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风渐渐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但偏偏风渐渐

文/肖千黎

【1】

夏季正午,阳光很强烈。

顾晗坐在候考室,手里捏着被汗水浸湿的号码牌。

安静的环境有些压抑,教室的墙壁上印着几个大字——C市民族舞等级考试。广播不断播放着考试注意事项,顾晗烦躁之余,眼神不时瞟向入口处。

江俞就是在那时出现的,他探头张望,在角落里发现顾晗时,他咧着嘴上前,额头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还好赶上了……阿晗,你最爱的柠檬水,可以降温减压。”

江俞递上一瓶冰镇饮料,背靠墙壁蹲在顾晗身旁,眼神忽明忽暗:“顾阿姨说今天有事不来了,让我来陪你考试。”

顾晗没理他,任凭他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她神情淡漠道:“江俞,你和我才是青梅竹马,你的胳膊肘怎么总往外拐?”

她顿了顿,又说:“以后别理我妈了。”

“顾阿姨工作忙,你是知道的。”许是对顾晗的反应见怪不怪,江俞无奈地耸耸肩,将柠檬水的瓶盖拧开,再次递了上去,“阿晗,这次等级考过了,你就能成为专业的舞蹈师了,所以别用前途和你妈赌气。”

江俞的话音刚落,广播播报出顾晗的名字。她不慌不忙地起身,将柠檬水“咕噜咕噜”喝掉半瓶,心中的烦躁烟消云散,她朝江俞小声说了句:“江俞,书包里有纸巾,你先擦汗……我一会儿就考完了。”

舞蹈考试很快结束,顾晗回到候考室,看见江俞将她的物品都收拾好装进了书包,他将书包单挂在左肩,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挑眉问:“去西门的小吃街庆祝一下?”

“好。”顾晗点头,“你把背包给我吧。”

江俞挑眉:“不碍事,咱俩谁跟谁啊?”

西门的小吃街有顾晗最爱的铁板鱿鱼,他们坐在路边摊旁,周围嘈杂又热闹。那天,顾晗吃饱喝足后,看向对面的江俞,提议他给自己变一个魔术助兴。

江俞心领神会,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小册子,让顾晗闭着眼睛勾选其中五个字,完成后,她兴致勃勃地翻开册子,发现方才随意圈出的字连在一起,读出来就是:顾晗大傻子。

“江俞!”

顾晗气急败坏,朝他挥舞着拳头,嬉闹过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心头的郁闷早就一扫而空。

江俞永远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当晚回家的路上,顾晗才得知,这个魔术的奥秘在于江俞给自己的笔没有墨水,那些字不过是他事先圈好的罢了。

听到这儿,顾晗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那是二零零八年,她第一次认识江俞。

彼时,下课铃刚响,江俞从教室外探进来一个脑袋,他打量了顾晗好一会儿,才伸出白白胖胖的手上前:“是顾晗同学吗?我叫江俞,是来接你去舞蹈学校的。”

“我不认识你。”

“我爸是你家刚雇的司机,这周一开始上班。”江俞十分自来熟,说话时嘴里的虎牙若隐若现,“顾阿姨还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顾晗没回复他,错开身子朝教室外走去。江俞见状,小跑着追赶上来,他微偏着头颅,眉眼灿若繁星:“听顾阿姨说你民族舞跳得很好,真羡慕你有一技之长……我什么都不会,唯独会一点儿魔术。”

魔术是顾晗涉及不多的领域,那天,耐心地听江俞讲述魔术的魅力后,她倒也来了兴致,咧嘴问:“那你的梦想是当一名魔术大师?”

“不一定,我爸说学习最重要。”江俞尴尬地抓着脑袋,反问,“那你呢?”

