁边低下头捂着嘴小声喊“选C”的孟想的。

又一次提醒他语文课的古诗文抽查,小段话提醒下来,她的脸都憋红了。

周扬繁坐下之后,大大咧咧地把右手搭到她的肩膀上,笑着同她讲:“恩人,下课请你喝冰汽水,要什么味道的?”

他这人记性不大好,暑假那次差点儿剑拔弩张的见面似乎被他忘了个彻底。这人似乎也不大懂“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动不动和她勾肩搭背,好像两个人很熟络一样。

青苹果味儿的冰汽水,孟想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抿着,身边的少年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大大咧咧地跷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课间还在预习下堂课内容的孟想,笑着夸她:“哟,学霸就是不一样。”

孟想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三笔两笔写下手上物理公式的最后一个单位,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再不好好背古诗,小心月度测试语文不及格。”

少年偏过头来笑得无所谓:“怕我考不及格的话,那你帮我好了。”

他笑的时候眉眼舒展,看久了好像身处青春剧而不是现实里,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给了他好家世还不够,偏偏还要多赠一副好皮囊。

有莫名的情绪像桌子上的苹果汽水气泡一样咕噜噜地涌上来,孟想翻开练习册,低下头沉默地一笔一画地做起题来。

对话就此搁置。

周扬繁继续看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回过神来,又用指节敲她的脑袋:“记得喝汽水哦,不凉可就不好喝了。”

额头上还留有隐约的温热的触感,她收回心,轻声应了一句。

03

说出那句“小心月度测试语文不及格”的话本来是为了吓唬他,可孟想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预见的超能力。

两周后的第一次月度测试,实验一中阅卷效率极高,没出三天就把电子榜单公布在教学楼大厅的屏幕上。孟想从食堂拎了饭回来扫了一眼,毫不意外地在顶端见到了自己的名字。可她视线往下偏移一点,马上就见到了周扬繁的名字和他八十九分的语文成绩。

还真是……一语成谶。

她回教室还没吃上两口饭,周少爷就一阵风似的闯进来,把一张纸丢到她的面前。

孟想低着头看了一眼,是校门口卖的猜数字刮刮乐,猜对了三个大概就能赢一杯奶茶的钱。四个填数字的空格干干净净,她抬头看他:“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周扬繁挑眉:“快点儿帮我填一下数,赢钱了分你一半。”

喉咙哽了一下,孟想弯着腰咳得惊天动地,半天才喘过气来,把那张小卡片丢回他那里:“我帮你吧。”

促狭地看笑话的周扬繁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一愣:“什么?”

“我说,我帮你把语文成绩搞上去。”少女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从桌肚里掏出绿色封皮的《高考必备古诗文》,“一天三页,晚自习放学后检查。”

周扬繁看到第一页的《论语》十六条,脸僵了一下。

过了没两分钟,他又戳了戳她的胳膊:“我们讲讲条件怎么样?”

“比如,我背一周古诗,你把你的猫借给我撸半天,它太可爱了。”

“上次也不是真的想要你的钱,就是想逗逗你,结果,你一个假期都没来过,我连钱都不知道怎么还给你。”

“不如就这周日吧,我在奶茶店等你!就这么说定了!”

孟想:“?”

那天,她莫名其妙地和周扬繁定下奖励为周末撸巧克力的奇怪的学习约定。

起初,孟想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他还真的一板一眼地背起那些以往他看都不看一眼的古诗词来,遇到不明白的句子,还十分求知若渴地问她问题,连一贯不能应付的语文课上的抽查背诵,也不要她提醒了。班主任对他的转变求之不得,不惜号召所有偏科的学生向他学习。

班会上,孟想配合地跟着鼓掌,旁边突然被推过来一张小字条,是少年飞扬跋扈的字迹:“别忘了,后天奶茶店见,我请你喝七分甜的布丁奶绿。”

见她迟迟不回话,周扬繁还以为她要出尔反尔,着急地用自己的胳膊肘捅了捅她的。

孟想被他搞得烦了,三笔两笔画了一只气势汹汹的小猫,上面写着:“知道啦!”

周扬繁一下笑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字条夹进那本《高考必备古诗文》里。孟想看着他的动作,傍晚沉下的太阳把最后一点金色柔光留在少年认真的眼角,她只觉得有热气和红晕一点一点地爬到了脸上。

周末时,她如期赴约,巧克力吃周扬繁准备的食物吃得欢快。

周扬繁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开玩笑似的说:“你就不怕我好好学语文,下次你第一名的位置不保?”

孟想猛地抬起头来:“不可以。”

“怎么就不可以了?”

