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前,十年之后

分类:青春爱情 / 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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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吕亦涵

楔子

十八岁时——

“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心中一直有别人.你怎么办?”

“我想,我会退出吧。”

二十八岁时——

“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心中一直有别人,你怎么办?”

“我想……”

“嗯?”

“我想,我也无能为力吧。”

再见钟情

如今细细回想起来,周诺第二次对于浚伟一见钟情.应是在2016年的春天。

万物复苏,春光明媚时,总是一年里最困的时节。周诺煮了一杯咖啡,在无人亦无事的秘书办里.突然接到爸爸从总裁办公室里打来的电话:“周秘书,五分钟后记得留意来找我的那位年轻人。”

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应的却是昨晚妈妈在餐桌上的叮嘱:“于家那孩子不错.人精神.办事能力也强,听说还和你同岁呢。老于那边对他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你明儿先去看看如何?”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二十八岁的女子应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十八岁时,周诺但凡想到未来.十年后的自己总归是有着一个丈夫、两个孩子的女子。无论嫁得好与不好,无论是否立了业,总归已经成家。

谁料到十年后,身边的朋友陆陆续续步入了婚姻殿堂,她仍小姑独处。

秘书处外有高大的身躯渐渐靠近,只是地毯厚实,吸走了每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挂断电话的女子伫立在窗前,一口一口啜着不加糖的咖啡,直到办公桌那边有低咳声响起,她才反应过来——是,五分钟了。

周诺迅速转身,捆下咖啡杯抬起头。可就在那一瞬间,她怔住了,巨大的惊喜染上了她的眼:“浚伟?”

对方略微迟疑。

多少年了?十年。

十年的时光当真能改变那么多事情?一个女人的容貌、气质、声音、风派,并且力度强大到连曾经相拥相吻过的人一时间都无法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统统不知。她只知那一瞬,总裁秘书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维持住了最高品质的微笑。她微笑地看着这个男子以最快的速度瞥过自己的姓名牌,然后这个男子用更快的速度把声音调成惊喜状:“是周诺啊?”

他一直是为人处事最有一套的男子,从十年前到十年后。可也因为知晓这一点,一个转瞬的迟疑,周诺已明白了一切。

于是她微笑着点头,将他领入总裁办公室。

再出来时,于浚伟先前那极短暂的疑惑已消失不见。

“诺诺,今晚周伯伯在金冠订了包间呢.你一定要来,我等你。”他的邀请温和却不容抗拒,那抹招牌式的微笑就嚼在嘴边,配合着一声亲昵的“诺诺”,那样自然而然,也那样暖昧。

爸爸自然是希望她去的。于是她下班回家后沐浴换衣.着一袭上得厅堂的长裙,配合自家老爸兼顶头上司的命令,和这位重要人物以及其他重要却不为她所关心的人物一起用餐,一桌饭吃到入夜,之后再去了那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于浚伟就坐在她身边,无论是在餐厅还是在夜总会,他始终坐在她身旁。当周遭的男女或唱歌或喝酒或调情,极尽一切能事地各司其职时,唯他们俩坐在长沙发的这一端,一束灯光打下来,为两人圈起一个亲密的世界。

一整夜,她听到他低醇的嗓音一遍遍响过她的耳骨:“诺诺啊……”

诺诺啊,诺诺啊。什么时候他也这样唤她了?在大学校园里,在每一次约会时分,在最后一次分开时。

细细想来,周诺第一次对于浚伟一见钟情,便是在那时候吧。

十年前的那个冬季,当新学期进入尾声时,学校文艺部按惯例为已经上了近一学期课的大一生举办了隆重的迎新晚会。

她就在文艺部里,冶好也是大一新生。因为长得美,便被文艺部长任命为晚会的女主持人。

虽是“迎新”,一整场晚会却热热闹闹地来了一半以上的老生,学长学姐们与新生坐在一起。那时候.周诺正在舞台上拿着话筒念着一首诗.脸一抬,无意中看到了观众席上的他。

讲不清是怎样的缘分,惊鸿一瞥时,她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台下的男子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一双好看的眼睛对过来,更好看地朝她点了点头。

台上缤纷的灯光错落有致地打在她的脸上,不知有没有人发现,那一刻的女主持人竟在众目睽睽下失了神。

尽管,尽管她知一见钟情是多么不靠谱的事,只看表皮而不知内里,但这不靠谱的事却偏偏擁有太强大的魔力。下了台后,周诺拉着同台主持的张行问:“第二排中间的那个男生,穿白衬衫的那一个,你知道他是谁吗?”