她顿了很久才说:“我想当一名舞蹈家,有朝一日站上全国最大的舞台。”

江俞性格爽朗,也能容忍顾晗所有的小脾性,他们的关系也日渐熟络。因江俞酷爱魔术,顾晗热爱舞蹈,他们一拍即合,每当顾晗参加一次舞蹈比赛,江俞就会给她变一个魔术。

C市等级考试那天也不例外。

【2】

因顾晗从小苦心练习舞蹈,她的文化课成绩不理想。见此,江俞豪爽地接下了给她补课的大任,每天备上一杯柠檬水,准时在图书馆等她。

顾晗会先去上一个半小时的舞蹈课再过来,江俞也不急,他常掏出一副扑克,钻研各类新奇的魔术,好在顾晗赶到后,以此逗她开心。

长此以往,两人都习惯了这样,直到侯佳杏的出现打破了平衡。

侯佳杏是学校宣传部的部长,打算拟定一期与魔术有关的主题内容。那段日子,电影《惊天魔盗团》在全国上映,掀起了魔术热潮。

图书馆里,侯佳杏将一本数学习题册放在与江俞相邻的桌上,江俞抬头,礼貌地提醒:“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我知道。”侯佳杏摇了摇手里的工作证,笑了笑,“江同学,我是学校宣传部的,想请你来当我们的魔术顾问,揭露一些魔术背后的秘密。”

他有些疑惑:“你认识我?”

“不光认识,我还知道你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你的朋友。”

江俞笑了笑,没再说话。见此,侯佳杏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便利贴,写下了班级和电话递给他,并再三强调,考虑清楚了随时给她打电话。

“还有,你那本数学习题册偏难,不利于她的进步……”她挑眉,将面前的书往前一推,“用这本或许更好。”

那天,侯佳杏离开时,顾晗也正好赶到了图书馆,她朝江俞的肩上猛地一拍,俯身问:“刚才那妹子是谁啊?”

“学校宣传部的,想咨询我关于魔术的问题。”

顾晗打趣道:“江俞,你真快成大名人了!”

一天的辅导结束后,他们去往了C市新修的湿地公园。那里的环境很好,偶尔还会有一两只鸽子飞过。顾晗躺在草坪上,听着耳边的风声,心情格外放松。

她偏头对一旁的江俞说:“我过去常在电视里看见魔术师从他们的帽子里变出鸽子和鲜花……后来长大了,我妈在学习上逼得紧,我很久没见过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江俞坐在顾晗身旁,洁白的衬衣轻微有些褶皱,他弯起眼眸,“要记住,无论做什么,开心最重要。”

“既然这样,高考结束我们去环球旅行吧。”顾晗直起身子,眸子里闪着光亮,“偶尔在异国的街边表演才艺,顺便赚点儿路费!”

“嗯。”

顾晗觉得,认识江俞,学习民族舞,她这一生足矣。

【3】

但他们升入高三那年,江俞住在家乡小镇上的奶奶生了一场大病,他的父母权衡再三,决定搬回镇上照顾老人,不再待在C市了。

江俞的父亲向顾母提出辞去司机一职,顾母并未挽留,交付了这个月的工资后,两人的谈话被刚回家的顾晗听了去。

顾晗只觉得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她将书包随意地扔在地上,惴惴不安地追问:“江叔,那江俞会和你们一起搬回镇上住吗?”

江父摇头,并没有给予准确的答复,只搪塞道:“现在是高考的最后阶段了,我们也还在考虑。”

那个晚上,顾晗彻夜未眠,以至于第二天的市级舞蹈比赛,她出现了好几处低级错误,仅获得了第五名。

本是夺冠的人选,不料惨遭滑铁卢。

顾晗躲在后台,用毛巾将头部遮得严严实实,周围嘈杂的人声渐渐散去,到最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人。

“你……没事吧?”

再回神时,江俞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他缓缓地将顾晗搭在头部的毛巾取下,替她把凌乱的碎发理顺。而后,他蹲在她身前,一脸认真地说:“我认识的顾晗,从不会被这点儿小事打倒。”

“不是因为这件事。”顾晗抬头,平视着他炙热的目光,“江俞,我听你爸说,你们一家要搬去镇里……你也会一起走吗?”