“只有年级第一名的人才有奖学金,我要用这笔钱……”话说到一半,她看了一眼吃饱喝足的巧克力,“我要养猫的。”

周扬繁又笑了,把给她做好的奶茶递给她:“你放心,我不会超过你的。”

她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底清澈,还是不谙人事的天真无邪。原本要说的半句话被她咽到肚子里,成了沉默封禁的秘密。

04

孟想偷偷养猫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败露了。

原本她家里常年没人,父母并不和她生活在一起,巧克力是没有被发现的风险的,可是,周扬繁这人得寸进尺,周末要见它不够,还怂恿她偷偷把它带到学校来。

孟想十几年来的理智在周扬繁这儿丧失了个彻底,少年冲她一眨眼和她一碰拳,她就把这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谁知道巧克力来的第一天就出了事。物理课上,孟想听课听得认真,台上的物理老师刚讲到比热容与环境的关系时,突然尖叫一声,手上托着的实验烧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湿漉漉的讲台边缓慢露出一只湿漉漉的小猫脑袋。

孟想一惊,往下看了一眼,果然,她和周扬繁之间那个装小猫的纸箱里空荡荡。

第二天,她和周扬繁就被盛怒的教导主任叫了家长。孟家父亲在主任室里对着教导主任低头赔笑,转身就对缩在后面的孟想凶神恶煞:“你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孟想垂着眼睛,除了道歉之外,再没说过一句话。周扬繁没见过像她父亲那么凶的家长,给她一个担心的眼神:“你……回家不会被打吧?”

这句话被他问了三次,可少女看都没有看他。

作天作地十几年的小少爷周扬繁突然无措起来,他似乎把她惹生气了。

巧克力当天晚上就被送走了,第二天,孟想照常上学,突然发现“迟到大王”周扬繁难得比她还要早到,而她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摆满了早点。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咧着嘴笑得狗腿极了:“有中式,有西式,您看想吃哪一种?”

她把那些食物一股脑推到他的桌子上:“谢谢,我吃过早餐了。”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孟想照旧开始列一天的学习计划,周扬繁也没再说话,直到第一堂课,班主任抱着期中成绩单进来。

成绩单发下来后,孟想扫了一眼,看到他的名字还在她的下面,语文成绩倒是提高了十几分。

讲台上,班主任热情洋溢,号召大家尽早定一个高考目标,向着它努力。

孟想旁边的人总算是忍不住,传了张字条过来:“你想考哪里呀?”

后面还画了一个笨拙又丑陋的笑脸,示好意图简直不能更明显。

她思考了几秒,在纸上回复他:“F大吧。”

他们住在北方,F大却在离他们一千多公里外的南方。周扬繁写了一整排感叹号,又妥协性地加了句:“虽然我不喜欢南方,不过试试考上F大倒也不错。”

孟想看了两秒那句话,不愿意想其中更深的含义,换了个话题:“周扬繁,你为什么会想好好学习考这么高分啊?”

“不是故意的,怪脑子太好用啊。”

她不愿意理他的嚣张跋扈,没想到,过一会儿,他又传来一句:“但我好好学语文是为了什么,你知道的。”

她确实知道。周扬繁好好学语文是为了能和她的猫玩,可她好好学习保住第一名,包括想去很远很远的F大,却是为了远离。

每当她因为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觉得离他更近一点的时候,现实总是提醒她,他们分明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自认识以来,他们的全部交集其实都是因为周扬繁的主动靠近。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其实除了所谓的学习成绩以外,分明是没有任何能称之为有共同点的人,就像两条背对而行的火车轨道。

可是,周扬繁这个人偏偏要逆向而行,加速跑到她的身边招惹她。

最最要命的是,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都学不会拒绝他的招惹。她深陷其中,心甘情愿。

校服袖子下面胳膊上的瘀青因为不小心碰到书本的边角而刺痛起来,孟想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

05

周扬繁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真的履行承诺,从来没在排名榜上超过孟想一次。

有一次模拟考试,因为状态不好,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孟想没来得及计算出,最终被迫收卷,导致那一次周扬繁以两分之差超过了她。

孟想都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他竟然偷偷改了自己的答题卡,找到班主任那里,愣是让班主任扣掉了自己最后一道大题全部的分数。

乔意听了这件事情,给周扬繁啪啪鼓掌:“哇,感天动地啊感天动地,你不觉得周扬繁对你很不一样吗?”

