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亚的裙子是天空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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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亚的裙子是天空的颜色

妈妈喜欢裙子。各种各样的裙子。长裙、短裙、连衣裙、百褶裙,无袖的、有袖的,米白色的、水绿色的、桃花红的、杏花白的。裙子占了妈妈大半个衣柜。

米亚不喜欢裙子。米亚喜欢用牛仔裤配体恤衫,喜欢体恤衫配运动裤,或是衬衣配七分裤,运动裤搭配衬衣。总之,米亚不喜欢裙子。从上小学三年级后,她就再也没穿过裙子。她觉得小女生才穿裙子。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女生,米亚甚至将自己的头发剪得短短的,板寸,很精神。这样,踢足球时,男生也不会将她看成女生了。米亚喜欢踢足球。爸爸就是一位足球教练。米亚希望有一天能踢得像爸爸年轻时一样帅气好看。

那天早晨,和往常一样,米亚准备抱着足球出门。和往常一样,妈妈站在客厅,叮嘱她在路上要注意安全,中午要多吃点饭,不过未了又说了一句“天气热了,为你买一条裙子?”

米亚撇了撇嘴,算是回答了那个“NO”。那是她对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米亚没有见到妈妈最后一面。爸爸不同意。

有人说,妈妈是准备奔出大门时被坍塌下的横梁击中了脑部。米亚呆呆的,没有哭,也没有泪;有人说,地震前还听到妈妈在厨房里放声歌唱。米亚呆呆的,没有哭,也没有泪;有人说,妈妈走的时候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裙子,棉布的,和平常一样漂亮。米亚的眼泪便“唰”地涌了出来。

踉踉跄跄地走在尘烟滚滚街头的米亚,仿佛行走在另外一个世界。她多么希望妈妈能像往常一样,穿着一袭长裙,站在门口,笑着接过她肩头的书包。可是,妈妈已经没有了。米亚想再看看妈妈,爸爸却一把抱住了米亚。

米亚开始从废墟中刨出一些米、一些面,一把青菜,一些砸碎的饼干,一个旧的足球,最后来到妈妈衣柜倒下的地方。一块又一块的碎石堆放在上面。米亚捡拾着一块又一块的碎石。一条玉兰色呢子裙,一条芍药色的丝绸裙,一条海水颜色的长裙……一条又一条,一条接着一条。

没有水。米亚将裙子的沙、土还有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掸去。然后,从废墟中找来一条长长的绳子,一头系在歪歪斜斜的石柱上,一头系在院内一株橘子树上。将妈妈一件又一件的裙子慢慢地挂了上去。

有风吹过,所有的裙子迎风飘了起来。米亚躺在废墟上,看着那些裙子。第一次,她发现妈妈居然有那么多的裙子,裙子居然有那么多的颜色,还有那么多的款式。她慢慢地数着那些颜色,慢慢地数着有多少种款式。数着数着,她的心里疼痛起来,一阵接着一阵,一股接着一股。于是,她只好将眼睛望向天空。

妈妈说,人难受的时候抬起头看看天空,就会好很多。可是,看了天空很久很久的米亚还是很难受很难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学校开始上课。在崭新的板房。米亚学得很认真,从来没有那么认真过。她将身子坐得直直的,她将手举得高高的。虽然,一想到妈妈,她的心里仍是那么地难受,但是日子总得继续,不是吗。

天气越来越热了,是真正的夏天了。

“米亚生在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以前,每当过生日的时候,妈妈总爱这么说。可是,这一年,妈妈再也不会这么说了。生日那一天,米亚让爸爸陪自己去了一趟商店。在那里,米亚买了一件天空一样蔚蓝色的短裙,还有一条杏黄色的连衣裙。她穿着它们,抱着足球照了相。然后,去了妈妈的墓前。她想将两张照片都烧给妈妈。不过,最后却让爸爸只点燃了那条穿着杏黄色的。妈妈曾说,天空的蓝色是忧伤的颜色,女孩还是应该穿杏黄色,杏黄色让人心里明亮、温暖。

在回家的路上,米亚和爸爸去了以前的“家”。碎石烂砖已被清理走,院子里还剩下一株山茶花,一株桂花,还有那株橘树。他们为它们浇水,还喷了一些药。爸爸说,等搬了家就把这些树和花移栽过去。米亚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知道一些东西已永远逝去,但是有些东西却留了下来,比如妈妈的那些裙子,还有这些花,这些树。当然,还有天空中的一切。想着,米亚抬起了头。天空正好一片晴朗,有鸟飞过,有云飘着。(文/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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