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蔓蔓(一)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他心蔓蔓(一)

文/苏清绾,??#他心蔓蔓#作者@苏清晚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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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蔓蔓(一)

今天A市的天气格外阴沉,夏雷滚滚,是雷阵雨的前兆。

城北一幢偌大的别墅内,一个身形修长,模样俊俏的男人站在客厅里。他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皮鞋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轻轻地踩着节拍。他打量着这幢别墅,和别墅里的这几个人。

男人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了陆浦江身上。

陆浦江是这幢房子的主人,曾经声名显赫的大状。

陆浦江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是气势还在,他脸色阴沉地盯着这个男人。站在他身后的陆尔蔓,目光也紧紧地锁在男人身上。

是他,靳北城。

靳北城把玩了一下昂贵的腕表,扯了扯嘴角,走到陆浦江面前,俯视着他。

“陆先生,想好了吗?是让你女儿离婚,还是我把你这几年的糊涂账都公之于众?”靳北城嘴角挑起的弧度格外好看。

她的心骤然紧缩,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十几年了吧?

陆浦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靳北城面色平淡地回到沙发上坐下。

“据我所知,陆先生的律师行光是去年一年收取的黑心费用就不低。”

陆浦江咬牙切齿道:“你这是侵犯别人的隐私!”陆浦江不知道靳北城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还以为靳北城早就随着十三年前那场审判案跟着靳家人一起去贫民窟了。

直到三天前报纸媒体大肆渲染这个年轻的法律界新贵,当时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今天他就直接上门了。

靳北城拿起了一个茶杯,刚准备喝的时候,陆尔蔓的姐姐陆思蔓立刻开口:“谁让你用这个杯子的?!这是爸爸的杯子!”

靳北城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捧着茶杯看向陆浦江,眼神阴鸷可怕。

“你跟我谈法律?如果你想知道我是用什么手段查到你律师行的账目的话,你也可以去调查。但我奉劝你,在你告我侵犯你隐私之前,我会让你那批客户告你侵犯他们的财产和隐私,哦,或许他们还需要你赔偿精神损失费。”

靳北城今天来,就是来让陆浦江兑现十多年前的承诺:他和陆思蔓的婚约。

陆浦江终于坐不住了,律师行的那些糊涂账他自己都算不清了,没想到会被

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挖出来!

“靳北城,我女儿已经结婚四年了,这个时候你让她离婚嫁给你,居心何在?!”

“当年你误告我父亲非法集资和失误杀人,到现在我爸还在监狱里关着,你居心何在?!”

十多年了,靳北城的脑中只记住了一件事,当年陆浦江的一场审判案,把整个靳家都推入了深渊。

靳北城咬了咬牙,目光牢牢锁在了陆思蔓的身上。

陆思蔓害怕地拉住陆尔蔓的手臂:“我不要……我已经怀孕了,我怎么可能离婚?!爸,救救我……”

陆浦江最疼这个大女儿,此时心如刀绞,却什么都不能说。

陆尔蔓看着靳北城,她的思绪很乱,脑海中充斥着这十几年里她偷偷关注他的模样。

靳北城,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名字。

靳北城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陆尔蔓连忙低下了头,不知所措。

“当年婚约里说的是我跟陆先生的女儿结婚,陆先生又不止一个女儿!”

听到这话的陆尔蔓抬起头,直接对上了靳北城如狼一般的眼睛。

?

一年后,A市。

一幢空荡荡的别墅里,一个女人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她将手机夹在了耳朵和肩膀上,两只手不断地切菜洗菜。

手机那头是闺密付允的声音:“你今天下午怎么没来上课啊?教授都点名了!”

“你就跟教授说我身体不舒服,拜托啦!”陆尔蔓将切好的青菜倒进了锅里开始炒,水遇到油的声音非常刺耳。

付允也听到了,她蹙眉问道:“蔓蔓,你在干吗啊,你不会在炒菜吧?”

“对啊,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先不跟你说了哈。”陆尔蔓今天的心情挺不错的,她一天都在想靳北城喜欢吃什么菜。她并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因为他根本不会把喜好透露给她。

今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在这一年里,靳北城和她共处的日子屈指可数。

陆尔蔓知道,他们只是形式上的夫妻。他对她或许是有感情的,但只是痛恨和厌恶……

她深吸了一口气,甩甩头试图让自己忘掉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昨晚她就发短信给靳北城了,希望他今天能够回家吃饭。

纵然知道短信可能石沉大海,但她还是精心准备好了一切等他回来。

晚上八点半,陆尔蔓已经等得开始打瞌睡时,门忽然响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跑到门口。

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开门进来的是靳北城,这个男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陆尔蔓一米六五的身高面前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每一次面对靳北城的时候,陆尔蔓都有些害怕……

她的腿小时候生病落下了残疾,直到现在走路都还有些瘸,所以跑的时候都是一瘸一拐的。

“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陆尔蔓伸手想要接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但靳北城像是没有看见她伸出来的手,直接穿过她走进了客厅,连鞋子也没有换。

这个家对于靳北城来说,只是一间束缚住陆尔蔓的房子而已,干净与否他并不在乎。

陆尔蔓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之后,倒吸了一口气,转身跟上了靳北城。

“这是我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他冷漠的语气让她觉得自己像被扇了一巴掌,瞬间清醒了。

的确,这是他的房子,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靳北城就是这样,他不会狠戾地侮辱你,却能句句嘲讽到你无地自容。

“那先吃饭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我看你平时吃得比较清淡,所以没有在菜里放太多的调料,你放心!”陆尔蔓行动不方便,只到餐桌的距离她都走了很久。

陆尔蔓走到餐桌前给靳北城盛了一碗饭,他拉开椅子坐下,她也随即坐到了他的对面。

她拿起筷子帮他夹菜,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太少了,这样面对面坐着让她有些紧张。

“这个鱼是我早上六点去市场买回来的,很新鲜,这个娃娃菜也是当季的,你尝尝看,还有这个……”

她生怕靳北城不满意,不断地帮他夹菜。

“够了。我自己有手。”靳北城用一句话湮没了她所有的热情,陆尔蔓悻悻地收回了手,开始低头吃菜。

靳北城吃饭的时候没说一句话,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感。

陆尔蔓全程很紧张,生怕他吃到一点点他不喜欢吃的菜,眼神一直注视在他的身上。

靳北城忽然开口,吓了陆尔蔓一跳。

他没有停下手上的筷子,开口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一点都不重要。

“我在城南有一间公寓,记不记得?”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陆尔蔓愣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抬眼看着他认真吃饭的样子。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拿着筷子的手不由得捏紧了一些。

“三天后,你搬到那里去住。”他的语气像是在发号施令。

陆尔蔓浑哆嗦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理解他的意思,她略微蹙眉,苦笑:“我住在这里,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搬家?”

从一年前她嫁给他开始,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偶尔等到他回来,也是分房睡的,但起码他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家。

“一周的时间,够了吗?”

他以为她嫌搬家的时间太短,在这个男人的眼里,她的感受并不重要。

“北城,S大在城北,如果搬到城南的话我早上会来不及上学。”她现在是S大法医学专业大三的学生,课业负担很重,如果再让她每天奔波于城南城北的话,她肯定吃不消,况且她的腿脚也不方便。

“那是你的事。”靳北城淡漠地开口,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吃了一口饭菜,“苏颜准备在法院上班,她搬到别墅来住比较方便,一周,是我给你最长的时间。”

苏颜,又是苏颜……

这个女人的名字对于陆尔蔓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她一直知道,苏颜是靳北城的挚爱,也是他的底线。只可惜,这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因为一些不堪的往事,靳北城一辈子都不能把她公之于众。

陆尔蔓紧紧地捏着筷子,脸色微变,她看着对面这个好看得过分,却让人胆寒的男人,开口:“苏颜想搬到家里来住我就必须要给她腾出位置,我念书想要方便一些都不能?靳北城,我不奢求你公平对待,但是起码……给我一点自由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隐忍着愤怒。

明明她是正室,却要给他藏在外面的女人让位。

下一秒,“啪”的一声,靳北城手中的筷子被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

靳北城一双凉薄的眼睛紧紧地锁住她的眼睛,开口时脸上尽是冷漠:“苏颜是我的女人,你只不过是我用来报复陆家的工具,陆尔蔓,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说完这句话,他有些烦躁地起身,伸手扯掉了领带,但是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扯掉了衬衫上的一粒扣子。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三言两语便能够惹怒这个男人,于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些:“你是想把我赶出家门吗?”她的心里酸涩难挡。就算她当初知道嫁给这个男人后肯定会被折磨,但没想到像慢性毒药般,不会瞬间将她致死。

“家?”靳北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解开袖子上精致的纽扣,走到陆尔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陆尔蔓,自从你离开陆家嫁给我,你就没有家了。陆家人不要你,我更不会要你一辈子。这里的女主人,永远是苏颜。”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顶,透心凉。

她抿了抿唇,指甲嵌入了掌心:“你不会要我一辈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离婚?”

难道婚姻,还有计算日期的吗?

“等我玩够了,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离婚。”

靳北城话落,冷冷地扫视了她颤抖的肩膀,转身上了楼。

陆尔蔓的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她松开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告诉自己早该习惯了。

她走到客房门口,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我进来了。”这一年里就算他偶尔回家也是住在客房,根本没有碰过她。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她以为靳北城不在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此时的靳北城正站在落地窗前拿着手机讲话。他背对着她,沙发椅上扔着的是他刚脱下来的衬衫,他上半身没有穿任何衣服,修长的身形让陆尔蔓心口一窒。

他说的话更加让她心里一抽:“嗯,我已经让她在一周内搬出去了。”

那头的人肯定是苏颜。

“听话,不需要照顾她的感受,她对我来说连Koroo都不如。”

Koroo是靳北城和苏颜在他博士毕业那年一起养的狗,苏颜觉得照顾狗太麻烦,所以靳北城经常把狗带回别墅让陆尔蔓照顾。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来说算是个保姆,谁知道她连一条狗都不如。

靳北城不知道的是,陆尔蔓对动物的毛发过敏。

她想得太入神,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转过了身来,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靳北城阴鸷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吓得不轻。

“你在偷听?”靳北城蹙眉,将手机扔到被子上,阔步走向了陆尔蔓。

陆尔蔓深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转过身去打开柜子,从里拿出来了一条被子:“今天晚上气温会有些下降,我帮你多铺一条被子。这条是今天早上刚晒过的,应该很暖和。”

当她抱着被子转身的时候,却撞上了靳北城的身体。

他离她非常近,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觉得他很可怕。

“你们陆家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陆尔蔓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垂首开口:“我刚才敲门了,你没听见。”

“出去。”他并没有兴趣跟她多说。

陆尔蔓知道忤逆肯定会让他动怒,所以很自觉地把被子放到床上后,就转身默默离开了。

她洗漱了一下之后准备下楼喂狗,但是当她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靳北城已经端着狗粮盆在喂狗了。

“Koroo,明天跟爸爸回家,去看妈妈好不好?”靳北城摸着Koroo后背上的毛发。

Koroo是一条大型的阿拉斯加犬,其实陆尔蔓很怕它。

家,妈妈。呵,陆尔蔓照顾它的日子比苏颜多得多,她却什么也不是。

靳北城爱这条狗,只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原来你是为了带狗回苏颜那里,才回家的。”陆尔蔓坚持称这里为“家”,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慰。

靳北城身上穿了一套休闲的衣服,是她很少见到的模样。他修长的双腿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

“否则我为什么要回来?”

这个问题很讽刺,陆尔蔓轻轻地扯了扯嘴角:“北城,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是吗?”靳北城只问了两个字,就已经是对她最大的讽刺了。

“我们的婚姻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吗?”他继续开口。

陆尔蔓摇了摇头,低声开口:“没有。”说完她转身上了楼。

一个晚上她都没有睡着,早上起来的时候,靳北城已经带着Koroo一起离开了。

陆尔蔓收拾了一下后准备去S大,法医学专业的功课很紧张,她一直想成为一名法医,所以对功课很上心。

她约了付允一起搭公交去S大,公交车大约要四五十分钟才能到学校。

在车上,陆尔蔓靠着窗户有些昏昏欲睡,付允一直在她的耳边不断地追问昨天下午她去干什么了。

“蔓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陆尔蔓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这场婚姻除了双方父母和部分家人,无人知晓。

当初结婚,只有两张结婚证,连一对戒指都没有,更别说婚礼了。

当她出神的时候,身旁的付允忽然拉扯住了她的手臂:“蔓蔓,你快看!”

“看什么?”这个时候公交车刚好停在了红灯的前面,她顺着付允指的方向看过去。

付允激动极了,眼睛都看直了:“你看到法院门口那辆车上下来的男人了吗?也太帅了吧……”

陆尔蔓心里“咯噔”一下。法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上,有人替那个男人开了车门,男人修长的双腿从车里迈下来,脸色还是一如以往的冰冷,面庞好看得过分,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来,付允推了她的肩膀一把:“喂!蔓蔓!你怎么看了一眼就不看了啊,这样的帅哥是能天天遇见的吗?”