孟想“嗯”了一声,却怎么也不肯多谈。

直到高三上学期的那个秋天,孟想过了她的十八岁生日。

生日那天平淡无奇,她不擅长和人交际,班级里玩得好的也就只有乔意一个人,可乔意感染了水痘,那几天在家里隔离休息。一整天下来,她竟然一张生日卡片都没收到。

说一点也不难过是假的,她还记得周扬繁过生日的时候,收到的生日卡片多得铺满整个桌面,礼物都堆在了地上——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放学铃声响起,她故意把书包收拾得拖拖拉拉,教室里面的人都走光了。她把灯熄灭锁上教室门,慢悠悠地走在校园沥青路的路灯底下,踩自己的影子。不知道踩到第几下,有声音在头上陡然响起。

“你收拾书包是搬家吗?慢死了。”

周扬繁从花坛旁的石阶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卷边了的演唱会门票,递给被吓得够呛的她:“给你的生日礼物,十八岁快乐啦,小同桌。”

演唱会是他喜欢的歌手陈奕迅的,他这个人,连送礼参考的都是他自己的喜好。

孟想抿了抿嘴唇,努力让自己的高兴不表露得那么明显,道谢后,就要把那两张票拿走。

“你把我的票也拿走做什么?”周扬繁莫名其妙。

孟想倒是完全没预料到:“你,你和我一起去看?”

他鼓着腮,以为她不开心,殊不知她复杂的心情。

他们约好了在体育馆门口见面,一同走了进去。夜色缓慢地蔓延开,舞台上的灯一闪一闪晃得人眼花。曲目大多数是粤语,她听不懂,却深受环境感染。周扬繁把荧光棒塞给她,凑到她的耳边问:“要不要我翻译歌词给你?”

然后,他离她更近一些,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给她听。那距离太近,他说话时的温热气息被她感受得清清楚楚,感觉像温热的吻,搞得她的后背僵直。

唱了些什么,她根本听不下去,总算熬到最后一首歌,周扬繁重新坐直身子,笑着讲:“我最喜欢这首了,自私一点,不翻译给你,好好享受吧。”

前奏响起来,竟然是那么熟悉的旋律。

她听过这首歌,他们那会儿流行马口铁的文具盒,把手机放进去,就是一个小型音响。周扬繁课间放歌给她听,放的就是这首《十年》。

她歪着脑袋,耳朵枕着盒子听歌,然后心满意足地冲他笑。

周扬繁就那么看着她,然后心思一动:“嘿,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桌歌’了!”

“十年之后,也要这么听一次这首歌啊。”

孟想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他:“好啊。”

少年时不知何为世事难料,连许个诺都随随便便,觉得好像只要许诺了,就一定会实现。可事实上是,太多太多的诺言,都只是停留在当下的那一个瞬间里而已。

06

周扬繁怎么也想不到,演唱会那一天,竟是少年时代他见孟想的最后一面。

周一的正常上学日,他迟到了五分钟,看到的是旁边空荡荡的一套桌椅。他没有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消失,明明上个周五那里还被她比其他人多上一倍的练习册塞得满满的,他还指着,嘲笑她“桌子倒了恐怕会引起地震”。

班主任对他的询问回答得轻描淡写,只说了一句“孟想转学了”,就要他回教室继续自习。

乔意似乎受到了孟想的指使,对此也是三缄其口,周少爷一直顺风顺水,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同桌感受到挫败的情绪。

时间在悄无声息地过着,他当时以为他们总有见面的机会。可能是在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奶茶店,可能是在城市某个角落,再不济高考也有很大机会分在一个考场上,可是,都没有,直到高考结束、班级吃散伙饭,再到高考出成绩,大家开始填志愿……他都没有再见过她。

做物理题或是背古诗词的间隙,他习惯性偏头,却猛然发现已经没有能和自己一起讨论题的人。

孟想突然消失的日子里,他偶尔会在脑中闪过一些相处的片段。想得多了,他好像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许多难以发现的细节。

像是女生永远拉到手腕的校服袖口,夏天未过就会穿上的高领薄毛衣;像是她从未主动开口提过的父母,那日被教导主任叫家长,他担忧地问她“你爸回家不会打你吧”的时候,她沉默的样子;还有他问她为什么要去F大时,她说要逃离。

电光石火间得出的结论掺杂着细碎的心疼,感觉如同傍晚时涨潮的海水涌上他的整个胸膛,直到淹没他的心脏。

她好像有好多好多秘密瞒着他、瞒着全世界。

那一年的秋天,他如期去F大法律系报到。入学报到那天,他在学校礼堂的台阶上从早坐到晚,企图在一大批的新生里面找到一张熟悉的脸。有学姐见他找人,给了他这一届的新生名单,几千个陌生的名字里,没有一个女孩叫孟想。