“于浚伟啊!传说中三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于学长。怎么,你该不是看上他了吧?”张行眼底有暖昧的光乍然升起,“唉,别傻了,这种男生不可靠的。”

是啊,她也知道这种男生不可靠。甫进A大时,周诺便不知在多少人口中听到这位学长的大名。据说其雷打不动地保持着三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陋习”,从大一开始。

“诺诺啊,那家伙专挑漂亮又会念书的姑娘下手,你小心别让他看中了哈!”不知多少人曾这样开玩笑地提醒过她。

可谁知狭路相逢时,竟是她先动了心。

晚会结束的第二晚,文艺部为了庆祝晚会圆满成功,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去钱柜玩通宵。

让周诺想不到的是,于浚伟也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晚会上的那一个对视,他一到,周诺便敏感地察觉到这男子含笑的眼睛。他也看到了她.下了舞台敛去一身主角光环的她,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包间一角。

可于浚伟却再一次将她推到了舞台上,拿着话筒.对着全场鼓噪:“我们是不是该请昨晚最大的功臣周诺同学先开个场?”

包间里的欢呼声立即响起,周诺没想到他会突然点自己的名,正在愣怔,室友已暧昧地朝她眨眼:“完了,花花公子绝对是看上你了。”

是的,花花公子看上她了。脸上是一抹好看的微笑,于浚伟走到她面前:“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和我们的主持人共唱一曲?”他弯下腰来,英俊的脸离她那么近。

是那一晚吧,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包间里的人很多,为了给其他人表现的时间,于浚伟和周诺只唱了一首歌。唱完之后,他就混入一群正在摇骰子的同学当中,而周诺则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看着对面电视里的MV。

那是梁静茹的《勇气》。不知谁在动情地唱着:“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她听着听着便入了迷。直到身边的沙发重重地下陷,一道颀长的身躯在距离她很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周诺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于浚伟那张令人惊艳的脸。包间里五光十色的灯光迷离地映在他的脸上,混合着对面屏幕射过来的光.将他立体的五官映衬得更加迷人。

他朝她勾出一抹微笑——其实这人一定知道这样的微笑对异性的吸引力有多大吧?他一直都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并且毫无顾虑地滥用它——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我可能喝多了,在你旁边坐一会儿。”

过近的距离让周诺的脸瞬间涨红,在灯光的掩饰下艰难地对着他微笑。

歌曲由《勇气》唱到《爱你不是两三天》,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朝着她的肩膀靠过来,伴随着淡淡的酒气和迷人的古龙水味。

那是他的脑袋,带着一丝醉意和某种暖昧的暗示重重地靠到她的肩上。

周诺的一颗心顿时跳到嗓子眼.不知所措得不知道到底是应该矜持地推开这张英俊的脸,还是应该不矜持地这样暖昧下去。

最终.她选择了将自己的脑袋往另一边的沙发靠垫上靠去,于浚伟贴着她的肩膀,她贴着沙发的肩膀,在《爱你不是两三天》结束之前,亦真亦假地进入了梦乡。

放肆与克制

张行曾经问过她:“我看《后会无期》时,听到里面的演员讲‘喜欢是放肆,但爱是克制’,你觉得呢?”

“我觉得,爱是克制.可有时候克制却不一定是因为爱。”

“那是因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他成熟了。又或许,是因为他比以前更不喜欢你了。”

此时又是人声鼎沸的场景,她仍坐在包间里,刚刚唱完了一首《勇气》。

“你的歌还是唱得那么好,和念书的时候一样。”那一把磁性的嗓音仍旧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

周诺微微一笑:“亏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美好的事物总让人难忘,不是吗?”

是吗?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整整闲谈了好几分钟,他都没有将自己认出来。

是啊,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记忆犹新。那么,是否因为她还不够美好,所以不够资格停留在他那拥有自动更新功能的记忆里?

好闻的男性香水气息萦绕在她的呼吸里,跟十年前一样,于浚伟喝了一些酒,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可又与十年前不一样,这一次,除了因包间太吵而不得不靠近外,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借着醉意将头靠到她的肩上。

回家的时候爸爸告诉她:“其实浚伟今天过来,也是有些相亲的意思的。老于那两口子可中意你了,我呢,看你们今晚也谈得十分投机,有戏吧?”

有戏吧?有戏吧?

那年张行也在事后问她:“我看那于学长对你很有意思啊,你们俩有戏吧?”

其实她原本也以为有戏的,可事实上,自離开钱柜后,周诺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于浚伟的消息。

那一阵子,数不清有多少次,周诺呆呆地盯着手机,甚至怀疑手机是不是坏掉了。否则那人在向她要过电话号码后,为什么始终没有打过来?

欲迎还拒吗?套路吗?