“没什么好看的。”她垂首,那个男人是靳北城,她的丈夫。

付允撇了撇嘴巴:“我要是有这样一个男朋友,该有多好啊……”

陆尔蔓心里一阵酸涩。

靳北城就是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

下午。

陆尔蔓一上午都待在实验室里,她现在腰酸背痛,但是下午还有一门新开的刑法课。这门专业课很重要,她是不会逃的,于是拉着付允赶着去教室。

但是付允一直喊累,一路上没少怂恿陆尔蔓逃课,赶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

陆尔蔓想着应该没事,于是她们悄悄从后门进去,三百多人的大教室,教授的目光应该不会落在她们身上。

但是她们一进门,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教室内寂静无声,她们进来的声音惊扰了讲台上的人,下一秒,整个教室的人都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她们。

讲台上的人眼神阴鸷,陆尔蔓惊诧的眼神对上熟悉的目光时,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个人,是靳北城。

他怎么会在讲台上,他不应该在法院吗?

付允觉得陆尔蔓很奇怪,拉她的手臂:“走啊,教授都没说什么,你愣在这里干什么?”

陆尔蔓这才回过神来,当她跟着付允走到前面的位置坐下来时,讲台上的男人忽然开口:“迟到了,还理所当然地坐下?”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貌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却带了点嘲讽。

他低着头翻书,付允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啐了一句:“这个教授怎么这么难搞?!”

“付允。”靳北城开口,抬起头看向教室后面。

“到!”付允连忙开口。

“站在那里,到下课为止。”靳北城这句话让全教室的人都吓到了。

到下课?刑法是四个小时的大课,期间不下课的。

“陆尔蔓。”他是第一次这么平常地念出她的名字,平日里都是狠戾和嘲讽。

“到……”陆尔蔓的心脏跳得飞快,他知道她腿不好,应该不会让她站一个下午吧?

“你也一样。”话落,教室里一阵唏嘘。

讲台上的男人却不为所动,今天他穿了一身休闲装,看上去年轻了很多。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靳北城,毕业于耶鲁大学法律系。这一年的刑法课程,都由我来教授。”说完他打开PPT直接上课,好像把陆尔蔓她们忘了一般。

“靳北城,就是那个金牌法官?我的天,他怎么来S大教我们了?”陆尔蔓罚站的时候听到身前一个女生对身边的人开口。

“听说是客座教授,请来的。”另一个女生低声开口。

陆尔蔓咬了咬下唇,心里很不是滋味,还以为他会看在她腿不好的份上宽容一些,然而他并没有。

一堂课下来,所有人的笔记都写得满当当的,没人愿意错过靳北城的课。靳北城上课非常严谨,与平日里不一样。

四个小时后,靳北城恰好放映到了最后一张PPT:“下课。”这个男人计算得无比精准。

一下课,付允只觉得自己的腿快断了,她连忙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开始嘀咕:“我们不会挂科吧……”

陆尔蔓苦笑,她总觉得,靳北城不会让她好过。她想要找个位置坐下来休息一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原本就不利索的腿麻木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走不了了?”付允知道她的腿脚站久了就走不了。

当然,靳北城也知道。

“嗯……”陆尔蔓低声开口,生怕被讲台上整理讲义的男人听见。

谁知下一秒付允就朝着讲台叫道:“靳教授,能帮帮忙吗?!”

靳北城闻言后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陆尔蔓看到了她预料中的答案,心里难受得要命。纵然知道他不会帮她,但他的反应太冷漠了,让她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我自己能走,不用他帮忙。”陆尔蔓看了一眼靳北城,咬着牙迈开步子。

靳北城已经走下讲台往门口走了,陆尔蔓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付允想要扶着她,却被她倔强地推开了。

陆尔蔓想让他看看,没有他的帮助她也能够走。走着走着,陆尔蔓的腿忽然软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蔓蔓!”付允吓得上前去扶,但是距离太远了,当陆尔蔓快要摔倒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忽然从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拽了起来。

陆尔蔓吓得不轻,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靳北城扶住了她。

“不能走就别逞强,非要我扶?”这句话带着一丝责备和戏谑。

一旁的付允听了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非要他扶?

这句话的意思含义太多了。

陆尔蔓愣在原地,直到靳北城松开她的手离开。

“哇,原来靳教授只是外冷内热。”

“他竟然会扶我……”陆尔蔓喃喃开口,眼神微微发愣。

“难不成看着你倒下啊,你也把靳教授想得太坏了吧?好歹人家也是金牌法官。”

陆尔蔓轻轻吸了一口气,依照靳北城的冷漠,看着她倒下才是符合情理的。

因为站了一个下午,陆尔蔓的腿脚更加不方便了,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她一打开家门,就愣住了。因为客厅里,坐着两个女人。

“妈……”陆尔蔓的后背有些发凉,她很害怕见到靳北城的妈妈,因为当年陆尔蔓的父亲陆浦江亲手将靳北城的父亲送进了监狱,靳母于之萍记恨在心。

“你还知道回来?”

“今天我的腿疾犯了,走不快没赶上公交,所以回家晚了。”陆尔蔓抿了抿唇开口。

于之萍冷笑着看了一眼陆尔蔓:“一个不入流的大学生,还想当法医?”

陆尔蔓苦笑:“S大肯定是比不上耶鲁的。”

靳北城毕业于耶鲁,她在他面前自然是相形见绌。

于之萍最厌恶的就是她骂不还口的样子:“我今晚和靳南方在这里住,明天靳南方要去疗养院看病,你陪着一起去。”

靳南方是靳北城的妹妹,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病态的洁癖。但是很奇怪,她愿意相处的人只有陆尔蔓,因此于之萍才会每次在靳南方要看诊的时候来找陆尔蔓。

“好。”

于之萍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保温饭盒:“刚才我给北城打过电话了,他还没吃晚饭,这是我做好的饭菜,你给他送到法院去,他今晚加班。”

陆尔蔓瞬间愣了一下:“妈,北城他……他说过不让我去他工作的地方。”

“自己的丈夫没吃晚饭你就让他饿着肚子?”

陆尔蔓叹了一口气,只好拿着保温饭盒去法院。

?

一个小时后她到达法院,门口有一个女人推门而出,与她擦肩而过。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非常好闻,夹杂着一种独特的味道,陆尔蔓觉得特别熟悉。

她蹙了一下眉心,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种香味在哪里闻过。

陆尔蔓提着保温饭盒上了三楼,靳北城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她走到门口打算敲门,却发现门根本没有关,她腿脚不便,走路的声响有点大,她还没出声就被里面的男人听见了。

门内传来男人平和温柔的声音:“怎么又回来了?”

陆尔蔓愣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是我。”

她一进门,靳北城握着钢笔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的瞬间,神色变得冷漠,他蹙眉:“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尔蔓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今天妈和靳南方来了,妈让我带晚饭给你。”她脸上的笑容僵着,她对着他笑,他却冷着一张脸。

靳北城的身旁堆满了要处理的案件,他低着头写字:“我吃过了。以后不要出现在法院。”

其实陆尔蔓来之前就知道自己肯定会惹他不高兴了。她的目光瞥见了桌上的餐盒,是吃过的痕迹。

她走到他面前,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她忽然想起来了,是刚才在法院门口遇到的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和靳北城身上的香水味几乎一模一样。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在翻看案件的男人,扯了扯嘴角:“刚才来过的人,是苏颜吧?”话落,她对上了靳北城抬起来的眼睛。

他微愠道:“陆尔蔓,我很厌恶打扰我工作的女人。”

他是个工作狂,在外人看来他的声名显赫都是一夜之间出现的,其实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偷偷地关注他。没有人知道年少的陆尔蔓的心事,她藏了这么多年,在嫁给他的那一刻,她以为梦想实现了,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她咬了咬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冷笑着开口:“刚才苏颜不是也来打扰你工作了吗,你会这么指责她吗?”

陆尔蔓的手指搅在一起,眼前的男人忽然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脸庞近在咫尺。

“不会。”简洁明了的回答。

“我才是你的妻子。”陆尔蔓的眼眶微微湿润了,睫毛都在颤抖。

“我是不是应该尊称你一声靳太太?”靳北城话落,似乎是厌烦了跟她说话,直接拿过大衣穿上就要离开办公室。

或许是今天下午受到了刺激,陆尔蔓不依不饶:“就算没有我,你不是也不能娶苏颜吗?她永远见不得光。”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也害怕。

苏颜是靳北城的心头肉,不能碰触。

靳北城匆忙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来凝视着陆尔蔓泛红的眼睛:“否则的话,你以为轮得到你?”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陆尔蔓愣了几秒钟之后,也走了出去。

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干什么?

她小跑着跟上了上去,但是因为罚站了一个下午,腿根本走不快,疼得她连着倒吸了好几口气,就为了追上靳北城的脚步。

靳北城似乎是听到了她吸气的声音,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将视线落在了她一瘸一拐的腿上。眼底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柔和,下一秒他看她的时候,眼神又恢复了,仿佛那只是她的错觉。

“既然腿不好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谁让你出来的?”

他似是不忍,但是话依旧冰冷。陆尔蔓听出了不同,心里有些暖,她抿唇轻轻地笑了笑:“没关系的,那么多年的毛病了。”

靳北城的态度稍微改变一下,她就觉得他仿佛是一块吸铁石一般把她紧紧地吸住了。

以前靳陆两家是世交,靳北城总是跟着父亲来陆家玩,陆浦江从不会让自己的小女儿出现在客人面前,因为她的妈妈,陆浦江视她为耻辱。所以年幼的陆尔蔓总是偷偷地趴在窗户上看,靳北城和陆思蔓还有一群小伙伴一起玩。

那个长得特别高,特别英俊的大哥哥从那个时候就印在了陆尔蔓的心里。

陆尔蔓回过神来,凝视他的眼睛:“今天下午虽然你让我罚站了,但还是谢谢你扶了我,我没想到你会扶我。”

她满心欢欣,甚至忘了罚站后的疼痛。但是刚才靳北城眼底的那一丝柔和仿佛被他遮掩了起来,剩下的只是凉薄。

“换作谁,我都会扶。”他冷漠回了一句,“我要送苏颜回家,你自己回去。”

“不能一起走吗?”

靳北城没有理会她,径直走进了电梯,她一个人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半个小时之后,陆尔蔓才从法院走出来。她一瘸一拐地走着,突然,她绊到了盲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时候,身后忽然飞来一辆山地自行车,陆尔蔓一下子被撞到了地上,对方也摔倒了。

“啊……”

“你没事吧?”骑山地车的是一个男人,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并没有受伤,但是当陆尔蔓抬蹙眉看他时,发现他的额头和嘴角都擦破了。

男人见她站不起来便俯下身来问她:“是不是腿被我撞伤了,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陆尔蔓看清了男人焦急的脸,他的五官干净好看。

“你是不是傻?”

陆尔蔓突然冒出的话,让他愣了,他眼里透露着疑惑,他关心她怎么就傻了?

陆尔蔓心里不舒服,没有让男人查看她的腿,悄悄地挪开了位置。

“哪有撞了别人一下子就承认是自己错的人?我也没说是你的错,你应该打死不承认才对。”她瞪了他一眼。

他突然笑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陆尔蔓扫了一眼男人身上的装束,他穿着一身骑山地自行车的装备,看上去年轻有活力,虽然他说话很沉稳,但应该还很年轻。

他看到她皱着眉心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如果是骨折的话必须赶紧去医院。”

他熟稔地要检查她的小腿,陆尔蔓刚想要拂开他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抓住她的小腿了,他捏了几下之后看到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蹙眉问:“这么痛?”

“你是医生吗?不要乱动我的腿。”陆尔蔓心情不好,而且她不想让陌生人随便查看她的腿。

男人看着她笑了:“医生?算是吧。”

“难不成医生还能是半个?”陆尔蔓瞄了他一眼,看到他检查她腿部的时候非常认真,便忽然想到了,“哦……你是医科大的学生吧?”

男人只是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确认过了,你没有骨折。小的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吧?”

他注意到她的腿脚有些不灵敏,应该是小儿麻痹症的后遗症。

一说到小儿麻痹症,陆尔蔓的心就紧缩了一下,她的腿如果不是因为当初那件事的话,也不会这样。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靳北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件事。腿的事,是陆尔蔓心里不可碰触的刺。

“这是我的隐私。”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打听的。”男人以为是自己惹了她,“我送你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吧,虽然大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以防万一,还是检查一下好。”

陆尔蔓从地上撑起了身体,拒绝男人的帮助,她根本没有听进去男人的话。只是兀自开口:“如果是你,你会喜欢一个腿脚不方便,长得还普通的女人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男人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说到了她的痛处,干净镇定的眸中瞬间有些慌乱,他最怕女人哭了。

陆尔蔓的眼眶有些湿润。如果不是因为她姓陆,靳北城要借她报复陆浦江的话,凭她这样的身体和脸蛋,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睛?即使嫁给他,她也只不过是陆思蔓的替代品。

“你怎么不回答我?”陆尔蔓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男人若有所思的眸,自嘲道,“是不是你们男人都不喜欢我这样的女人?”

“我并不了解你是怎样的女人。”男人如实开口。

“算了算了。”陆尔蔓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挥了挥,“我这是在干什么呢,逼问一个陌生人吗?”她再次自嘲地笑了一下。

当男人看到陆尔蔓一瘸一拐地走的时候,还是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臂:“等等,我送你回去吧。”

“山地车能带人吗?”陆尔蔓觉得他太天真。虽然她年纪也不大,但起码已经结婚了,到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男人刚要开口,裤兜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按下了接听键,陆尔蔓听到他沉稳的声音:“嗯,保护好尸体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马上过去。”

陆尔蔓挑眉打量了他一下:“怎么,大晚上还要去做实验?”

