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唇(上)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题记:白夜行,光耀黑暗而行 / 看得见,全是失落表情 / 你和我, 在同一个瞬间诞生 / 却只有你,能刺伤我的本性 / 你手里紧握的记忆残星 / 我眼中,封锁生命的坚冰 / 我追求不懈的虚妄幻梦 / 你死心塌地的献祭牺牲。

碎唇(上)

文/凉炘

1)无翼之蝉轻飘飘,时光凛冽茧中摇

大学公寓附近,曾经横着一条随意种满了梧桐和硬柳的街。用得最多的名,是“九月”。

在江城,九月份的爱人们,在灰暗的教学楼出口处挽上手,嘴间填满笑意,就像是从某次灾难中逃脱出来。他们会买两杯西瓜冰,隐没在热辣花朵盛开的转角,常常就坐在这街里。尤其深夜寝室闭门之前,不舍离开的,会起身站着,在街边拥抱出很多轮背影。

那街半长不短,是旧年代的遗留,连个街牌都没有。柏油路不算彻底破败,但也实在是难看。大二那一年,附近的商业圈初具规模,演绎会所与百货大厦的霓虹轻松秒杀西瓜冰大叔支起的暗黄电灯,这条街逐渐沦为四下最卑微的角落——手机里的导航软件更新一百次也不会显示出它的存在。万幸它还是通电的,七零八落的路灯有白色,有黄色,甚至不知道哪位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电工师傅,竟在街口安了个粉红色的灯泡。灯座引出黝黑的电线,辗转搭接,最终在某栋民宅的楼角处拧作一团乱麻。

这样的街大概不配有名字罢,可它的用处,又是那样地多,因为孱弱和幽闭,所以复杂。

而复杂二字,又常常与惊喜串联在一起——地下摇滚乐酒吧,民谣吉他基地,单反爱好者的照片馆,像这样必须附着心意和信仰才可存活下去的地方,全都拥在这条街。而我要说的,是街心处,那一家门面很窄,却常年火爆的书店——太惭愧,店名字我已经忘记了。它主要销售每年毕业后的学长们留下的各种专业资料,质量有的一说,价格却极低——大概没人愿意背着那些书回到故乡吧,习题册和参考书这种东西,以及和青春绑在一起的太多东西,说丢了就丢了。

在复习月,那间书店每日爆满,老板通过差价赚得满面油光,瘫在店门口的电脑上,打得一手好网游,满级,虐杀全场,整日大笑。看似萎靡的人,却一手打造了整条街最绝的地方,那便是后门的一隅小院——这小院是真的没有名字的,在名气上,卑微到极点。如若整日忙于考研,过级,想必从来没有闲心到这小院里转一圈。

我当时大概是个彻头彻尾的闲人,整日把梦想锁在吉他箱里,背着它在各处酒吧和书店闲逛,也就是在那院子里,我遇见了冬,韩冬。

今日阳光奇异,虽有夏日该有的浓烈,可是不尖锐,温煦像个老奶奶。又有人敲门来还书,电脑屏幕里弹出他的学生信息和书名,《旧人笔记》,太巧,这也正是那书店的名字。一天之内,这是第二本勾人回忆的书了。我要埋怨掌管记忆的某个老头,何必在焦躁的盛夏对我如此大动干戈?

索性朝后躺去,视网瞬时变白。

“旧人笔记”有两个后门,一个通向厕所,在我印象里,大概是书店知名度高的缘故,闲杂路人竟也常来此处解决内急,于是那里常常臭得没法进人,还好走廊幽深,气味传不到前面。另外那个门,便通向小院。

院子不大,面积大概有教室的一半,用红砖墙围着,墙后全部是开到沸腾的树,茂密到极致。每次我走进去,视野便会封闭在一个特别的空间里。院子里摆满了书店装修翻新时换下的书架,有三排,上面摆的书,是店主从学长们遗留的成堆的习题和资料中,翻出的零星几本被长期包围,奄奄一息的小说和情书。

自从店长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加以时间累积,小院就变成了我初见的样子——每个书架全部塞满,地上也有整齐堆放的有待整理的书,而那些被柔情滋润得时刻都要燃烧的信件,全部集中在一个木桶里,随便一封,无论字体美丑,皆是温暖到唏嘘。

世界一线名著不用多说,该有的,都有。光是不同版本的,叔本华和黑格尔的哲学书,就堆了半米高。从《肖申克的救赎》,到《稻草血》。从《凡赛德罗尼》,到《创业99宝典》,总之我没法知道那个院子里,到底有多少种类的书的。不过大概知道它的积累时间,是二十五年。

对了,有本《白夜行》,是典藏本,硬壳金边,纸张考究,绝非普通。扉页有硬笔签名,日文,“东野圭吾”里,从不懂日文,却能认出两个字,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总之老板只收了我十块钱。他原本绝不出卖后院的书,可因我是常客,也常与他畅谈这些遗物的美,他才给我。

见到她的那天,很普通,不热,我穿短袖时常打喷嚏。从下午三点,我始终强攻着《Possesion》,直至太阳垂危,凉意来袭。我捧着书把凳子挪到阳光所能企及的最后一隅,希望那里暖一些。由于眼睛始终盯着拜亚特在书中仿造的维多利亚体的绝美诗句,手上便没有注意,凳子腿刮到了某人的鞋子。