并且,最令人难过的是,他竟然都没有一个联系她的途径能好好问她。

他也没机会和她说一句,从始至终吸引他的从来不是她的猫,而是她自己。他的每一句“想看猫”,其实都是少年含蓄委婉的“想看你”。

再后来一个平凡的秋日傍晚,他的耳机里随机播放的歌单跳到了他们最后在演唱会上听的那一首歌。那其实不是她熟悉的《十年》。

而是粤语版的《十年》,名字叫作《明年今日》。

歌的最后是这样几句:“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到这日才发现曾呼吸过空气。”

分明闭上眼睛还是在教室里,他还是那个被她翻着白眼说张扬的少年,他把校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然后笑着问她“要喝冰汽水吗”,睁开眼睛又发现岁月早就仓皇过去。

时间过得怎么这么快呀。

07

孟想十八年来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就是去检举揭发自己的父亲。

她的性格大抵是十足十地遗传了母亲,从来都是习惯忍耐和逆来顺受。也正因为这样的性格,才会助长男人愈演愈烈的暴戾因子,她又一步步地看着他把激烈的情绪自她母亲发泄到她的身上。

中考后,她以要好好学习为名骗过了父母,得到自己出来住的机会,偷偷攒下每一笔年级第一名获得的奖学金,打算考上大学就自力更生,再也不回来。原本她计划得完美无缺,可她偷偷养了巧克力,还因为这只猫招惹到了一个少年。

事情从教导主任请家长那一天开始偏离了孟想预想的轨迹,她不再被允许独自住在外面,房子的钥匙被没收,她开始厌恶回家,在学校自习得越来越晚。

她不知道别人的家是什么样的,可她的家是她拼命想要逃离的牢笼。

无法忍耐的时候,她装作聊天和周扬繁聊起“被人欺负”这个话题。少年耸耸肩,回答得满不在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加倍欺负回去好了。”

她问:“那,要是欺负不过怎么办?”

他转着笔,手一松,价值不菲的钢笔落到她的桌面上,他笑了:“报警啊,要不然,警察是做什么用的。”

仔细回想起来,从遇见他开始,她才开始越发坚定想要拥有自己人生的信念,而她怯懦人生里一大半的勇气,都是他给的。

十八岁生日那个周五,放学时,孟想就收到了海城的亲戚发来的短消息,带来的是她梦寐以求的逃离。她故意很慢很慢地收拾书包,其实就是在想怎么和他开口。只是,演唱会散场,他走得太急,让她没来得及叫住他好好解释一句。而唯一对这件事有所了解的乔意,也在后来接到她不许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他的消息。

再等一等吧。她想。那时的她和周扬繁太不一样了。她自卑到只相信脚踏实地发生的当下和曾经,从不敢擅自揣测模糊的未来,更不敢赌上周扬繁的未来。

他那样的人,应该过很好很好的人生,过她看到过的光芒万丈又无人可及的人生。

等一等吧,如果能等到的话。

等到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时,她再以新的方式与他重新相逢。

可惜的是,高考时她因为换了新环境不够适应,以一分之差和F大失之交臂,因此,这么一等,就是四五年过去。

直到入职的第一个半年,同事们这场关于青春的谈话。

那些她以为自己忘记了的画面由慢至快地播放起来,一帧一帧,分明是依旧那样清晰的电影。

电影的最后是乔意三天前给她发来、她始终没有回复的微信:“小孟呀,你知不知道,周扬繁还在等你。”

心思一动,她一字一字地打字回复:“你……有周扬繁的电话号码吗?”

那边迅速回了一串数字,语气还像高中时促狭地开着他们两个玩笑时那样:“哎哟喂,你可终于想明白了啊!麻烦待会给我直播一下周少爷的反应好吗!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饭都行!”

她突然想笑,握着手机悄悄离开聚餐的包厢,走到走廊安静处,把那一串数字一个一个输到拨号栏里。

电话拨打出还尚未接通的嘟嘟声里,她倏然想到饭桌上被提问时,她想到的那个关于自己的青春的具象的瞬间。

尾声

青春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高中时代无数次流程一模一样的周一的升旗仪式,学生演讲结束后,作为主持人的少年握着话筒站在主席台上说着每周都重复一次、千篇一律的宣誓词。他的声音懒洋洋的:“请同学们举起右拳,和我一起宣誓——”

“决胜高考,笑傲六月,扬帆起航……”

然后,她看见他的目光越过缓慢升起的国旗,与站在台下第一排中间的她对上,少年极淡地弯了弯嘴角,声音开始变得轻而郑重。

——“追逐梦想。”

那是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青春和她青春里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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