她的课程再怎么紧张晚上也不需要待在实验室啊。

男人略过了这个话题,拿出几张百元钞票塞到了陆尔蔓的手里:“这是医药费和打车费,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扶起山地车骑着走了。

陆尔蔓看着手里皱巴巴的钱,哑然失笑:“这算什么?”

当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于之萍和靳南方都已经睡下了,她好巧不巧地遇到了刚刚回家的靳北城。

在院子门口,靳北城的车子停在陆尔蔓面前。他从车上下来,身形修长好看到即使是在黑夜里看一眼,她都会心跳加快。陆尔蔓在心里暗自骂自己不争气。

“你怎么现在才回家?”靳北城看到陆尔蔓狼狈的样子,面色有些不悦。

陆尔蔓的心情早就已经跌落谷底了,她隐忍着开口:“送苏颜回家难道需要两个多小时吗?”她是走回家的,而他开车。

“苏颜三天后要去法院工作,这两天在准备搬家,我需要帮她整理行李。”靳北城关上车门,阔步走向大门口。

“你难得跟我解释。”陆尔蔓扯了扯嘴角,应该是今天苏颜让他心情不错,所以他回来之后才会愿意跟她多说话。

靳北城开门的手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你也可以开始准备收拾你的行李了。我不希望苏颜搬进来的日子推迟。”

“你是不希望我们撞见吧?”陆尔蔓抿了抿唇开口,绕过靳北城走进了客厅。

靳北城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略微惊讶:“你的腿怎么回事?”

陆尔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刚才被那个男人撞了一下,到现在腿都是肿的。她却说:“没什么。”跟他说了又怎么样?他也不会理会她。

陆尔蔓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楼,她决定先洗个澡让自己的腿舒服一点。

她在卫生间内脱到一丝不挂,转身准备去拿毛巾时,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啊!”陆尔蔓吓得尖叫了一声。

靳北城非常镇定地站在那里,淡淡地扫了一眼她还没来得及遮住的身体。

“你为什么不敲门就进来?!”她连忙扯过浴巾遮住自己。

靳北城直接走了进来,随手关上卫生间的门。他站在原地俯视着脸已经涨红的女人,戏谑地开口:“装什么装,你不是一直很希望我碰你?”

陆尔蔓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先出去。”

靳北城死死地盯着她:“我还不至于饥饿到碰你的程度。”

还没等陆尔蔓说话,他继续说:“今天妈和靳南方住在了两个客房里,你睡书房。”

原来他是来通知她,今晚她没地方住了。

他说完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陆尔蔓一个人愣在那里,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当陆尔曼走出卫生间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她穿着睡裙走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是我。”

“进来。”靳北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陆尔曼推开门进去,看到靳北城半躺着,戴着金丝边眼镜在看案件。

她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家里没多余的被子了,今晚……能让我在这里睡一晚吗?”

家里的被子全部搬去了客房,现在是冬天,如果她这个样子在书房睡一晚的话肯定会感冒。

靳北城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我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睡一起。”

靳北城有很严重的洁癖,这一点她是知道的,但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让她心寒了一下。

“原来结婚一年的妻子,也算是不熟悉的人。”她抿了抿唇。

靳北城的脸色已经变了,但他退了一步,仿佛意识到了她的窘境。

“你睡沙发。”他指了指沙发又低头看案例。

陆尔蔓有些无语,沙发上也没有被子,让她怎么睡,他还真以为她是想跟他睡同一个房间而找的借口?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陆尔蔓睡在沙发上的时候抱着一本《解剖学》在看,她一边拿着笔一边默默念着需要背下来的内容,没有注意到将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的靳北城。

靳北城看着不远处在沙发上半躺着的女人,她刚刚洗过头,发梢还有些湿润,嘴唇阖动,在念着什么。

其实结婚一年,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女人。这段时间她有些反常,才让他注意到了她。

“嘁。”

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将陆尔蔓的思绪从书中拉了回来,连忙回过头去看靳北城。

“嗯?”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捋了一下鬓角掉下来的头发。

“以你的资质,不适合当法医。”靳北城将手中厚厚的一沓案件放到枕边,拿过柜子上的一杯牛奶喝了一口,云淡风轻地说。

陆尔蔓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记得第一次踏进这幢别墅的时候,靳北城就告诉过她,让她放弃念法医。

当时他就说她的资质不够,根本不适合。

陆尔蔓的确不是很聪明,她当初是压线进的法医专业,三年的时间里,每一年的排名都不温不火,但是她付出的比旁人多好多倍,她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特别笨。

“可是我很喜欢这个专业,也很想当法医。”她紧紧地捏着书本,隐忍着道。

靳北城将杯子放下,冷嘲道:“不是所有的东西喜欢就能得到。念书是这样,爱情也是这样。”一年中,即使没有朝夕相对,他也能够感受到这个女人对他的爱慕。

每一次他看着她的眼睛时,她的眼底都是爱慕和羞涩。她越是深爱,他的报复就越是成功。靳北城之所以对她冷漠以待而不是直接侮辱,就是这个目的。

陆尔蔓的眼角堆满了苦涩,她将手中的书放到了一旁,看着靳北城的眼睛开口:“如果我以后真的成了法医,证明了喜欢的东西通过努力或许也能够得到,你会不会给我爱情?”

“不会,也不可能。”他直接关掉了墙上灯的开关,室内瞬间一片漆黑。

陆尔蔓也静静地躺下了,她没有告诉靳北城的是,当初她选这个专业,是因为他。

第二天早晨,陆尔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靳北城的枕边,盖着同一条被子,她不由得吓了一跳。

难道是她昨晚梦游爬上来的?!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正想要轻轻地扯开被子离开时,身旁的男人忽然之间睁开了眼睛。

“你把我吵醒了。”靳北城的语气中带着傲娇和不悦。他最厌恶的就是别人打扰他,无论是睡觉还是工作的时候。

陆尔蔓连忙躲避他的目光,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靳北城和她靠得很近,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了一起,如果是旁人看到这样的场景,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个旖旎的画面。因为陆尔蔓几乎是紧贴着靳北城的身体。

“你这么想睡沙发,以后每晚都可以睡。”靳北城微愠。

陆尔蔓瞬间听明白了,昨晚,是靳北城把她抱上来的?

“你把我抱上来的?”她瞬间脱口而出,说出口了才觉得自己真是愚蠢。

靳北城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清冷,他的鼻息扑在陆尔蔓的脸上让她身上一阵发热。

“你冻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他掀开被子,没有穿衣服就直接走进了洗手间,留下脸色微微泛红的陆尔蔓。

半个小时后,陆尔蔓下楼,看到靳北城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喝着咖啡,身旁是在喝粥的于之萍和靳南方。

她看到靳北城手中的咖啡略微蹙了一下眉:“北城,早上喝咖啡很伤胃的。我去给你泡杯绿茶。”

“不用。”他依旧目不转睛。

她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忽冷忽热。上一秒她还觉得他有些好,下一秒又冷漠了。

靳北城看完报纸之后拿着公文包起身离开了,走的时候只跟于之萍和靳南方打了一个招呼。

于之萍冷笑:“想献殷勤就早点做好,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

陆尔蔓低头不说话。她的脑中仍旧是早上醒来时在靳北城枕边的情景。

今天的早餐是于之萍做的,她没有做陆尔蔓的那一份,所以陆尔蔓随便吃了一个苹果就陪着靳南方去疗养院了。

陆尔蔓开了靳南方的车,因为靳南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路上,靳南方笑着跟她解释:“我哥早上起得很早的,爸爸入狱之后,我们一家去了波士顿,他每天早上在上学前都会先去华人街的早餐店打工,已经养成习惯了。还有,我哥很喜欢喝咖啡,你下次记住就好了。”

靳南方很喜欢陆尔蔓这个嫂子,她得抑郁症这么多年,唯一不排斥的人竟然是靳家都排斥的陆尔蔓。

陆尔蔓抿了抿唇没说话,一提到靳北城父亲入狱,她就觉得是自己的错,陆浦江把罪过带到了她的身上。

城西疗养院。

陆尔蔓在精神科办公室门口等靳南方接受治疗,她无聊地在原地走着,忽然听到了一旁的病房里传来了痛苦的哭喊声。

“我爸爸挂了你们的点滴之后就死了!这难道不是你们疗养院的责任吗?!”病房内传来厉声的质问,陆尔蔓好奇地走了过去。

陆尔蔓很好学,所以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去看看。

病房内的医生被一个中年妇女紧紧地拽着,神色慌张:“您先让我们查明情况好吗……”

“查什么查?!人都死在你们这儿了!”妇女大概是亲人去世了,情绪变得特别激动。

陆尔蔓走了进去,她走到死者的身旁观察了一下之后开口:“看死者的脸色,死亡时间应该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

中年妇女转过身来,一把扯过陆尔蔓的手臂:“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陆尔蔓的腿脚不方便,被她一扯,差点往后倒过去。身后忽然有一双长臂紧紧揽住了她,她刚想要转过头看是谁,那道身影却已经从她身旁走过去了。

男人一身休闲装,不知道为什么,陆尔蔓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眼熟。

他从医生的口袋中拿过一个手电筒,查看了一下死者的瞳孔和口腔,继而起身看向妇女。

“死者是服用了过量安眠药致死的,并非打点滴致死。”

“你谁啊你?”妇女咬牙,“小心我报警抓你!”

男人从口袋的钱包中拿出了一张证件:“我有行医资格。你报警之后警察会请法医过来做鉴定,如果结果跟我说的不一样,你再让警察抓我也不晚。”

说完他转过身来,陆尔蔓看到他的脸庞,瞬间震惊了。

“你……是你?”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

男人却朝她笑了笑:“还不走,在这里等警察来抓你?”

陆尔蔓赶忙跟着男人走了出去,他有行医执照,她可没有!

“你的腿没事了?”男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陆尔蔓的小腿。

被人看到了身体的缺陷,陆尔蔓的脸僵了一下:“没事了。昨晚不好意思了……我还以为你是医科大的学生。”

看他熟稔的检查动作,资历至少比陆尔蔓多五六年。

“没事,我就当你说我年轻。”

男人话落,靳南方从检查室内走了出来:“大嫂?”

陆尔蔓愣了一下,随后跑到了她面前,问:“医生怎么说?”

“继续吃药。”靳南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其实医生说她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

“好,我去配药。”

陆尔蔓因为着急靳南方的事情,忘掉了那个男人的存在,只顾拉着靳南方的手跑去配药了。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

大嫂?

现在女大学生结婚都这么早了?

配完药之后,陆尔蔓便开车带靳南方回家,一路上陆尔蔓都开得特别慢,因为她的车技并不是特别娴熟,更重要的是,车里坐着的是靳南方,靳北城最疼爱的妹妹。

“靳南方,你要不要出去吃点甜品再回家?”甜的东西能够让人快乐,看靳南方一直不说话,陆尔蔓有些担心。

“不用了。”靳南方的脸色很差,话音刚落,忽然一辆车子逆向行驶,一下撞向了来不及刹车的陆尔蔓。

靳南方一头撞到了车门的玻璃上,额头迅速流出血来。

陆尔蔓慌了,连忙下车查看靳南方额头的伤口:“靳南方,你没事吧?!”

那辆车是怎么回事啊?!

她打开车门,看到车头已经被撞烂的时候心都揪了起来,这个时候那辆肇事车子里才慢悠悠地走下来一个男人。

“哟,撞到我们靳大小姐的车了?真是不好意思。”男人压根就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男人看到走出来的人不是靳南方时,脸色变了一下,随即俯下身去看车牌号:“没错啊,难道靳南方把车卖给你了?”

陆尔蔓厌恶地看向这个男人:“你逆向行驶把我们的车子撞成这样,还嬉皮笑脸的?”

“我们?看来靳南方在车子里啊。”话落,男人阔步上前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靳南方一头栽向了外面。

“别玩苦肉计了,靳南方。”男人捏住靳南方的下巴。

陆尔蔓上前:“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宁泽,你是故意的……”靳南方的脸色惨白,头上流了很多血,“大嫂,别管他,我们去医院。”

陆尔蔓睨了男人一眼,拿起手机打了120。

宁泽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我要去约会了,再见,我的前妻。”

话落,男人转身离开,陆尔蔓却瞬间愣住了。

前妻?

靳南方结过婚?!

?

下午,A市附属医院。

靳南方正在观察室里包扎,陆尔蔓紧张地来回踱步,医生走过来劝她:“小姐,您最好也去检查一下,不流血不代表身上没有伤。”

陆尔蔓摇头:“我没事的,我等……”她其实是想等靳南方检查了再管自己的身体,没想到从她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冷漠中透着愤怒。

“你的确是没事,但你把我妹妹撞得进医院了,陆尔蔓,你可真有本事!”靳北城的声音异常凛冽,她回过头看他的时候,他额上的青筋已经凸起了。

“不会开车就别逞能!立刻消失在我面前!”这一次她是真的激怒了靳北城。

“不是我撞的,是别人……”

陆尔曼在靳北城的眼里看到了怀疑和愤怒,于是干脆低下了头,不再解释。她解释了又怎么样?他是不会信她的。

“同在一辆车子里,为什么你没事?”他咬着牙。

这个问题,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话不是特别难听,却让人浑身发怵:“立刻从我面前消失。”

陆尔蔓垂首离开,默默地走到了走廊的角落里,他看不见她,她又能够远远地看到检查室的门,这样她就可以知道靳南方有没有事了。

她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是那个男人的错。

她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开始觉得有些头晕,身旁在等待检查的一个老奶奶蹙眉开口:“小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先去急诊看看?”