江俞听了顾晗的话后,轻笑出声,微弯的眼睛像极了天边的上弦月。

他说:“阿晗,我从没隐瞒过你什么,以前是,以后也是。”

后续的聊天中,顾晗得知,考虑到高三的学习压力大,在江俞的请求下,他的父母同意他继续留在C市读书,其余的事情,等高三毕业之后再做安排。

“我向学校递交的宿舍申请也下来了。”江俞笑容明朗,“我想着反正不走,告诉你只会让你徒增担心罢了,便没有说给你听。”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来,顾晗终于有了笑意。回家的路上,她自告奋勇第二天去帮江俞的父母搬家,江俞欣然同意了。

第二天,顾晗一早便到了,忙前顾后的江俞给她倒了杯茶,示意她坐着休息就好,不用操心别的。顾晗嘴上答应,看见江俞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时,又于心不忍了。

趁他不注意,她抱起放在门口的一个箱子,踱步向下走去,走到一楼的时候,邻居家的狼狗许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陌生人,突然朝她大叫起来。

顾晗一惊,脚下踩了个空,猛地向前栽去……

后续的事情顾晗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一阵嘈杂声中,第一个朝她奔来的人是江俞。他紧握住她的手,一边替她拭去额角的冷汗,一边压低嗓音询问:“还能站起来吗?”

见顾晗摇头,他大声招呼身旁的人拨打120,末了,又回过头说:“如果觉得疼,你就咬我的胳膊……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江俞,我不疼。”

不知为何,因为有了江俞,她格外安心。

【4】

顾晗的右腿骨折了。

她躺在床上,病房里的电视里播放着刘谦的魔术表演,表演完毕后,顾晗看着江俞,嬉皮笑脸地说:“江俞,我也想看你变这个魔术。”

江俞一愣,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削好的苹果递给顾晗,深邃的眼眸蒙着一层云翳:“好,等你出院那天我给你变,所以你要快点儿好起来。”

“一言为定!”

顾晗叽叽喳喳地同江俞唠嗑,似乎骨折于她不算什么大事,可她越表现出不在意,江俞心里就越发愧疚。

他知道,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罢了。

顾母直到将近傍晚六点才匆匆赶来,向医生咨询情况后,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病床上的顾晗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迫在眉睫的艺考能等你一百天?”

“这个节骨眼上出状况,你十多年来的努力很有可能都付诸东流了!”

顾晗低着头,紧紧地拽着被角,一言不发。

江俞看不下去了。

那天,他挡在顾晗身前,抿了抿唇,神色坚定地说:“阿姨,不关顾晗的事,都怪我……如果不帮我搬家,她也不会出这种事情。”

“现在怪你又有什么用?”顾母无奈地摇头,“怪你她的腿能好起来吗?!”

虽说如此,顾母也冷静了下来。她简单叮嘱了顾晗几句,付清医药费后,又以工作繁忙为由,赶回了公司。

顾晗在阳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江俞的肩膀,意味深长地挑眉:“真看不出来,你也有顶撞我妈的时候。”

江俞瞥了她一眼:“我这是澄清事实。”

“不过你别在意她刚才的话。”顾晗面上波澜不惊,眼里却闪着藏不住的星光,她补充道,“艺考什么的,我不但要赶上,我还要成为舞蹈系的第一。”

江俞倚在窗边,望着窗外如墨的夜空,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一抹弧度。

他相信她。因为她身上的那股韧劲,是他永远比不上的。

因顾晗受伤的缘故,学校的文艺汇演临时少了一个节目,校领导权衡再三,找上了江俞,希望他能用一场魔术填补这个空缺。

那时江俞的魔术表演已在全校范围小有名气。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会顺势接下校领导抛来的橄榄枝时,他拒绝了。

当天下午,江俞去医院看望顾晗,她刚从同学那儿得知这个消息,她将他带来的玫瑰花束插进柜子上的花瓶中,眉眼间的笑意逐渐隐匿,她说:“江俞,你不是一直渴望能有更多人认可你的魔术吗?这是一个好机会。”

江俞好看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他躲开她质问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今晚想吃点儿什么?”