还好她脾气好,道歉之后,我们聊了两句,她一直在表达“对这个书店相见恨晚”的心意。她说我肯定冷,让我把豆浆喝了,我当时脸皮挺厚的,烫了个蓬松的咖色头发,就以为自己是宇宙第一美男了,竟然莞尔一笑,把豆浆接过去就干了。胸膛里瞬间炸开温暖的液体,再抬眼看她,眼眶很深,像少数民族。左右手腕上带了很多装饰物,上衣很松,不是露胸的那种,脖颈上有珠子穿的项链。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正是《白夜行》,不过看粗糙的封面,大概是盗版,已经被她翻到最后一页。天色终于暗到不适合读书,而小院是没有灯光的,她把书推荐给我看,我当然毫无顾虑欣然接受。

“不过我之前看过一遍。”

“哦。”她眼睛一亮,“里面有一张信纸,大概是学长留下的诗句吧,你抽空看看吧,我抄了三遍呢,写主人公的,很美很美。”

我接过那本并不很厚的翻版,封面的照片里,是某个街角的转角。由于焦距的问题,红砖墙角是模糊的,而远处长街两边盛开的并蒂牡丹是清晰和娇丽的。我翻开第一页,信纸就夹在那里。如她所说,加以清澈而热烈的夕阳,着实美。

店主在这时大喊我的名字,震天响,秒杀了和她逗留的欲念。

“林悦!快过来,我把冰霜武龙打死了,你快看,妥妥地打死了。”键盘在他手掌的大力拍打下,清脆地哀号了足足八声。

眼睛看向电脑屏幕的一刻,余光里却是韩冬走出店门时,裙摆的剪影。由于那是我们仅有的,也是最后一次的面对面交谈,此时留下的记忆碎片极少,于是我只能清晰地记得那个剪影,它化作钢锥,镌刻深脑——裙子白底,模糊而隐约地水印在上面的,是星空的图案。

“白夜行,光耀黑暗而行 / 看得见,全是失落表情 / 你和我, 在同一个瞬间诞生 / 却只有你,能刺伤我的本性 / 你手里紧握的记忆残星 / 我眼中,封锁生命的坚冰 / 我追求不懈的虚妄幻梦 / 你死心塌地的献祭牺牲”

信纸的最下方还有小字:“佳佳,毕业,临行临别,这个送给你,看淡分手吧。”

哪段爱情,不得而知,而这些真实而刺骨的痕迹,正是我爱这书店的全部原因(liunianbanxia.com)。

那一夜我追了很远的路,即使追到也不一定有勇气问她要下号码,可是我着实追出去很远。跑了很久,才发现是男生宿舍楼的方向,显然南辕北辙。只能放弃,蹲在路灯下,读了那信纸上的每一个字。

2)年少多虑也多愁,以为是永别了。

那年秋末,我和几个朋友一拍即合,组成了乐队,起名叫作“悲伤草莓”,据说很多人因为这不错的名字,疯狂地下载过网上的录音,论坛上也小火过几个月。其实名字只是虚物——它来源于,曾有某一天,乐队主音吉他手阿华告诉我的一个秘密:

“悦,你发现没,把你此刻的心情和面前的水果放在一起,就是个不错的乐队名字。”

我一想,还挺准,兴奋甜橙,焦虑西瓜,都是不错的名字。

圣诞晚会,我们“悲伤草莓”乐队上台合奏了半首轻音乐。记得深,是班得瑞乐团的《初雪》,可躁动的热血男女们,大概更喜欢金属摇滚的热辣,对柔情向来嗤之以鼻。于是台下渐渐杂音密布,渐渐失控,看见这种情况,我对他们使了个眼色。就在那曲子最难的章节来临之前,我们收了弦音,戛然而终。即使接下来应有的旋律,我们曾在迷醉般的午后,排练过太久。

这着实是伤人心的,恰逢敏感的年纪,当时,可以说是伤心欲绝了。

我们把乐器锁起来,穿过幕布,通过又长又冷的工作人员走廊,在拐角处,我又碰到了韩冬。

原来她是下一组节目的演员,看打扮,大概是少数民族舞。她穿着挂满亮片的金色裙子,上身紧束,头顶彩色环。前后各牵着一个同伴,三人从我面前跑过去。

其中一个陌生的同学一脸焦虑,看上去蛮惧怕舞台:“怎么这么快就要上了啊?天哪……不是还有十分钟的吗……”

另一个接话:“弹得太压抑了,靡靡之音,被轰下来了。”

我们几个人心里叫骂着,想集体瞪她白眼,可她们跑得太快。仔细想,雪落之前的天空,那种灰暗和压抑,当然是低音的缓缓倾诉。你以为是《命运》?开头便是四个强音。

因为妆很浓,我原本应该认不出来韩冬的。可那个跑在最后的人,脖子上那串绿松石的项链,提醒了一切。从侧面到背影,只有半秒钟,那不够看清瞳孔,更别提问候。

万幸走廊幽旷,回声传得远,我听见那句“挺好的啊,班得瑞啊班得瑞,可惜第二章节的高潮还没弹完,就下去了……”

曲子夭折了,可雪,还是要下的。

冬日在紧张的复习月中来到寒冷的巅峰,十二月半,学校里湖面结冰,日渐严瓷,可以在上面走了。积雪堆积后凝结为一体,摧残着裸露的梧桐树根,反射的光线就像钢锥。我整日路过冰面,因为那是通向教学楼的捷径。

静心复习,开心阅读。其他的时间,无非是在球场里奔波洒汗,话筒前飙音洒泪。

关于韩冬,挺遗憾的。那真的是一个恋爱的年纪,心门只因青涩而大敞,还算容得下任何与轰轰烈烈有关的字眼。可是就在那个冬天,那个双手若不放在女生腰间便仿佛会被天神速冻住的冬天,我无疑错过了她。

大二寒假的春节,欢愉和折腾过后,这事也被忘在一边——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定总是厚重潮水,也可能是轻软柳絮。我承认,因一时荷尔蒙的激增而产生的情愫,定不配自称爱如潮水。(上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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