“我没事……”陆尔蔓话音刚落,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然后眼前一黑。

当陆尔蔓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撑起了身体,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打着点滴。

“医生?医生……”她喊了几声没有反应,等按下了呼叫器,医生才匆匆赶了过来。

“你还不能起来!”医生见她起身,忙把她按了下去。

“我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她觉得头疼得厉害,伸手敲了敲太阳穴。

“是轻微脑震荡,需要入院观察,你先别乱动。”医生让她躺下,说了一大堆嘱咐的话之后才离开。

陆尔蔓愣了几秒钟后还是起身下了床,看到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现在几点了?

她用力地敲了敲脑袋,郁闷得厉害。

陆尔蔓想了一下,决定先换上衣服回家,她不想住院,也想知道靳南方的身体状况。

她脱下病号服之后立刻去了刚才的检查室,但是靳南方已经不在了,她只能先回家去。

陆尔蔓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一进门就看到家门口放着今天靳北城穿的鞋子。他竟然回家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头依然疼得厉害,准备去厨房倒水喝的时候,厨房的门忽然打开了。

“啊……”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靳北城。

陆尔蔓的头顶传来男人凉薄的声音:“让你消失,你就不回家了?”

她无言以对,越过他倒了一杯凉水,喝了几口才回答:“车祸的时候我也在车子里,你不关心一下我的情况吗?”

虽然知道即便她这样问了,他也不会关心她一下,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刚刚走出厨房的时候,忽然听到从靳北城的身上传来咕噜声。

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他:“你还没吃饭吧?”

靳北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不用你管。”

陆尔蔓转过身又走进了厨房:“我给你煮碗面,你累的话先上去休息吧。”

她的头还是疼得厉害,但是知道他肚子饿了后,她就没有办法不管他。

靳北城有些窘迫:“陆尔蔓,你是不是有一种招人烦的本事?”

陆尔蔓洗了几棵青菜,随口道:“吃饱了你就不会嫌我烦了。”

“……”

?

十几分钟后,陆尔蔓端着两碗面条走了出来,让她意外的是靳北城竟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纸“等着”她。

她不禁莞尔。看来他是真的饿了,还装模作样地拿着报纸,其实就是在等她的面条。

“吃面了。”陆尔蔓放下碗筷之后,伸手捏了捏耳朵驱热。

靳北城轻声咳嗽了一声之后起身,拉开椅子坐下,低头开始吃了起来。

“好吃吗?”陆尔蔓轻声问了一句。

靳北城愣了一下,含糊其词地应了一下,这一次倒是没有撒谎。

陆尔蔓看到他的反应心里也舒服多了:“靳南方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磕破了皮。”

陆尔蔓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那就好,吓死我了。”

靳北城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鹰隼一般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靳南方的抑郁症是当初我父亲入狱之后我们搬到波士顿得的,那个时候我还在耶鲁上学,每天要做四份兼职,就是为了给靳南方看病。但她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医疗费拖延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陆尔蔓,你永远不会明白当初我经历的痛苦,也不会明白靳南方对靳家来说有多重要。”之前靳家没落之后他经历的苦难,他很想让眼前这个姓陆的女人也经历一遍。

陆尔蔓最害怕的就是靳北城提起当年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我心甘情愿经历一次你当初经历的。”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没有告诉靳北城,当年她通过陆家管家了解靳家在波士顿的情况,管家念着靳老先生的情分暗中资助,但是财力毕竟有限。十几岁的陆尔蔓就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和压岁钱都让管家寄到了波士顿。而靳北城还以为,是红十字会的捐款。

有些陈年往事就烂在心里好了,说出来他会以为她是在邀功。那她在他面前,还洗得白吗?

陆尔蔓看到靳北城的眉心里透着一股对她的厌恶,她抿唇起身,走进了厨房。

从厨房出来后,她头疼得厉害。原本想着上楼睡一晚应该就没事了,但她刚走几步,忽然感一阵恶心,她呕吐了起来。

秽物一下子被吐在了地上,已经从餐桌离开准备上楼的靳北城脸色立刻变了,他阔步上前扶起陆尔蔓:“你怎么了?”

陆尔蔓擦了擦嘴角,摇头,她竟然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惊慌,真是稀奇。

她紧紧捏着靳北城的手臂站起来,转身要上楼,却被靳北城抓住了手腕:“是不是车祸?”

他的目光深沉,有责备的意思,但是话语柔和了许多:“这么晚才回家,难道就不知道去医院看一下?”

陆尔蔓头疼得厉害,她不想跟靳北城争吵,满腹心酸:“从你让我消失在你面前到我回家为止,我一直躺在医院里,你一无所知还在这里责备我为什么不去医院……”

她现在难受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靳北城的脸色变了一下:“为什么不让医生通知我?”

她一直昏迷怎么让医生通知他?她觉得自己就算解释他也听不进去,于是开口:“就算我今天死了,你也只会觉得我是开车失误罪有应得吧?”话落,她伸手按了两下太阳穴之后走出了别墅。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浦江的号码,没过多久就有人接听了。在这样虚弱的时候,她不能依靠靳北城,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陆浦江了。陆尔蔓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爸爸了。

“喂,爸,你能陪我去一下医院吗……”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头便传来中年男性惯有的低沉声音,透露着不悦:“是不是你又惹靳北城生气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惹他!否则遭殃的不仅仅是你,更是我们整个陆家!”

陆尔蔓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原本希望在自己爸爸这里得到一点安慰,看来真的是她痴心妄想了。从陆浦江同意把她嫁给靳北城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对这个亲生父亲死心才对。

她收了线,慢慢地蹲到地上,抱着头低声抽泣。

忽然有一双长臂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陆尔蔓还来不及擦干眼泪,靳北城的目光已经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了。

“陆家的人真以为我会把你吃了?”靳北城似是嘲讽,似是愤懑。刚才她跟陆浦江说的话他全听到了。

陆尔蔓的脸色沉了沉,别开了脸:“你放开我,我要去医院。”她现在心里难受得跟头疼一样厉害。

“我送你去。”他将她拽上了车,在陆尔蔓反抗的时候,帮她系好了安全带,“我不希望明天A市的新闻头条是我的合法妻子病死在我家里,我靳家还丢不起这个人。”

他说得虽然难听,但是陆尔蔓听着觉得靳北城似乎是在关心她。

一路上陆尔蔓想吐,靳北城随手扔给了她一个袋子:“吐在里面,如果有一滴漏出来,我就把你扔下车。”

靳北城的洁癖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当年有一群孩子在做蛋糕,只有他戳在一旁高冷地嫌脏不愿意做。她在角落里偷偷地看他,他也从未注意到她。

陆尔蔓到医院后连带着靳北城一起被医生责备了:“老婆脑震荡,作为丈夫竟然还允许她回家?!她差点出事知不知道?”

陆尔蔓已经被推进去输液了,靳北城的手臂上挂着西装,平时脾气很差的他竟然在这里非常“温顺”地挨骂。如果陆尔蔓看到了,一定会非常惊讶。

就在这时候,靳北城的手机忽然响了,是苏颜的电话。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出声,那头就传来苏颜惊慌的声音:“北城,我出血了。”

靳北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把对面的医生都给吓到了。

“你待在家里,我马上来接你。”

陆尔蔓从昏睡中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她的肚子饿得厉害,原本以为睡醒会看到靳北城,一睁开眼睛却发现屋内一片漆黑,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她的心里凉了一下,拿出手机拨打靳北城的手机,电话接通她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是靳先生的朋友吗?”

陆尔蔓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听上去像是中年妇女:“你是?”

“哦,靳先生的太太生病了,我是他请来的护工。他出去给他太太买粥,手机忘拿了。”

听到这话,陆尔蔓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太太……她的心脏瞬间痛得厉害。

这个护工口中所谓的太太,是苏颜。

“哦。”她冷冷地回应,手紧紧地攥着被单,“靳太太怎么了?”

“靳太太小产了,现在刚刚抢救过来,大人保住了,靳先生的一颗心也总算是放下了。”护工看到靳北城那么紧张那个正在沉睡的女人,忍不住艳羡地开口。

陆尔蔓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她及时收了线,脸色难看至极。

原本她想着能半夜在冰冷的医院醒来时看到靳北城,起码能够让她得到一点安慰。但他为了别的女人抛下了她。

陆尔蔓的鼻头酸了一下,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之后的三天陆尔蔓请了病假没有去上课,第三天付允来医院看她。

付允一边削苹果一边对陆尔蔓说着话:“奇怪了,这三天的刑法课竟然也换成了别的课,靳教授好像有事,他怎么跟你同时有事啊?”

付允在开玩笑,陆尔蔓的心里却无比难受。

他当然是在陪苏颜啊!

这三天他没有回过电话,也没有来看过她,仿佛那天关心她的靳北城只是一个幻影而已。果然,她的身体怎么敌得过苏颜的身体?

隔天陆尔蔓瞒着医生去上课,好巧不巧,早上的课就换成了靳北城的刑法课。

她坐在最后,靳北城上台便开始讲课。这个男人只要开始讲课,下面讨论的一定不是课堂内容,而是他。

一个上午的课下来,她都没看他,只看PPT。下课铃声一响,陆尔蔓直接跟付允走了出去。

陆尔蔓正准备去买瓶水喝,面前忽然出现了几个男生的身影。

“陆尔蔓!”一个长相阳光的男生有些紧张地走到了她的面前,身后的几个男生则是一脸戏谑的样子。

付允看了陆尔蔓一眼,问:“他不是学生会的那个副主席吗?”

“嗯。”陆尔蔓心情不佳,只是淡淡地回应,“有事吗?”

“今晚,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吃晚饭?”男生开口,笑得阳光灿烂。身后的一帮男生也跟着起哄。

“哇,这算是表白吗?”付允激动了。

这个时候,陆尔蔓的身后传来一道凉薄的声音:“她没空,也没兴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陆尔蔓。

这道清冷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的细胞都冻住了。

“靳教授?”付允倒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看着靳北城,不敢相信这个冷面教授竟然出面“帮”了陆尔蔓一把。

陆尔蔓僵在那里没有转过身去,靳北城阔步上前走到陆尔蔓的身边。

“你是哪个系的?”他一只手放在口袋中,一只手拿着公文包,简单的一句话却很有气势。

那个刚才问陆尔蔓的男生愣在那里,教授?

“医学系。”男生更紧张了。

“专业。”

“法医学……”男生看了陆尔蔓一眼,陆尔蔓也看着他。

陆尔曼没有看靳北城,靳北城也没有看她一眼。他从公文包中拿出了点名册,看到点名册上男生的证件照之后,缓缓开口:“下周一之前交一份关于刑法修正案的论文上来,三万字,交不上来你就可以准备重修了。”

这句话一出,除了陆尔蔓,其他人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生慌了,结结巴巴地开口:“教……教授,论文不是要两个月后才交吗?”

“那是别人,不包括你。”靳北城冷着脸。

男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不就是问了陆尔蔓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饭吗,我做错什么了?”

付允扶额,她真的要被这个男生蠢哭了,他看不出来靳教授是在维护陆尔蔓啊?!

靳北城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仿佛时间紧张:“你有时间约她吃饭,没时间写论文吗?”

一句话把男生想说的都堵了回去。

付允在一旁偷偷观察到,靳教授的脸色非常差。陆尔蔓则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他。

男生咬了咬牙,一帮人悻悻地离开了。

陆尔蔓看他们走了,便拉了付允的手臂:“走吧。”

但是付允看到靳北城难看的脸色,于是连忙拽住了陆尔蔓:“那个……蔓蔓,今天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你好好跟靳教授道个谢。靳教授,那个男生纠缠我们蔓蔓好久了,今天谢谢你帮她解围哈!”

说完,这妮子就跑掉了。

陆尔蔓蹙眉,刚刚准备离开的时候,手臂却被拽住了。

“要回家就一起,我不希望先回家面对四面墙。”

陆尔蔓抬头,第一次凝视他,眼神倔强:“我没有说我要回家。你怎么会面对四堵墙,苏颜不是马上就要搬进去了吗?”

她在赌气。

靳北城的脸僵了一下,她知道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靳北城,你就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也会不回家?”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陆尔蔓看到靳北城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焦。

她抿了抿唇挪开视线:“靳北城,你已经三天没回家了。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三天不回家也好,三年也罢,我都会在家里等着你?”

靳北城一时间竟然哑然。他是法律出身,最擅长的就是辩白,这个时候却语塞了。

“你不想回家面对四堵墙,我也一样。”说完,她挣脱靳北城的手,转身离开了。

靳北城蹙眉,看着女人瘦弱的背影,其实他刚才说不想回家面对四堵墙只是借口而已。他一向自恃清高,就算想送她回家,也非要找个高冷的理由,没想到把她逼走了。

靳北城微恼,他正准备回家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苏颜。

半个小时候后,陆尔蔓打车回到了A市附属医院脑科。她之所以不回家是因为还要在医院观察几天,还没到出院的时候。

她挂完点滴之后闲着无聊就拿着热水瓶去打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付允。

她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道:“你这小妮子刚才走了是什么意思?”

付允一脸笑意,连话里都透着调侃:“蔓蔓,你说那个靳教授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思啊?”