“西门的章鱼烧。”

夏季的风拂面吹来,吹得郁郁蓊蓊的香樟树哗啦作响,也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她微弯起眼角,轻笑着说:“江俞,我们认识的这些年,我好像从不会跟你客气。”

江俞愣在原地。

顾晗说得没错,自打他们相熟以来,他帮她拎包,给她补课,在奶茶店排队两小时给她买柠檬水,在她心情低落时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江俞从不求回报,只会一遍一遍地重复:“顾晗,咱俩谁跟谁啊?”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付出,她在一味接受。

【5】

顾晗自然清楚江俞的心思。他理直气壮地认为,那个站在舞台上的人本该是她。因为他的原因,她才失去了这个机会。

江俞将章鱼烧买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们简单地聊了几句,江俞又要赶回学校。临走前,他将两本笔记本放在她的床头,提醒道:“这是这周记的笔记,有空记得看看。”

“好。”

顾晗翻开本子扉页,上面有两个清秀有力的字:江俞。

她的心忽地一颤。

“江俞。”望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顾晗顿了顿,“我很喜欢你表演魔术的样子,自信从容,整个人都在发光。”

“所以,别放弃梦想啊!”

那个夜晚,江俞的眸子里似有流星划过。

许是顾晗的话有了效果,江俞接受了校领导的邀约,为即将到来的文艺汇演做准备。那段日子,顾晗也顺利出院,虽说腿还打着石膏,但她异常兴奋。

重获自由的顾晗每天都会去看江俞彩排,他会给她备上一杯柠檬水,把她安排在离舞台最近的位子。

不得不说,江俞的魔术一如既往地惊艳。

文艺汇演当天,他表演的是一出名为“大变活人”的魔术。随着舞台灯光的骤然亮起,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大木箱内,出现了本该坐在观众席上的顾晗。她的腿不能动,却凭借腰身力量和手臂动作,完成了一支还算惊艳的民族舞。

全场掌声雷动,顾晗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两天前的下午——江俞向她提议,他们一起合作,表演一个节目。

最初听到这个想法时,顾晗连连拒绝:“坐在轮椅上跳舞,这怎么可能?如果演砸了,你也会被我连累的。”

他的眉眼带着坚定:“是你说过,聚光灯下才是我们发光的地方。”

发光的地方?

正因为有了江俞的坚持,顾晗才会抛弃所有的顾虑,义无反顾地向前。这是她表演过的最简约的舞台,也是她最热爱的舞台。

这次的文艺汇演是高三年级的最后一次活动,所以大多数家长都赶来了现场。那段时间,顾晗的母亲罕见地有了休息日,在顾晗的盛情邀请下,也来观看了表演。

散场的时候,顾晗捧着最佳表演奖的奖杯,叽叽喳喳地同顾母讲个不停:“我以为我都要失去这个机会了,多亏了江俞……妈,你觉得他的表演怎么样?”

顾母愣了愣,笑着夸道:“节目很有感染力,江俞的魔术也很惊艳。”

“是啊,每个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呢!”

【6】

江俞和顾晗的表演被校方传上了互联网,一时间“轮椅上舞动的女孩”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佳话。顾晗的舞蹈底子不差,加上长相清秀甜美,有好几个经纪公司开始明里暗里和他们一家联系。

顾晗拆除石膏的那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江俞带她去了西门的蛋糕DIY店,里面大都是跟他们一般大的年轻人在制作蛋糕,他们系好围裙,准备好工具,也加入其中。

当顾晗完成自己的杰作时,余晖已将天边染成一片绯红,红光照进橱窗,美得不像话。她看了看江俞做的精致可口的蛋糕,再看看自己做的,瞬间无地自容。她将工具丢到一边,撇嘴说:“江俞,你不去当甜品师也太可惜了。”

江俞将“生日快乐”的牌子插进蛋糕正中央,将蛋糕摆放在顾晗面前,他弯起眼眸道:“阿晗,生日快乐。”

“谢谢啊!”顾晗笑了笑,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我妈工作忙,常会忘记我的生日……只有你每一年都记得。”

“顾晗,咱俩谁跟谁啊!你不也记得我的生日吗?”话罢,他又漫不经心地补充,“吃完蛋糕,我带你去玩别的。”

“好。”

那天是顾晗过得最开心的一天,以至于回家的路上,她脸上都还挂着笑容。推开家里的大门,客厅的灯开得异常亮,餐桌上放着一个偌大的礼盒。

顾晗吃惊地张开嘴,只见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站起身,笑着对她说了句:“宝贝,生日快乐。”

