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之吻

分类:青春爱情 / 睡前故事

题记:对我来说,味道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个我自己之外的人,为我下厨。哪怕一碗蛋炒饭。

海豚之吻

一)

夏劲跟我分手后,我扯着嗓门在KTV嚎:“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地爱我……”

苏亦南从门口端果盘进来,在我的歌声里不自觉露出嘴角的笑。我的目光砸向他,像找到出气筒一般冲他嚷:“你笑什么笑,没见过人失恋啊?幸灾乐祸,祝福你今晚就被女朋友踹!”

娆旻安抚我的情绪,我想我在苏亦南的眼里已经疯掉了。他仓皇地退出去,我料想他肯定会跟同事八卦810包间里有个失恋的疯女人唱得五音不全还凶神恶煞地骂人。

唱完歌又拖了娆旻去最近的饭店吃夜宵,要五斤小龙虾,两瓶啤酒。化悲愤为食欲,吃了一半,看到苏亦南和同事走进来,就坐在隔壁一桌。他朝我颔首微笑,我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没有吃完,我便急不可耐拉着娆旻离开了。

其实我跟夏劲就毁在一个小女生身上,不漂亮,但格外温柔。

我自省无法匹敌那种能融化冰川的温柔。从小,我就跟在一群男孩子屁股后面到处跑,跌倒了自己爬起来拍拍衣服继续跑。长大后,我独自来到这座陌生城市,四处碰壁头破血流没想过退缩。我常跟自己说,要像男人一样生活。

后来遇上夏劲,身边有了一个男人,可我仍然还是习惯了像男人一样生活着。

直到分手,我才觉悟自己有多傻。男人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像男人的女人。即使他曾经说过要永远地爱我,也挡不住别人的温柔如狂潮一般淹死誓言。

二)

回到家,才发现手机不翼而飞了。那里面还有我和夏劲的合影,我拨手机号码,不一会儿接通了。我劈头盖脸骂:“小偷,还我手机!”

对方很生气地回:“小姐,你自己把手机落在一堆小龙虾壳旁边的!”

我突然回忆起欢快啃小龙虾的场景,顿时尴尬起来,停了两秒,换用猫一样细弱的声音说:“啊?对不起啊。你在哪儿?”

“我在店里。你过来拿吧。”对方幽幽地说。

一路上我都以为那个人是店老板,直到走进店内,才发现那张熟悉的脸,苏亦南。同他一桌吃夜宵的人都已经散去了,只有他还在座位上玩手机。

我脑袋嗡一下大了,我看到苏亦南手里在玩的是我的黑色手机。我冲了过去一把夺回:“别以为你捡到我的手机还给我了,就有权利偷窥我的隐私!”

不等苏亦南说话,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对他的感激之情霎时灰飞烟灭,扭头走出去。

一出店门,一双手按到我肩头,我拉住他一个过肩摔,将他砸到地上。没办法我是像男人一样生活的,所以我有一些防身的拳脚,一般男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居高临下望着苏亦南龇牙咧嘴的样子,突然他把手一伸,一只一模一样的手机横进我视野:“这只才是你的。”

三)

我把苏亦南送回家,一路不停地抱歉,对他的愧疚像乌云压顶。

他倒是一脸宽容的笑。

第二天,我带着一篮水果去看望苏亦南,他正在煮泡面。我赶紧上前,贤惠地说:“你吃这个怎么行啊?”

我把他赶去沙发上,然后翻他的冰箱,半个小时后,我端出一碗什么额外材料都没有的蛋炒饭,苏亦南睁圆了眼睛,但表情却是分外怀疑的。我拿起筷子挖了一口吃下去:“没毒,放心食用。”

苏亦南这才端起碗狼吞虎咽。我低下脑袋,刚那一口放进嘴,我才意识到忘记放盐了。这该有多难吃啊,苏亦南才这般风卷残云一样直接倒进去。

吃完,他啧啧嘴冒出一句:“好吃。”

轮到我瞪圆眼睛望着他:“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而骗我,我知道忘记放盐了。”

他挑起嘴角的弧度,单眼皮的眼睛里透出温暖,他平静地说出他没有味觉的一瞬,我愕然万分。

苏亦南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先天性没有味觉,也没人告诉他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有酸甜苦辣咸的味道。直至上学,他被班上的同学捉弄,他们请他喝可乐,在里面混了很多辣椒酱,而苏亦南不带皱眉地喝了下去。

从此,他成了同学眼里的怪物,而他渐渐开始懂得自己没有味觉这回事。

“对我来说,味道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个我自己之外的人,为我下厨。哪怕一碗蛋炒饭。”他看着我时,眼底似乎有泪。

四)

苏亦南助养了一个十岁小女孩梦梦,他带梦梦去游乐场时,我像尾巴一样跟着。苏亦南扭头问:“肖榕榕,你没其他事做吗?”