陆尔蔓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没有注意到身边也有人在打水,医院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

“瞎说什么。”她略微蹙眉,靳北城会对她有意思?恐怕也只是想折磨她吧。

付允很激动:“不是,你想想看啊,刚才那样的情况,我们班那个谁约你出去,靳教授跟你非亲非故的干吗忽然出现说你没空也没兴趣啊,你跟他很熟吗,他怎么知道你没空没兴趣啊?依照我的分析,他估计是看上你了,不想你跟别的男的约会!他是在吃醋!”

热水壶灌水的声音很大,因此陆尔蔓把手机音量也开得很大,身边的人完全可以听到她手机里的声音。陆尔蔓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心瞬间紧缩了一下。

“你想多了。你不了解他。”陆尔蔓垂首,精神开始涣散,没有注意手上的热水壶。

“你了解他吗?!”付允还是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立刻反问。

“他那么冷漠,又高冷,还那么坏……”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热水壶里的水已经溢出来了。

陆尔蔓吓了一跳,立刻拿下手机,差点被热水烫到,随后将目光定在了那只手上。

男人的手修长且干净,一看就是有洁癖的人。中指上有一个戒指,是最普通的素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他手指上的素环是第一次见到。

她抬头,果不其然地看到靳北城那张永远紧绷着的英俊的脸。

“你刚才说我什么?冷漠,坏?陆尔蔓,你的形容词真匮乏。”靳北城的声音降到了冰点。他恼怒是因为他以为在这个女人心目中他应该是好的。因为每一次他面对她的时候,都能从她的眼里看到爱慕。

刚才不经意间听到的话,与他心中所想有落差,他的心情自然跌入了谷底。

自从那天听了照顾苏颜的护工说的话,陆尔蔓的心都是冷的。刚才她又看到了那一圈素环,仰头看着他的时候眼眶有些酸涩。

她刚才只是在敷衍付允,她不想跟他解释。

“靳先生的戒指真好看。”陆尔蔓盯着靳北城的眼睛,如愿地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恍惚。

“是什么品牌的?看款式,应该是对戒吧?”陆尔蔓抿了抿唇,害怕自己掉眼泪。

她以为他至少会遮掩一下,但是他没有。他狭长好看的眼睛微眯,话语冰凉:“你的问题太多了。”

陆尔蔓却并没有停止提问:“那另一只,在哪里?”

“陆尔蔓,适可而止。”靳北城咬牙。

她看到他的愤怒时没有害怕,反倒说:“我知道另一只戒指在苏颜手上,也知道那天我在医院醒来之后你消失是因为苏颜,我还知道……苏颜小产了。”陆尔蔓终于抑制不住心里的酸涩,眼泪被逼到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曾经怀过你的孩子。”

靳北城额上的青筋已经略微凸起了,陆尔曼注意到他穿的是普通的休闲便服,是她喜欢的模样。

爱慕与日俱增,窒息和难过也是。

“我恨不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我就能像傻子一样在你身边得过且过。靳北城,我们结婚一年了,你送过我一个婚戒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是他始终紧抿薄唇不说话。

陆尔蔓咬牙继续说道:“苏颜小产这件事,你就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她心里是期待他撒谎骗她的,哪怕是欺骗也能让她心里好受点,起码他是在乎所以才欺骗。

然而眼前的男人一开口就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苏颜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你还需要什么解释?”

说完,他冷漠地提着水壶离开了。

陆尔曼看到他手中的水壶才明白,他是来帮苏颜打水的。她忘了,苏颜也在这家医院。

她垂首,摸了一下自己刚刚被热水溅到的手背,已经起水泡了,疼得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拎着水壶回到房间之后便蜷缩在被子里,还没来得及吃刚才泡好的泡面,刚才的事情已经让她胃口全无。面都烂了,她还没吃晚饭。

陆尔蔓很瘦,缩在被子里就是小小的一团。她记起了七岁那年,发着高烧没有人理会,那个时候的她连辫子都不会自己梳,所以整天都是蓬头垢面披散着长长的头发。

那天,靳父照例带着靳北城来陆家,她也照例躲在楼梯下看几个十几岁的孩子一起做功课念书。陆尔蔓至今还记得他拿着笔认真演算的样子特别好看。

功课写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女孩忽然叫了起来:“我的戒指呢?!那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就因为这一句话,所有人都帮她满屋子地找戒指。

当陆思蔓找到楼梯下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惶恐地盯着她。

陆尔蔓被人发现了。

陆思蔓忽然朝她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她的衣服口袋里,转过身去:“找到了!是她偷的!”

陆尔蔓瞬间被吓傻了,她被那个女孩拽出了楼梯。大家看到这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的小女孩,都惊呆了。没人知道陆家还有这样一个人。

陆思蔓立刻伸手从她口袋中拿出了一枚钻戒:“是不是这个?我刚才就看她鬼鬼祟祟的,果然跟她妈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偷!”

陆尔蔓当时在发烧,也还小,害怕得开始大哭,所有人都要把她拽去见大人的时候,却被靳北城阻拦了。

这件事情最后以陆尔蔓被骂了几句,陆思蔓向陆浦江告状而告终。

那天靳北城离开之前,他走到楼梯下,看着那个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孩,原本试图伸手触碰她一下,却看到她一直低着头痛哭。

陆尔蔓听到他说:“别哭了,不是你偷的。”他肯定的语气,让陆尔蔓抬起头看他,眼里尽是害怕。

靳北城好看的眼睛弯了一下,这是他唯一一次对她笑。

“下次哥哥给你买比这个更漂亮的。”靳北城笑得温暖。

多年之后,陆尔蔓还会经常梦见这个场景,很暖,很暖。在梦里,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醒来,陆尔蔓觉得浑身都冷得厉害。她知道靳北城肯定已经忘了。

他可以忘记,但她不会忘。她等了那么多年,他却给别的女人买了戒指。

陆尔蔓辗转难眠,她光脚穿了拖鞋,也不怕早春还冷得厉害,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妇产科病房的,VVIP病房只有一间,她知道靳北城肯定把苏颜安置在了这里。

或许是为了通风,病房的门敞开着,陆尔蔓站在门口的侧面。

里面是靳北城的身影,她不会认错。VVIP病房里设施齐全到仿佛是酒店套房,他的心肝被安置在了最舒适的地方,而她却睡在两人间的普通病房里,真是讽刺。

房间内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就算不喜欢也得吃下去。”看他背影的动作应该是在喂苏颜吃东西。

霸道却浸满了柔和的话,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

“明天我回家给你炖鸡汤。满意了吧?”

陆尔蔓的心里一紧。他还会煮饭?

她作为他的妻子,从来没有尝过,也从来不知道。

“嗯。”女人温柔如水的声音传来,只有一个字,却很好听。

“小家伙。”靳北城似乎是伸手刮了一下苏颜的鼻子。

苏颜伸手要拿水杯,陆尔蔓看到苏颜纤长的手指上戴着一个小小的素环,和靳北城那个刚好是一对。

她的心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落荒而逃。

她回到病房之后,同房间的大妈准备睡了:“小姑娘,我晚上睡觉会打呼噜,也会磨牙,如果吵到你了你一定要叫醒我,别不好意思。”

陆尔蔓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大妈看着她瘦小的样子就觉得不忍:“明天让你家人帮你换个单人病房吧,你年纪轻,睡眠不好影响皮肤呢。”

陆尔蔓躺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没钱。”

陆浦江没有给她一分钱的嫁妆,结婚一年的时间,靳北城也没有给她一分钱,似乎觉得她没钱就能够活下去,大概是觉得她命贱吧。

和苏颜一对比,她就觉得自己真可怜。

她蒙着头睡了一晚,第二天很早就起来上课去了,下午没课,中午的时候她想回家收拾两件换洗的衣服再去医院,医生说等后天报告出来之后没问题她就可以出院了。

一回家她就闻到了一股鸡汤的味道,她上了一天课很饿,想到了昨天靳北城说要炖鸡汤给苏颜喝的事情。走到厨房,她看到锅炉上小火炖着鸡汤,忍不住拿过勺子想喝一口试试看。

她真的很想尝尝靳北城熬的汤是什么味道。她刚喝了一口,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手将她的勺子扔到了角落!

她被吓了一跳,低声叫了出来:“啊!”

靳北城紧紧拽着陆尔蔓的手腕,脸色微愠:“谁让你喝的?”质问的口吻让原本以为不会被发现的陆尔蔓噤若寒蝉。

“我只是,只是想尝尝看。”陆尔蔓说了实话,“那么多汤呢……”她想要表达的是,那么多汤苏颜也喝不完,她喝一口也不会脏了一锅汤,但是她不能说,不能让靳北城知道她昨天偷偷地去了苏颜病房门口。

靳北城脸色极为难看,她没想到他会因为一锅汤那么愤怒:“这不是给你的。”

前几天陆尔蔓还觉得他对她的态度略微好点了,现在又变本加厉了。

陆尔蔓想从他的禁锢中抽回自己的手,讷讷开口:“我没病毒的,喝一口不会脏的。”

他拽着她手背的地方,刚好是昨晚她被开水烫伤的那里,疼得厉害。

靳北城却紧紧捏着,靠近了她一点,气息扑在了她脸上让她害怕:“不是有男生约你吃饭吗,何必为了这一口汤回来?”

她愣了一下,他还记得那个男生约她吃饭的事?

靳北城的脸色越来越阴鸷:“你不是说我冷漠,说我坏吗?”她敷衍付允的话他还耿耿于怀。

陆尔蔓蹙眉刚准备解释的时候,靳北城忽然看到了他抓着的地方有些红肿。

他拧了一下眉心,松开了她的手。

“怎么回事?”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要好多了。

陆尔蔓连忙将手藏到身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身上任何丑陋的一面:“昨天接水的时候烫了一下,没事的。”

“烫伤就涂药膏包扎,什么都不懂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靳北城愤懑地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陆尔蔓看到靳北城若有所思的样子,还没开口说话,客厅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北城?陆尔蔓在哪里?!我打给她为什么不接?”

是于之萍的声音。

陆尔蔓吓了一跳,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糟了,她刚才开了静音。

靳北城这才回过头去:“妈。”

“妈!我在这里。”陆尔蔓连忙跑过去。她不敢让于之萍抓到一点把柄。

于之萍厌恶地睨了她一眼:“叫谁妈呢?我听说你妈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你这是在咒我吗?”

陆尔蔓愣了一下,她叫她“妈”是表示尊敬,但是话到了于之萍那就变了味。

陆尔蔓的妈妈是她的逆鳞,是她最害怕被人提起的人。

靳北城看到她变了脸色,便开口缓解了僵持的气氛:“妈,有事吗?”

“今天是去监狱看你爸的日子,你忘了吗?”

靳北城怔了一下,这段日子苏颜出事,他太忙都忘了这件事。

“等我换件衣服就去。”说完,他将身上的围裙取下,陆尔蔓站在一旁看着他换上了平时惯穿的西装,心里一紧。每一次只要提到靳父,她就会觉得靳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是凶手一般。

于之萍并没有打算这么轻易放过陆尔蔓。

“这次你也一起去。”陆尔蔓愣了一下,慌忙朝靳北城投去了惶恐的目光。虽然她知道靳北城不会理会她,但是能够帮她的也只有他。

靳北城闻言,眉头蹙了一下,出乎意料地对于之萍道:“她有事要忙,没必要去。”

话虽冷漠,却是在帮她。她一旦去了监狱,就是羞辱。

于之萍冷冷地嘲讽:“我没让你爸去探监已经是宽容了,父债女还这个道理你不懂?”

陆尔蔓怔在原地,她知道刚才靳北城的话已经是他的让步了,他不会再帮她说话了……于是她颔首答应一起去。

一路上三人无言,陆尔蔓觉得闷便靠着车窗睡着了,到监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她是被推醒的。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靳北城那张俊脸在她面前放大,他一只手撑在车门上,看着她开口:“如果你再不出去,来叫你的就是我妈了。”

陆尔蔓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靳北城进去了。

到了探监室后,陆尔蔓开始紧张起来。她害怕面对靳父,仿佛自己有罪一般。

几分钟后,靳父被警察带了进来,探监时间为半个小时。陆尔蔓看到他的时候,瞬间觉得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声名显赫的男人苍老了很多。

“她怎么会在这里?”靳父最厌恶姓陆的人,他看到陆尔蔓的时候,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

于之萍连忙扶他坐下:“是我叫她来的,既然陆浦江来不了,就让他女儿代替他赎罪。”

靳父原本是温和的男人,但是此时像疯了一般指着她:“当初北城跟你结婚,根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哪怕他要利用你的婚姻和青春折磨你,我都觉得不够!回去转告陆浦江,你自己也记住,我们决不允许一个姓陆的女人给靳家生下孩子!”

于之萍的目的达到了。

陆尔蔓一个人站在探监室的角落里抿唇。

孩子?她想都不敢想。

陆尔蔓垂着头不说话,这个时候沉默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靳父似乎是在监狱里太多年的缘故,性格变得暴戾了许多,他扯开于之萍走到了陆尔蔓的面前,紧紧地盯着她:“你们陆家的人,只会一辈子低着头,永远抬不起头!”

陆尔蔓闻言,心里难受,于是开口:“当初是我爸爸不对,我知道……”

“陆浦江的女儿可以在温室里长大,我的女儿却要因为我入狱一辈子而患上忧郁症,凭什么?!”话落,他一个巴掌猛地打在了陆尔蔓的脸上。

陆尔蔓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靳父力道太重,她差点跌倒在地上,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靳父的手又挥了下来。

这个时候一只手将靳父的手臂抓住:“爸!”