“快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的礼物喜不喜欢。”

顾晗拆开礼盒,里面装着她梦寐以求的海贼王手办,她将手办拿起,还未来得及道谢,余光看见礼盒里放着另一样东西——××娱乐公司的签约合同。

顾晗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她将手办“哐”地扔在地板上,手办瞬间支离破碎。她又气又恼:“妈,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有自己的规划,我只想待在C市,我只想跳民族舞。”

“晗儿,我是为了你好。”顾母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作为一个商人,我比你更清楚孰轻孰重。”

“你永远只知道利益。”

交谈无果后,顾晗固执地夺门而出,任凭母亲在身后大声叫着她的名字。那天,顾晗出门太急,忘了带手机,她只好来到公共电话亭,拨通江俞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他问:“阿晗,怎么了?”

顾晗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江俞,告诉他自己可能要远去北京,告诉他自己的初心或许不再纯粹。可话刚嘴边,又被她生生地憋了回去。她努力挤出一抹笑意:“没什么事……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出江俞好听的声音:“现在听到啦,记得早点儿休息。”

【7】

自二零零八年她第一次认识江俞,他就替她摆平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情,而她则像极了温室里的花朵,从不曾独自面对抉择和困难。

这一次,她想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

顾晗拨通了那家娱乐公司留下的电话,解释了自己一心艺考的打算,她只热爱民族舞,以前是,以后也是……交谈结束后,顾晗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今晚,不管家里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狂风暴雨,她都不在意了。

她只想把这件好事告诉江俞,可她去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见到他。

顾晗虽有些疑惑,倒也没有多想,直至看见江俞和侯佳杏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出来。

两人分别前,江俞凑近侯佳杏的耳畔说了什么,下一秒,她上前抱住了他,他的身体猛地一顿,却没有将她推开。

顾晗本想叫住江俞的声音一噎,尽数吞了回去。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顾晗只觉鼻翼发酸,她慌忙躲到一旁的树干后,脑海里不断浮出的,是昔日江俞接受侯佳杏采访的画面。是啊,侯佳杏性格很好,长相甜美,一头黑发似山间倾泻而下的瀑布,深受男生们的喜欢。

江俞自然不例外。

那天,顾晗在图书馆外站了很久,再回神时,天已经灰蒙蒙的了,像极了她那时的心情。她突然觉得,她这一生最大的弱点,就是过于自信,自信到她认为,没有人能代替自己在江俞心里的位置。

还真傻。

顾晗到家的时候,已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

顾母对着她絮絮叨叨了十来分钟,诸如“女孩子要早点回家”“别让父母担心”。末了,她才将自己的手机扔了过来,没好气地开口:“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江俞好像找你有事,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顾晗点亮手机屏幕,通话记录的第一栏,赫然显示着江俞的名字。

她迟疑了很久,终是没有将电话拨过去。

次日一早,江俞就站在顾晗家楼下等着她,见她推开铁门,他将袖子挽起来,递了两个肉包子过去。

“我一大早就看见顾阿姨出门了,想着你肯定没吃早饭。”

“我吃没吃早饭,关你什么事?”

江俞眉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可他就是心大,从不会因顾晗闹脾气就和她闹别扭,他将头凑过来问:“怎么了?顾阿姨惹你不开心了?”

顾晗忍下心中的委屈和不悦,接过肉包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很香,她却没了往日的食欲。她小声询问:“江俞,如果我要去北京进修舞蹈,很久很久都不会回来了,你会怎么办?”

“那很好啊,你离梦想又近了一步。”江俞将顾晗的背包顺势挂在他的左肩上,顿了顿,挑眉道,“等你站上全国最大的舞台,我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可我舍不得离开C市……”也舍不得你。

他看着她,深邃的眉眼带着认真,他沉声说:“阿晗,人这一生啊,要懂得取舍和得失。”

取舍和得失吗?

那天,顾晗最后还问了江俞:“你觉得侯佳杏怎么样?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啊?”