“我失恋了。”我可怜兮兮地回答,“所以多出很多时间,我总不能老去KTV嚎吧?”

听到我提起KTV,苏亦南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我揍了他一拳。

他问:“你们怎么分手的?”

我又揍了他一拳。

他嚷嚷:“喂,痛的!”

“喏,就是这样分手的。”我努努嘴,淡淡道,“他嫌我不温柔,有个很温柔的出现了……”

苏亦南不说话,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梦梦,我们一起在摩天轮上俯瞰城市,在过山车上尖叫,在旋转木马上欢笑,在碰碰车上使劲追逐,傍晚一人擎着一根粉红色的棉花糖离开游乐场。

梦梦跟我越来越熟,我们一起合伙欺负苏亦南,临分别时,梦梦突然指着地上的影子说:“你们的影子好像在谈恋爱哦。”

地上,我和苏亦南的影子靠在一起,我到他肩膀的高度,很速配。如果光看影子,那是很温柔恬静的肖榕榕。那个肖榕榕,肯定不会失去夏劲。我不禁看得入迷,表情沉静。苏亦南以为我不悦,慌忙制止梦梦:“不能乱说哦。”

我回过神,朝梦梦露齿傻笑挥挥手。苏亦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之后歪头看我。我被他看得不自然,耍狠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哦?”

“你的牙真白。”他调侃着,“像灰太狼。”

我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五)

苏亦南鼻青脸肿出现在我跟前时,我迷迷糊糊拉着门把手,顿时所有的瞌睡都被吓醒了。

我把他拉进屋,学电视里煮了个鸡蛋给他消肿,忧心忡忡地盯着他,他说有个包间的客人喝醉了,跟他打了一架。

看我扯着眼角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他才说那客人带的女人是他的前女友,她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问他过得好不好,男人就借酒行凶了。

我忽然觉得堵心,把鸡蛋狠狠压在他脸上。他惨叫。

“活该。”我叫嚷着,“让你没事招惹前女友。”

他委屈地捂着被压疼的地方:“我没有……”

我把苏亦南拎起来,拉着他的袖子把他丢出去,砰一下关了门。那一声巨响也吓了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气愤,其实他没有错。我又心软,拉开门,苏亦南正垂头丧气地按电梯。

“喂……”我微微唤。

他扭头屁颠屁颠跑回来,露着两排白牙。我想起他上次说我的牙很白像灰太狼,不禁扑哧笑了。

六)

苏亦南被解雇了。我咬咬牙愤愤道:“看吧,为了前女友搞得连工作都丢了。”

他摸摸我的头说:“别紧张,我都想好了。”

一连数周,他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某周六让我带梦梦去海洋世界看表演。我们去了,坐在最前排等待海豚表演,三位驯养师和他们的海豚出场时,我和梦梦都叫了起来,其中一个竟是苏亦南。

他已然是一名见习海洋动物训练师,这是他的第一场演出。

我看到他和他的海豚配合得分外契合,不觉对他刮目。梦梦说:“这是南哥哥的理想。”

我扭头好奇:“他的理想?”