陆尔蔓瞪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靳北城竟然会帮她拦下那一巴掌。

“北城,你让开!你娶这个女人不就是为了折磨她吗?!你护着她干什么?!”

这句话是于之萍说的,她希望靳父能多打陆尔曼几个巴掌。

靳北城将她挡在了身后,陆尔蔓紧紧地拽着他昂贵的西装。

“我怎么折磨她是我的事,我不希望你们插手。”他的语气坚定,松开了抓住靳父的手,脸色很难看。

靳父怒视陆尔蔓,咬了咬牙:“北城,不要对陆家的人心软。让她滚出去!”

靳北城回头看了她一眼,陆尔蔓立刻会意,随即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靳北城和于之萍从监狱里出来,于之萍看到坐在监狱门口红肿着脸的陆尔蔓,冷笑:“这一巴掌,算是你替你爸挨的。”

陆尔蔓伸手抚上了脸庞,低着头不说话。

靳北城朝司机挥了一下手:“你把太太送回家。”

于之萍愣了一下:“那你呢?”她不情愿地瞥了一眼陆尔蔓,“还有她。”

“你先回去。”说完,他给了司机一个眼神,司机便把于之萍给带走了。

监狱门口只剩下陆尔蔓和靳北城。

“还想在这里丢人现眼?”他冷冷地开口,双手放进西裤口袋里转身离开了。

陆尔蔓连忙起身,朝着他的反方向走去。他以为她会跟上来,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那个女人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他心里一阵懊恼,他帮她支走了于之萍,她还生气了?

监狱是在郊区,陆尔蔓为了跟靳北城反方向走,绕了一大段远路,打到车到市区也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了。

她去了医院,今天受到的羞辱让她不想回家。

在监狱门口她其实是躲了起来的,还想着靳北城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之后四处找她,但是他连头都没有回。

陆尔蔓自嘲地笑了笑,准备去医生办公室拿最后一张检验报告。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然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大男人正在打闹。

“让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是不是非得去停尸间找你才能见到你?”

那个男人笑得灿烂:“你可以试试半夜来停尸间找我。”

话落,医生才看到了站在门口有些愣住的陆尔蔓。

“你来了。”医生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走到了办公桌前开始找她的病历。

男人怔了一下,又是这个女人?

“明天可以出院了。”医生简单明了地交代她。

她点头,刚起身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的男人开口:“顾同,我先出去一下。”

陆尔蔓走出门去,那个男人跟了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陆尔蔓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男人,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好巧。”

陆尔蔓并没有透露出任何惊喜感,她的心情因为那一巴掌变得很差。

男人走在她身边。

“这一次难道又是车祸,还是人祸?”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陆尔蔓觉得有些丢人,便伸手捂住了脸庞,有些不悦地开口:“这位先生……”

“霍以言。”他伸出了手,陆尔蔓深吸了一口气,随手碰了一下他的手。

“你脸上的手掌印如果不处理的话会留疤。”

“我知道……”

“你知道,但是不处理。”说完,他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拖入了一间治疗室内。

陆尔蔓吓了一跳,霍以言已经拿了治疗室内的工具准备帮她清理伤口了。他让她坐下,俯身帮她清理,动作娴熟。

陆尔蔓一开始还想拒绝,但是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你经常帮人处理伤口?”

“人?我一般帮尸体处理。”他笑了一下,以为能吓唬到她。

陆尔蔓略微蹙眉,看着正在帮她消毒的霍以言:“上次在郊区疗养院的时候,我看你对尸体的判断力很强,是法医吗?”

“起码,我已经从医科大毕业了。”他笑了笑。

陆尔蔓显得有些尴尬,轻声咳嗽了两声。

“差不多了,我回病房了。”陆尔蔓伸手推开了霍以言,起身准备走出治疗室。

霍以言匆匆放下手中的器材跟着她一起走了。

“你干吗跟着我?”陆尔蔓不悦地开口,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上一次没来得及跟你好好道歉。”霍以言双手放在口袋里,跟着她走到了病房门口。

陆尔蔓在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去:“霍先生,您很闲吗?”

霍以言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尔蔓就已经打开门走了进去,她还没来得及关上门的时候,霍以言也跟着进来了。

陆尔蔓有些无语,准备开口质问他为什么要跟进来的时候,同房间的大妈笑眯眯地看着霍以言。

“小陆,这是你老公吧?长得真俊啊!”

陆尔蔓心里“咯噔”了一下,刚要解释就听到大妈跟霍以言说道:“小伙子,赶紧帮你老婆换个病房吧,我晚上打呼噜她睡不好。昨天我跟小陆说了,她说她没钱,我看你衣冠楚楚的,也不差这钱吧?”

大妈是为了陆尔蔓好,但是好心做了错事。

陆尔蔓的脸瞬间红了,有些尴尬地伸手推了一把霍以言:“你快出去。”

她推着霍以言出门,推到了走廊尽头才松开。

“不好意思,让人误会了。”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一脸的淡然,“但是,你丈夫呢?”

上一次在疗养院他听到有个女人喊她嫂子,这个女人现在是住院的情况,他进去会被同房间的病人误认为是她的丈夫,也就是说她的丈夫从未出现过。

一提到“丈夫”这两个字,陆尔蔓的心里就很不舒服。她变了脸色:“霍先生我们才见了三次,我们很熟吗?”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见了几次。”霍以言戏谑地开口。

此时,陆尔蔓的病房内,有个男人站在那里,大妈笑着询问:“是小陆的朋友吧?小陆刚才跟她老公出去了,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靳北城的脸色沉了一下。

“您好。”靳北城忽然打断了大妈,脸色明显的不悦,“陆尔蔓一直住在这里?”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普通的二人铺,合用的卫生间,简陋的设施。

“是啊,小陆说她没钱换病房。”

这个时候,把霍以言打发走了的陆尔蔓刚好回到了病房里。

陆尔蔓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屋内的靳北城,这个男人站在哪里都太扎眼。她愣了一下,想起了在监狱门口被靳父打的那一巴掌,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她直接别开了脸,当作没看见他。

大妈笑着问道:“小陆,你老公去给你换病房了吗?”

她倒吸了一口气:“我明天就出院了。还有,那不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靳北城一下子拖出了病房。

靳北城松开了她的手:“陆尔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个‘老公’?”

陆尔蔓蹙眉,心里着急,她不想被误会:“跟我同房间的大妈不认识你,把我的朋友误认为是我老公了。况且,就算你来了,别人问起来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肯定也不会说你是我老公。”

她知道靳北城对她的感情只有恨。

靳北城的脸色越来越阴鸷,原本在看到她住在双人病房里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不忍,但在听到那个大妈说别人是她丈夫的时候,一时间就消失殆尽了。

他冷着脸开口:“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异性朋友?陆尔蔓,我没想到你竟然胆子大到背着我跟别的男人交往。”

她已经被他逼得无路可退,身后紧紧贴着走廊的墙壁。

陆尔蔓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会知道我有什么朋友,你有试图了解过我的圈子吗?还有,你可以跟苏颜交往,我为什么不能?”

她只是想要气他而已,她怎么可能跟别人交往?

“陆尔蔓,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她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惹怒了靳北城,“除了我,你不允许有别的男人。”

“你这是在乎我吗?”陆尔蔓扯了扯嘴角。

他是想占有,想耽误她的青春,想把恨意全部撒在她的身上。

“做梦。”他咬了咬牙,扔给了她两个字。

陆尔蔓浑身上下都凉透了,喘着粗气,好像无法呼吸一般。

靳北城鹰隼一般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明天晚上之前,把你所有的东西都从别墅搬出去,包括你自己。否则的话,我会把你扔在街头。”

他说到做到。

陆尔蔓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么些天,她都差点忘记搬家这件事了。

陆尔蔓抿唇,仰头看着他,刚刚想说什么,他就转身离开了,陆尔蔓站在原地苦笑了一下。

第二天,陆尔蔓办理好出院手续后就直接回家收拾自己的行李了。他说他会把她扔到街头,她相信,搬去公寓也总比流落街头要好。

整理东西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要带走的,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件衣服,现在需要的也只是几件换洗的衣服。

她什么都没有。

陆尔曼走到院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原本乖乖在狗窝里睡觉的Koroo却忽然扑了过来,大型的阿拉斯加犬体积很大,一下子扑到身上,她整个人直接被扑倒了。

她其实很怕狗,但靳北城总是把Koroo带回来让她照顾。

Koroo不断地在陆尔蔓的脸上蹭,像是知道她要走了。

陆尔蔓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舍不得我吗?你妈妈马上就要搬到这里来住了,她肯定会更好地照顾你,你爸爸也会更喜欢她照顾你。”

Koroo却忽然离开了陆尔蔓,朝着她身后跑了过去。

陆尔蔓回过头去,冷不防看到了靳北城的脸。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有些手足无措地去拿行李箱。

靳北城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口:“苏颜要上班,没时间照顾Koroo。所以暂时先把Koroo养在你那里。”是命令的口吻,而不是商量。

陆尔蔓苦笑。

靳北城双手放在口袋中,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Koroo是你跟苏颜养的,为什么是我照顾?靳北城,我也要上学,不是只有你的苏颜是忙的。”

靳北城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也不理会她的反抗,蹲下身:“Koroo,过两天爸爸妈妈再来接你,好不好?”

他对一只狗的态度都要比对她温柔很多。

“不好。”她的声音尖锐,“我对动物的毛发过敏,每次我照顾你的狗都需要戴口罩但还是会浑身发痒,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

靳北城的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下,像是做了妥协,他顺了一下Koroo的毛发:“这两天你要饿肚子了。”

Koroo呜咽了一下。

陆尔蔓瞬间恼羞成怒:“喂!你说得好像我不带走它就是我虐待它一样。”

靳北城平静地回应:“难道不是吗?不带它走,它就会饿肚子。你自己选。”

“无赖!”她第一次发现靳北城的这个特性。

靳北城的脸色异常镇定,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陆尔蔓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只能先拿出手机接听。

Koroo以为她要走了,拼命地跟着她跑。

狗链子拴在脖子上让Koroo行动艰难,它朝着陆尔蔓一直叫。

陆尔蔓虽然不喜欢狗,但还是有点不忍心狗链子拽得它疼,于是走过去蹲下身,一边摸Koroo的头一边接听。

“喂,爸。”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靳北城一眼。

靳北城比她预期中要平静很多。他顺着狗毛,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陆浦江的声音是一贯的冰凉:“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都忘了吗,你到底还姓不姓陆?!”

陆尔蔓不禁把手机拿离了耳朵一些。

靳北城肯定也听到了。

陆尔曼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的日子,连忙开口:“是奶奶的生日……我马上回来!”

“让靳北城也来。”是命令,是强制的口吻。

陆尔蔓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怕靳北城听见,于是迅速起身走远了一些才开口:“爸,北城他今晚还在法院加班,没时间跟我一起回家了。”

她咬紧下唇,这两个男人,她都不能得罪也都不能拒绝。

“他不来,你这辈子别想再踏进陆家半步。”陆浦江扔下一句话,就挂断了。

陆尔蔓看着黑掉的屏幕瞬间慌了,她不怕陆浦江不让她回家,她怕的是……以后陆浦江连奶奶的最后一面也不会让她见。

这个时候,陆尔蔓的小腿上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低头才看到是Koroo想要往她身上爬。

她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靳北城:“狗我可以带走,但是现在我得回家给我奶奶过生日。晚点再来领它可以吧?”

她的眼底满是焦灼,却假装镇定,她妥协的样子忽然让他觉得她也不是那么不顺眼。

“不行。”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可是我奶奶等着我……”她好久没见奶奶了。

“你现在就得把狗带上,它还没吃晚饭。”靳北城特别喜欢狗,以前陆尔蔓也曾经想过,如果他们有孩子的话,他一定也会很喜欢吧?但那都是幻想。

陆尔蔓无奈:“我带着这么大一只狗怎么坐公交?”

“谁让你坐公交?”他的耐性被磨光了,阔步走到了车前,“陆浦江不是让我跟你一起回去吗?”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如果你想牵着Koroo去挤公交的话,我也不会拦着你。”说完,他已经打开车门上车了。

陆尔蔓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牵着Koroo跑了过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陆尔蔓发现靳北城开车的时候就跟他的性格一样,非常稳重。

车内一片寂静,她觉得尴尬便没话找话:“我没想到你会陪我回去。”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认真开车的侧脸好看得过分。

靳北城打了一个方向,冷冷地回应:“我难道不应该定期去跟我的老丈人嘘寒问暖一下?”