江俞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如果说,顾晗心里的光从什么时候一点儿一点儿地被浇灭的,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吧。

她改变了自己的态度,签订了演艺合同,去了北京,站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大舞台,在收获了无数的鲜花和掌声后,她的心中始终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

顾母辞去了原本忙碌的工作,担任起顾晗的经纪人。

因意外走红,顾晗放弃了那一年的艺术生考试,似乎一切的发展,都与她当初所期盼的背道而驰。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站上了全国最大的舞台。

这不就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8】

二零一八年十月二十一日,顾晗接了一场地点在C市的演出,这是她时隔三年第一次重返故地。C市的机场进行了翻修,扩建了一倍,城市的公路也变成了沥青大道。

她的表演定在当晚七点开始,场馆不大,却座无虚席。

那天,顾晗在后台彩排时,忽然想起昔日同样的地方,永远有一个人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他会提前准备一杯柠檬水,在她最疲劳的时候,用他最拿手的魔术逗她开心。

她多次说服自己,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却心知肚明,她再次回到这里,是因为这一天是他们相识十年的日子。

她还是忘不了他,她决定回来看看。

因习惯了各式各样的舞台,顾晗的表演行云流水,在一阵盖过一阵的掌声中,她的演出也落下帷幕。最后致辞时,她感谢了很多人,自己的父母、老师以及同学……

她红着眼眶说完最后一个字,那一刻,场馆里突然飞进了数百只鸽子,它们的尾翼上系着一小束鲜花,飞到舞台中心处,鲜花纷纷落下,洒下一片花雨。

这一幕,与她八岁时在电视里见过的一模一样。顾晗的心猛地一颤,思绪却不由得飘向远方,她曾对江俞说过:“我过去常在电视里看见魔术师从他们的帽子里变出鸽子和鲜花……后来长大了,我妈在学习上逼得紧,我很久没见过了。”

知道她的心思,又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他。

“江俞!”泪水湿透了脸颊,她用衣袖轻轻拭掉泪痕,咧了咧嘴角,笑着说,“一直以来都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见证了沿途最美的风景。”

谢谢你。

彼时,江俞倚在场馆的入口处,听到顾晗的话后,他的眼中浮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转瞬即逝。末了,他迈开步子,大步向门外走去。

“真不去见见她?”

江俞动作一顿,他侧过头,发现侯佳杏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

侯佳杏见他不说话,又补充:“我能看得出,你对她真的很重要。”

“都不重要了。”转身的瞬间,一滴泪从他眼中滑落,打在地上,开出一朵透明的花,“她如今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她的未来拥有无限可能,这就足矣。”

望着江俞落寞的背影,侯佳杏想起了当初在图书馆门口,他无意发现顾晗时,凑到她的耳畔问她的那句: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他曾说,自己就是顾晗的绊脚石。

他还说,如果她为了自己,放弃了赴北京进修的机会,他会自责一辈子。

世间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长长久久,一辈子不分离呢?既然选择往前看,就别再回头了。

顾晗,愿你的未来繁花似锦。

【尾声】

江俞依稀记得,当初文艺汇演结束后,顾晗的母亲找到了自己,她旁敲侧击地问:“江俞啊,晗儿在舞蹈上的天赋,你能感觉到吧?”

即使知道顾阿姨后续会说什么,他还是点头应道:“嗯,阿姨。”

“从初中开始,晗儿的每一次表演都是在舞台的最中央完成的……自你出现后,她做起了你魔术表演的配角,甘愿放弃去北京实现梦想的机会。”

顾母还说:“她的梦想简单而纯粹,你知道的,她很热爱舞蹈。”

那个夜晚,江俞恍惚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个女孩在不停地跳舞,他看不清她的脸……江俞想要走近她,却怎样也触碰不到她,他靠近一步,她就更快地向前跳着。

他惊呼了一声顾晗的名字,梦戛然而止。

那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正如顾阿姨所说的,他与顾晗本不是一路人。她的梦想是站上全国最大的舞台,而他,只能考一个本市的大学,过平平常常的人生。

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极了两座浮岛,随着浪潮的推移,距离也终归越来越远。

她如同白鸽,他如同鸽巢,她短暂停歇,他送她远航。

他们认识了十年。

十年是一个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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