我这才醒悟,我从未真正走进苏亦南的世界。几个月前,我们不打不相识,后来,我们的来往一直隔着些沉重的东西,譬如,我的前男友,还有,我依然无法装得温柔可人。

这些敏感的存在,俨如沙漠一样踩上去让人吃力地陷入快失重的状态。

我深知有些坎坷必须要靠自己去跨越,在还未爬出旧爱的后遗症时,是无法跌入新欢的漩涡的。所以,对苏亦南的了解,也是仿如饮酒一般浅尝辄止。

晚上,苏亦南带我和梦梦吃饭。我知道了一些苏亦南的事,他有一位很善良的助养人,帮助他读完大学,上大学期间他学会了潜水,他曾决心做一名海洋动物训练师,但那年,他的助养人重病,他放弃训练师的培训,找了份KTV的工作赚钱给助养人治病,暑期还去教孩子们学游泳。

十个月后,他的助养人去世,有段时间他觉得丧气,找不到目标,直至他从朋友那里认识了双亲在车祸中丧生的梦梦,和爷爷相依为命。他开始助养她,重新变得积极。

七)

周末,我愈加爱往海洋世界跑,爱看苏亦南的海豚表演,看他自信满满和这个小生灵亲密无间。

一次,又到海豚之吻的表演,主持人请我上去。我看到苏亦南嘴角迸发的笑,我蹲下身,苏亦南指挥他的小海豚在我的脸颊上深深一吻,那湿漉漉却柔软的吻,瞬间给全身灌注了温暖。

两个月后,苏亦南通过见习成为正式海洋动物训练师那天恰好是2012年12月12日,他约我出去。夜晚很冷,风刺入身体。可是,到处洋溢着爱情节日的氛围。我隐约不安。

果然,苏亦南捧着整束的玫瑰向我表白。我因畏惧而退缩了,我不确定,苏亦南会比夏劲忍受得了我的不温柔。

我独自回家,在屋子里四处逡巡。然后,我鬼使神差地拨了夏劲的电话,假装平静地问:“聊聊好吗?”

他在那头却不耐道:“聊什么?”

“你是真的觉得我野蛮不像女人才离开的呢,”我问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质疑,“还是因为男人始终抵不过新鲜的诱惑?”

“这种问题有意义吗?肖榕榕,你别装伟大,你不是也很快有了新欢吗?”他继续用讥讽的语调反问。

“什么新欢?”我诧异。

“装什么?不就是KTV一个服务生嘛,那次跟我莫名其妙打一架,你跟他挺配啊,都那么暴力。”

电话断了,我愣在了原地。

苏亦南?那次他鼻青脸肿地来,他说遇上了他的前女友原来是假的。

八)

那天,苏亦南服务的包厢里的男人一直在跟同伴吹牛,说前女友的各种蠢事,嘲笑她像个男人婆。

苏亦南捡到我手机之后真的偷看过我和夏劲的合影。他认出夏劲就是眼前这个喝了酒满嘴跑火车的男人,于是喊了一声夏劲,夏劲应声回头,苏亦南不由分说揍了他一拳,结果被夏劲和他的同伴们围殴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望着苏亦南的眼睛问。

“怕吓着你。”

“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在KTV嚎,喜欢你给我一个过肩摔,喜欢你做的蛋炒饭虽然我没味觉可我觉得幸福就是最好吃的食物,喜欢你在游乐场孩子一样尖叫和大笑毫不假装与修饰,喜欢你的刀子嘴豆腐心,喜欢你被小海豚一吻之后那种笑靥……”他如数家珍倒出一堆,不带大喘气的架势就像说相声《报菜名》。

我急急插嘴:“我真的很不温柔,我的死穴就是我像个男人一样生活很久了,习惯可能改不了。”

“你还记得上次那个海豚之吻吗?你知道小海豚吻你那一秒,你温柔极了吗?”他说这些话时,瘦长的手指拉住我的手,指尖如棉花般柔软而温和。

我想起那个海豚之吻,心田开满花朵:“如果12月21日,世界没有末日,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苏亦南答应了。

我给了自己几天时间去认清内心,这几天里,我感觉到了自己对苏亦南的期待,那么,随心而动,我便再无理由退却!

人总无法解释清楚每个行为,因为生活便是这样:有所害怕,或者无畏;有所期待,或者失望;有所喜悦,或者悲伤;有所清晰,或者糊涂,我们在内心从忐忑纠结,到豁然开朗,从疑惑到相信中,了然千百般滋味,也便能将人生书写得迷人万分了。

12月21日零点零一分,苏亦南轻轻叩开我的家门,灯光下,他带着最璀璨的笑容亲了我的脸颊,那个吻,就像他驯养的小海豚给的海豚之吻,柔软轻盈,瞬间温暖流淌至全身。(出自女友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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