她就知道,他跟她回陆家不是怕她陷入窘境。就连他娶她的目的,都只是因为陆家。

陆尔蔓抿了抿唇,想要扯开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我今天竟然差点忘了奶奶的生日呢……奶奶是家里最疼我的人,如果没有她的话,我可能在小时候就死掉了。”

她垂首玩着手指,看着自己毫无装饰的十指,又瞥到了靳北城手指上的素环,心里难受。

“我有一次高烧之后得了小儿麻痹症,思蔓她妈把我直接扔到了离家很远的公园里,后来是奶奶把我捡回来的。那一次没有来得及治疗,所以现在腿就不灵活了。”她其实很想把自己小时候经历的事情告诉他,不是博他同情,只是没人诉说。毕竟,他现在是她法律上最“亲近”的人。

她不敢抬头去看靳北城的脸色,因此也没有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握了一下。

“我对陆家就只是多一双筷子的存在,长这么大,也只有奶奶觉得我是一个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敢违背我爸的意思,怕他不让我回去看她。”

这个时候,靳北城踩下了刹车,车停在了陆家的门口。

“我没兴趣听你的苦情故事。”话落,他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陆尔蔓愣了一下,随后自嘲地笑了笑,也是。

陆尔蔓跟靳北城一起走进了陆家别墅的院子里,推开门,他们已经开始吃饭了,根本没有等他们的意思。

陆浦江“请”了靳北城,却没有等他开饭,明显是故意的。

靳北城也镇定如常,换了鞋之后直接走向了餐桌。

陆家一家人除了陆浦江,看到靳北城的时候都噤若寒蝉。这个男人曾经差点让陆家破产。

“岳父没有给我和蔓蔓准备位置,看来是希望我们坐上座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仅仅是这句话的含义,更是他口中的那个“蔓蔓”。

陆家人的脸色清一色的难看,尤其是陆思蔓和她妈。

陆浦江沉了脸色故作威严:“难不成还要长辈等你们晚辈吃饭?”

“爸,让陆伯在奶奶旁边给我们添两张椅子就好了。”陆伯是陆家的管家。陆尔蔓不想在奶奶生日的时候闹矛盾。下一秒,靳北城却握住了她的手。

“听说岳父手下最得意的学生这段时间接手了一个富豪的夺子案?不巧,那个案件刚好是我审判。”靳北城的话落,陆浦江额上的青筋瞬间凸起,脸色大变。

靳北城微笑了一下,带着寒意,他示意陆伯在陆浦江的身旁添两张椅子,挑衅的意思已经摆到桌面上了。

他牵着愣住的陆尔蔓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苏打水,扫视了一眼餐桌上的人,淡淡地开口:“听说如果这个案子你学生成功了,那个富豪会给陆氏律师行一笔巨资?”

“靳北城,你别忘了你是个法官!法律是公平的,轮得到你胡来?”陆浦江今天原本是想要让他看看,被他捣乱之后的陆家仍旧是光鲜亮丽的,没想到被挑衅了。

靳北城夹了一块瘦排骨放到了陆尔蔓的碗里,让陆尔蔓吃了一惊,但她还是乖乖地低头吃饭不说话。

这个时候不是她能够插嘴的。

“不巧,那个富豪的前妻是我妹妹,我完全能够证明那个男人没有资格拥有孩子的抚养权。证据都在我的手上。”

他镇定自若地开口,仿佛没有听到陆浦江说话。

闻言,陆尔蔓微怔,是靳南方?

陆浦江已经被靳北城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本来还打算靠着这笔钱把陆氏律师行这几年的资金漏洞给填上吧?可惜了,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说完,他俯身低声跟陆尔蔓说话:“对不对你胃口?”

陆尔蔓被吓了一跳,他的姿态非常自然,丝毫不像是伪装的,但她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对她。

“嗯。”她低头吃着菜,不敢抬头看他,更加不敢看陆浦江愤怒的眼神。

“你非要事事针对我们陆家?!”从靳北城在法律界里崭露头角到现在的声名显赫,他只要能够抓住陆家的把柄,都不会放过。

靳北城轻笑了一下,没有理会他,而是伸手夹了一筷子菜递到了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奶奶的碗里。

“奶奶,生日快乐。”靳北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把陆尔蔓给惊到了,“要一直健康,这是蔓蔓最大的心愿。”

虽然震惊,但她心里湿漉漉的,她以前也奢望过他这样叫她。

奶奶几年前中风,现在身体不是很好。她欣慰地笑了:“你能对蔓蔓好,是奶奶最大的心愿。”

坐在陆尔蔓对面的陆思蔓忽然酸溜溜地开口:“奶奶,陆尔蔓跟靳先生的婚姻又不是两情相悦的,再说了,她嫁给靳先生,不是也只是代替了我吗?怎么可能对她好?”

陆思蔓从小就厌恶家陆尔蔓,恨不得把她从视线中抹掉。

陆尔蔓闻言,拿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胃口都没有了。

陆思蔓是在说实话,也是在讽刺她。

奶奶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一些:“思蔓,怎么说话的?”

“我们思蔓说的是事实,当初跟靳先生有婚约的是思蔓,她陆尔蔓算什么?不就是一个顶替货吗?”说话的人是陆尔蔓的后妈。

陆尔蔓垂首,这样的事情她早已习惯,这个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靳北城却伸手揽住了陆尔蔓的肩膀,肢体的接触让她瞬间抬起了头来。

“如果是陆思蔓小姐的话,我可能不会这么满意。”靳北城从来不会帮她,这个时候却为了她反驳。

这让陆尔蔓愣住了。

陆浦江咬了咬牙:“我们陆家送了你一个女儿还不够吗?既然你满意她,就少来找我们陆家的麻烦。”

靳北城扯了扯好看的嘴角,邪佞的笑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我找陆家麻烦是一回事,但是你们找她的麻烦又是另外一回事。别忘了,陆尔蔓是我靳北城的妻子,我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人的欺负。”

这样的举动,让陆尔蔓紧张,看不懂他到底藏着什么计划。

一年名存实亡的婚姻已经让她明白,这个男人狡猾得要命,是绝不会真心对她好的。

靳北城的眼睛扫了一眼对面的陆思蔓母女,两人怔了一下。

陆浦江咬紧牙关,盯着陆尔蔓一句话都不说。

晚餐结束,奶奶要留陆尔蔓下来睡觉,让陆伯替她收拾好了原本她在陆家的房间。

房间内,陆尔蔓觉得两个人单独在一个房间待在一起有些尴尬,于是拼命地找话题。

她指了指柜子上的照片对一旁正在解领带的靳北城含笑开口:“北城,你看那些照片都是小时候奶奶带我照的。”她很想把自己的童年包括少女时期都跟靳北城分享。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靳北城有些恍惚,但是开口的时候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就连小的时候也不可爱,难怪不招人喜欢。”他像是嘲讽。

陆尔蔓已经习惯他的毒舌了,今天又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莫名觉得放松了许多,于是睨了他一眼:“你小时候可爱,行了吧?”

娇嗔的口吻是陆尔蔓平时不敢表露出来的。说出口的时候不仅让靳北城愣了一下,就连陆尔蔓自己也吓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么好看,小的时候一定也很可爱。”

她恢复了生硬拘束的口吻,靳北城忽然扯了扯嘴角:“你就这么怕我?”

“我们全家不是都怕你吗?”陆尔蔓淡淡地自嘲。

“我不会吃人。”他一本正经地说。

她抿唇,看到他一直在扯有些绕住的领带,于是便上前帮了他一下:“平时你都是怎么解领带的?”

靳北城随口扔出一句话:“平时有苏颜。”

这句话让陆尔蔓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淡淡吸了一口气:“哦。”

“今天在餐桌上,谢谢你维护我。”她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要道谢的,如果没有靳北城的话,她估计又是红着眼下的餐桌。

“不需要谢我。我只是忽然发现,我越是折磨你,陆家的这几个人就越是高兴,他们根本不把你当回事。相反,如果我做出一副宠着你惯着你的样子,他们倒是会恨得牙痒。既然如此,我为什么在他们面前好好对你,让他们受尽折磨?”

男人讥笑的话语让陆尔蔓的美梦瞬间破碎了。原来他真正的想法,是这样的。

她心里一酸,解开领带之后把领带递给他就不说话了。

她换好了衣服躺进了被子里,今天没办法,靳北城只能跟她睡在一张被子里。粉色的被子和枕头,让靳北城觉得有些扎眼,但他还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陆尔蔓离他很远,都快睡到边沿了,她心里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难受,眼泪浸湿了枕头却不敢发出抽泣声。

她几乎从来不在靳北城面前掉眼泪,美丽的女人在男人面前掉眼泪是梨花带雨惹人怜,她是遭他厌恶。

躺下后,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靳北城无法入睡,他对睡觉的环境非常挑剔。他借着窗外的月光瞥了身旁的女人一眼,看到她瘦小的身体颤抖了几下。

她在哭?

靳北城蹙眉,声音有些不自然:“今晚餐桌上这样的情形,以前到底发生过多少次?”

陆尔蔓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以前在家,爸是不会允许我上桌子吃饭的。”陆尔蔓的鼻音很浓重。

“能给我一个房间睡觉,已经很不错了。”陆尔蔓想起小的时候的事情,就觉得心寒,她瑟缩了一下身体,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子变得更小了。

靳北城是平躺着的,他一只手放在了脖子下,一只手放在身前,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天在医院,同房的女人跟我说你没钱换病房。怎么,陆浦江从小就这么苛待你?”他没有嘲讽,只是想要询问而已。他发现这个女人真够能忍的。

陆尔蔓拽紧了被角低声开口:“哪有什么钱?从小我吃的都是厨房烧多了的饭菜,如果不是奶奶暗地里让厨房里的人每天故意多煮一点饭的话,我估计早就饿死了,没人会管我的。”

陆尔蔓的口气非常平静,对她来说,有个容身之所已经不错了,只要能经常看到奶奶。

“换作是我,这样的家我宁可不要。”靳北城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忍耐力是怎么炼成的。

陆尔蔓浅浅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恰好对上了靳北城的眼睛。

陆尔蔓的眼神里含着爱慕,苦笑:“我原本以为嫁给你之后一切就都好了,应该就不用过这么苦的日子了。但是结婚一年后我才发现,在陆家遭受的,不及婚后的万分之一。”

她的话非常直白,让靳北城恍惚了一下。

“其实你对我的冷漠我已经习惯了。但是说实话,我不甘心,我舍不得放弃我们的婚姻。”

陆尔蔓的心已经提了起来,上一次她们这么平静地谈论婚姻,大概是结婚前的一个晚上吧?

那个时候,他异常冷静地看着满心欢喜的她,冷漠地开口:“婚后,我会慢慢折磨你。”那个瞬间,陆尔蔓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靳北城略微蹙眉,这个女人真是执拗。

“北城,你能不能试着爱我?”陆尔蔓很想抱一下靳北城,哪怕只是握一下手也好,但是她不敢。

“爱你?”靳北城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仿佛是在说一个笑话,没有狠戾的话语,只有疑惑和讥讽。

“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好?”

靳北城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到了怀中。

他的鼻尖抵在了她小巧的鼻子上,伸手掐了一下她纤细的腰:“试一下?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他的话,让陆尔蔓的喉咙一紧。

他浓重的鼻息夹杂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将陆尔蔓包裹了起来。

她的腰被掐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弓了一下身。

“你就这么想要我碰你?”靳北城看到她不反抗,戏谑了一声,一个不轻不重的吻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陆尔蔓打了一个寒颤,这是他们至今为止最亲密的举动了,让她紧张地拽紧了他的衣角。

“不是已经有别的男人了吗?他还不能满足你?”靳北城冷冷地嘲讽。

他还在误会医院里的那件事……

陆尔蔓连忙解释:“那个人我只见过三次,是同房间的大妈把他认错成你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变得快速而紊乱,气息扑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瞬间绯红。

她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但是不敢动弹。

“这样的事情不允许有下一次。”他不爱她是他的事,她爱上别人就不只是她的事了。

“不会的。”她的声音有些慌乱,缓缓地抱住了靳北城,“我很想跟你好好地过日子,有一个小小的但是温暖的家,不会有别人的。”

靳北城原本想要讽刺她的,但看到她清澈的眼睛时,话说到一半却噎了回去。

“我不希望你这个名义上的靳太太在背后被人说闲话。”话落,他刚想松开她,她却忽然揽住了他的脖子,一个温热的吻堵住了靳北城的唇。

陆尔蔓笨拙地探索,纤细的手臂紧紧抱着他,生怕他逃走。

靳北城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看到她闭着眼睛,眼角有痛苦的眼水,却甘之如饴地吻着,一时之间竟然忘记推开她了。

良久之后陆尔蔓差点窒息,她终于松开了他,把脸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脖颈里。

“试着爱我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陆尔蔓身上陌生的味道萦绕在靳北城的周围,陌生的气味冲击着他的每一个细胞,让他有些头疼。

下一秒他立刻将她推开:“安分点。”

他掀过被子转过身去,薄唇略微有些肿起,这个女人的力道真大。

陆尔蔓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靠近了靳北城,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最后一次,她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这么多年的爱慕,她不甘心,也不舍得。

“我爱你,靳北城。”

她从靳北城的身后紧紧抱住了他,脸颊靠着他的后背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陆尔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靳北城已经不在身旁了。

陆尔蔓披上衣服去找靳北城,三楼是奶奶的房间,陆尔蔓刚准备喊奶奶的时候,却在门口听到了奶奶跟人说话的声音。

“蔓蔓从小就可怜,她脾气温顺但是有的时候倔强起来谁也拗不过来,你要多包容她。”奶奶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半蹲在她面前的男人。

陆尔蔓愣了一下。

“她是挺倔的,力气也很大。”靳北城扯了扯嘴角,跟奶奶说话的时候,他收敛了平时的冷漠。

奶奶笑了,但是脸上仍有担忧:“我知道你恨陆家,但是蔓蔓没有错。虽然你们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但蔓蔓是个好孩子,我希望……就算装的,你也装作对她好一点。”

被奶奶看穿对于靳北城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在老人面前他不介意继续演下去。

“我会的。下次我也会跟蔓蔓一起回来看您。”

“蔓蔓?”奶奶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尔蔓。陆尔蔓吓了一跳,她只能够硬着头皮进去。

“奶奶,我得去上学了。”陆尔蔓上前伸出双臂圈住了奶奶的肩膀,亲了亲奶奶的脸颊。

“好好念书,以后成了法医,奶奶也沾光。”

奶奶拍了拍陆尔蔓的手,看到靳北城的目光落在陆尔蔓的身上,便对他开口:“北城,你跟蔓蔓一起回去吧,以后我来看你们。”

奶奶的话意味深长,她不希望靳北城跟陆浦江之间的恩怨殃及池鱼。

靳北城颔首,跟奶奶告别之后带着陆尔蔓离开了。

车内,陆尔蔓一边吃着陆伯给她准备的三明治,一边开口:“你把我送到学校附近那个红绿灯口就行了,我自己走进去。”

“你以为我有这个闲工夫把你送进去?”

陆尔蔓吐了吐舌头,红灯亮了,车子停下来等待漫长的红灯。她注意到靳北城早上似乎还没吃早饭,便把自己手中的三明治递给了靳北城:“这边没吃过,你要不要先咬一口垫垫肚子?”

“你让我吃你的口水?”靳北城倒不是厌恶,只是他的拒绝一向如此令人难堪。

陆尔蔓仍旧是把三明治递到了他的嘴边:“昨晚不是已经吃过了吗?再吃一次又不会怎么样。”她说得非常俏皮。

他有很严重的洁癖,但是听到她这么说,竟然犹豫了一下,伸手从她手中拿过了三明治,吃了一口之后扔回给了陆尔蔓。

“很难吃。”

他傲娇的样子让陆尔蔓不禁偷笑,明明吃得很满足。

这个时候陆尔蔓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下周去法院实习?”陆尔蔓脱口而出,她拿着手机不知所措。

她的话靳北城肯定是听见了的,但是他置若罔闻。

这条信息是系办发过来的,每个学生都要到当地的立法机构或者法院实习,四个月后提交实习报告。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无门无路的,肯定连实习申请书都拿不到。

陆尔蔓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攥着手机鼓起勇气开口:“北城,你们法院……缺实习生吗?”

靳北城踩下了刹车,停在了红绿灯口,前面就是学校了。这个男人真的是说到做到,连多送她一米路都不愿意。

“法院只缺优秀的实习生。”这句话完全就是在打陆尔蔓的耳光。

她吸了吸鼻子也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哦。”她垂首打开车门,没有求他。

她一开车门,靳北城扬长而去了。

在校门口,付允忽然跑上来一把抱住陆尔蔓。

“蔓蔓,你刚才收到系办的短信了吧?怎么办?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实习。”

“我也不知道。”陆尔蔓蹙眉摇了摇头。

“哎你说,如果我们去求求那个冰山教授,他会不会帮我们啊?他不是什么大法官吗?给张实习申请书总没问题吧?”付允觉得上次这个教授都了陆尔蔓,这点忙应该也会帮吧。

陆尔蔓一口回绝:“我们自己想办法吧。”说完她进了实验室。

陆尔蔓一个下午都待在实验室里,简直恶心得想吐,下课大家都走光了,只剩下她留下来问教授问题。

教授是个年轻的法学博士,因为陆尔蔓好学,所以跟她的关系不错。

陆尔蔓跟教授交流的时候,教授忽然对着门口伸了一下手,对陆尔蔓笑了一下:“稍等一下。”

陆尔蔓愣了一下转过头去,门口走进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衣着很休闲普通。有点……眼熟。

陆尔蔓以为自己看错了。

教授跟那个男人在说什么她没有工夫听,但是没过一会儿,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陆尔蔓,这是我念博士时期的导师,也是我朋友。”

陆尔蔓已经转过身来,看清了来人,愣了一下。

“以言,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比我念书的时候还要刻苦的学生。”

陆尔蔓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不是那个……骑山地车把她撞倒的男人吗?怎么成了她老师的老师了?!他看上去年纪跟她差不多啊。

“陆尔蔓,又见面了。”霍以言笑了一下,上前伸手摘下了陆尔蔓的口罩。露出了一张目瞪口呆的小脸。

陆尔蔓没有想到又会遇到这个男人。旁边的老师开口:“你们认识?”

霍以言对陆尔蔓笑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他们做的解剖实验,大概观察了十秒钟之后,他伸手:“手套。”

男老师连忙拿了一个一次性塑胶手套给他。

霍以言走到尸体前面:“进行活检的时候一定要仔细,尸体的完整性只有一次,破坏了可能会毁掉整个案子。”

陆尔蔓看到,霍以言的手指修长,是典型的握手术刀的手,在尸体面前,似乎一点都不违和。

“霍教授是目前西方法医界的权威之一,而且是最年轻的。你很少关注时事应该不了解,但是霍教授帮国际刑警都破过不少悬案。”老师低声跟陆尔蔓说。

陆尔蔓倒吸了一口凉气。上一次她还说他是医学院的大学生呢!权威?看来她真的应该补补时事了……

霍以言已经转过身来摘掉了手套,话虽然是对老师说的,目光却落在了陆尔蔓的身上。

“对于这种学龄段的学生,完全可以在实验上加大难度,这个太简单了。”说完他将手套扔到了垃圾篓里,开始洗手。

陆尔蔓微微别过脸去,羞愧得不想去看霍以言,他觉得这个实验很简单?她都做了一个下午了还没研究出来……

“那个,教授!”陆尔蔓觉得再待下去她会羞愧死的,所以连忙开口,“我先走了,差不多该吃饭了。”

老师刚想点头却被霍以言打断:“一起吃吧。”

陆尔蔓怎么可能拒绝?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学院学生,人家是法医界的权威……

三个人来到了维多利亚的自助餐厅,陆尔蔓做了一天的实验其实已经胃口全无了,只是夹了一点水果就一直坐在那里发呆。

霍以言也回来了,他吃了一块培根平静地开口:“看了一天尸体就吃不下饭,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还怎么做法医?医学院大学生。”

最后一个称呼,让陆尔蔓的脸瞬间红成跟猪肝色。她还以为他会忘记这个梗!

她很无奈地笑:“我还得缓一缓。”她心理素质其实并不好,也其实并不适合法医这个专业。但是因为一件往事,让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个专业。

陆尔蔓低着头吃着水果,一言不发。

“等一下。”霍以言忽然开口,陆尔蔓愣了一下,霍以言伸手碰上了她的头顶。

陆尔蔓愣了一下,霍以言从陆尔蔓的头发上捡起了一个东西,陆尔蔓伸手想要去摸自己的头顶,却一不小心碰到了霍以言的手背,她连忙开口:“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她噤若寒蝉的样子,霍以言扯了扯嘴角,将从她头上拿下来的一点垃圾扔到了一旁。大概是她做实验粘到头发上的。

“你平时很习惯跟人道歉?”她的道歉几乎是条件反射。

陆尔蔓垂下头没说话,平时她只要做一点点冒犯靳北城的事情,她都会马上道歉,生怕惹得他不高兴,哪怕大多数时候是他在拿她出气。

此时,不远处一个穿着薄款大衣,身形修长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男人鹰隼一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身形瘦削低着头吃东西的女人身上。

“靳法,傅律师已经在二楼等您了。”靳北城的身后走上来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是他的助理冯知。

靳北城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冯知看到他的脸色很难看。

她怎么会在这里?下课后她不应该每天按时回家的吗?但是这个时间点,她却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吃饭。刚才霍以言的举动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非常亲密。

这个时候,陆尔蔓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明朗干净。

靳北城微眯了一下眼睛,很好,她都学会跟别的男人约会了。

靳北城冷了脸,直接迈开修长的双腿离开。

冯知忍不住多看了那个女人两眼,靳法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感兴趣了?在法院所有人的印象中,这个冷面法官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人的身影。甚至有些女同事猜测他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这个时候,去洗手间的老师终于回来了:“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陆尔蔓收敛了一下笑容,霍以言坦荡地开口:“看她成天闷闷不乐的,说个笑话逗她一下。”

陆尔蔓抿了抿唇开口:“我去一下洗手间。”她拍了拍心口的位置,心里嘀咕,怎么哪里都能够遇到这个霍以言?太尴尬了!

陆尔蔓已经到了洗手间,她走到水池前用水洗了脸,这时,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拿着手机在说话,声音很好听:“我待会就上去,你跟傅律师先吃好了。”

这样好的身材让陆尔蔓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对了北城,今晚我就搬到别墅区吗?”

话落,陆尔蔓瞬间便僵在了原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身旁。

北城,别墅……她就算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女人是苏颜。

然而苏颜并不认识陆尔蔓,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她抿唇笑了一下,伸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一下手:“北城,你对我太好了。”

陆尔蔓的心脏紧缩,她连忙转过身去准备进洗手间的时候,听到苏颜又开口:“让陆尔蔓搬去我原本住的公寓是不是不大好?”

她一时顿在了原地迈不开腿。原来靳北城让她搬的地方是苏颜住过的……他还欺骗她说是他的另一处房子。

晚餐结束,陆尔蔓坚持自己回家,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夜幕的街道上,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手机上发过来一条短信,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靳北城发过来的。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发短信,是让她搬过去的公寓地址。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这个时候忽然停下一辆牧马人,车窗摇下,露出霍以言年轻的脸庞:“陆同学,上车吧。”

陆尔蔓看了他一眼非常客套地回应:“霍教授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霍以言挑眉,他叫她陆同学,她还真叫他霍教授了?这个女人还真是古板。

霍以言慢慢踩着油门跟着她,悠闲地开口:“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凶手作案的最佳时间,我检查过的不少被害人的尸体,死亡时间都是这个时间段。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半夜走在寂静的街上,你难道想给凶手机会?”

陆尔蔓倒吸了一口凉气,被他说得后背一阵凉风。她连忙跑到车旁打开副驾驶座坐了上去。

“去哪儿?”霍以言很满意她的反应,扯了扯嘴角。

陆尔蔓原本是想去付允家借住一晚上的,但是一想到付允有男朋友在,也不好意思过去,所以只好拿出手机上的短信给他看。

霍以言看到短信上的地址不禁笑了:“你连自己家的地址都记不住?”

陆尔蔓也不想解释:“搬家了。”

霍以言是聪明人,见她不想说便扯开了话题:“刚才听你们教授说,你们这届学生需要到各地法院去实习?”

“嗯。”陆尔蔓垂首,提到这件事情她便觉得心烦。

“如果你想在A市法院实习的话,实习申请书我可以给你,能不能正式实习,就必须要看你的简历了。”

“真的吗?”陆尔蔓瞬间清醒了不少,脸上的喜悦显而易见。

霍以言已经把车子开到了陆尔蔓指给他看的小区门口,他踩下了刹车,俯过身去帮陆尔蔓解开安全带,把陆尔蔓吓了一跳:“霍教授!我……我不是那种拿自己身体做交易的女人!”

霍以言扯了扯嘴角,从椅子边传来“吧嗒”一声,陆尔蔓才反应过来他是帮她解安全带。她一脸通红,这次丢脸丢大了。

“陆同学的想象力真丰富。”霍以言轻笑。

陆尔蔓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此时小区门口一个牵着一条大型犬的男人站在不远处,他微眯着眼睛,牧马人车内的场景一览无余,男人靠近女人,异常亲密。那个男人似乎就是在维多利亚跟她吃饭的人。

霍以言为了给她实习申请书,两个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简单告别之后,牧马人扬长而去。

陆尔蔓下车,正准备走进小区找她的“新家”,恍然间听到了几声狗叫声,很熟悉,似乎是Koroo的。

陆尔蔓回过头去,看到Koroo巨大的身子朝她飞奔过来,跟在Koroo身后慢悠悠走过来的是靳北城。

陆尔蔓摸了摸Koroo的脊背,抬头看了一眼靳北城:“我的行李你帮我带到哪儿去了?”

靳北城答非所问,声音冰冷:“那个男人是谁?”

陆尔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刚才霍以言送她回来被靳北城看到了。

她从地上拿起了拴着Koroo的绳子,很淡然地解释:“是我老师的博导,刚刚吃了饭顺路就把我送回来了。”

“陆尔蔓,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靳北城的话里带着浓浓的不悦,他以为她会慌乱地解释,可她这么平静他反而觉得不适。

“我一直都记得。反而是你,你记得吗?”

靳北城蹙了眉心,陆尔蔓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今天在维多利亚,我在洗手间里遇到苏颜了。我认不出她,但她拿着手机说了北城我就知道了。苏颜很美,难怪……你舍不得让她住在狭小的公寓里,让我搬过来。”

靳北城没有打算让她知道这是苏颜住过的公寓,谎言被拆穿,这个平日里仿佛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男人变了脸色。苏颜是他的掌心痣,却不能大大方方地伸手给别人看。

“其实你没必要骗我,在陆家的时候我都是住阁楼最小的房间的,你给我一间公寓我已经很满足了。”

陆尔蔓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言,俯下身摸了摸Koroo的头:“你带Koroo来是让我照顾它一段时间吧?我把它带回去了。”

说完陆尔蔓便牵着绳子准备离开了,靳北城的脸色不好,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心尖人被她发现了所以很窘迫,所以开口:“就算我见过了苏颜,以后碰面我也会当作陌生人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找她的麻烦。”就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她也会给他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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