如此等了小半个月后,周诺终于决定自己出击。

同处一所学校,她要查他的课表并不难。于是很快,两人便开始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偶遇”。

第一次,他说“是你啊?快走快走,要迟到了”:第二次,他说“怎么这么巧又遇到你”:第三次,他说“缘分哪这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两人一次次如同道中人一般,大步跑到教室里,又一次次不约而同地坐到他惯坐的角落。

她将他的钱包藏到课桌下,看着这个英俊的大男生用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问她能不能替自己垫付一下刚刚买饮料的钱,下次奉还。

她巧妙地让他为了方便下次奉还而加了自己的微信,随后貌似不经意地培养出了他夜夜与自己短信道晚安的习惯。

只是第一次约于浚伟出来喝咖啡时,他却拒绝了:“也不是不想去啦,实在是我哥们儿刚失恋,心情不太好.我得陪陪她。”

周诺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睑——明明在心里一百次一千次地告诫过自己别害怕失败.可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失落了,然后就听到他于心不忍的声音:“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吧?”

“啊?”周诺又惊又喜,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用时下的流行话来说,真是又蠢又呆的小模样。

于浚伟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是第一次——两人聊了那么久,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却直到这一天,才换来一次亲密的接触。

于浚伟那失恋的哥们儿原来是个女的.叫苏易。见厮带了个妹子来,苏易倒也兴致十足,回头趁着于浚伟不注意,她悄悄对周诺说:“我和那家伙十几年交情了,能把你带出来见我,那肯定是有戏了,你就安安心心等着被表白吧。”

的确,就在那晚回到学校后,哥们儿的话被证实了——

两人走回宿舍楼,肩并着肩散步时,于浚伟突然停了下来。周诺不明所以,正想问他怎么了,谁知他竟说:“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她吓了一跳。

只见他微微一笑,俯下身后,竟一点儿也没有替她拿开那“东西”的打算。那英俊的面孔笼罩下来,那么近。

是的.太近了.近到她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只是脚步刚打算往后,背上便陡然生出一只手。

“浚伟……”

“嘘——”

他的鼻子抵住了她的,他结实的手臂就环在她身后。他轻笑,然后,在她不知所措地顾左右而言他“是什么东西”时,吻上了她的眼睛。

花的心

后来周诺看到某个心理测试题说:第一次亲吻便吻你眼皮的男子,多数花心。

可从“金冠”回家时,爸爸却很认真地对她说:“那孩子从前是胡闹了些,可现在好多了。老于说啊,他都单身好几年了,这回就想安安心心找个结婚对象呢。”

如果真如此.那么十年后的于浚伟,是否真的已经安安心心将她当成了结婚对象呢?

在“金冠”一聚后的第二天,周诺甫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一小束包得很漂亮的紫玫瑰:第三天.紫玫瑰换成了郁金香:第四天是百合……第五天,第六天……

每日的花皆不相同,也不是从花店里买来的,而是从花园里刚摘下的那一种,用一根漂亮的丝绒绳子捆成小小的一束,附上卡片,每个早晨都会送过来。

而卡片里什么都没有,只于落款处洋洋洒洒地签着于浚伟的大名。

如此重复了十天,就连张行也感慨:“看来这回是真有戏了。不过话说回来.当时的你们怎么会分手呢?”

周诺没有回答他,因为就在张行这个问题出口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于浚伟发的微信。在送了整整十天花之后,他终于发了信息到她的手机里:在做什么?

周诺有一瞬间的失神。

张行还在回忆从前:“怎么也想不通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啊。还记得,那时的于浚伟对你还是很好的。”

是啊,他对她太好,好到后来她接触过的男子,竟没人能做到他的三分之一。因为女友一声“肚子饿”,他能半夜三更骑着自行车晃遍整个大学城,就为了将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送到她跟前:每回过马路总是先她一步走在前面,然后大手向后伸过来,让她紧紧地抓住,这样体贴而富有保护欲地带着她走向另一片天地。

周诺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次她的选修课上晚了,正值隆冬时分,大雪纷纷扬扬布满了天地。她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时,就看到于浚伟站在教学楼外。明明之前在短信里说好要给她带一杯热奶荼的呀,可此时他却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周诺有些失望.走到他身边时,他却拉开羽绒服,从怀中变出一杯还热着的奶荼:“哎,怕变冷,揣怀里了。”

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只有她.傻傻地愣在那里。

“怎么?感动傻了?”

是的,她真的是感动傻了。而事实上,她也真的是诧异了:“什么脑回路啊?竟然能想到这一招?”

“念中学时被苏易锻炼出来的,那家伙,每回给她带饮料她都嫌不够热。”

她嘴角扬起的弧度渐渐淡了,手中的奶茶仍热着,可她突然就失去了品尝的兴趣。

那么辛苦才追来的男朋友,明明待你也够好,可怎么就突然分手了昵——十年前,张行这么问过她:十年后,他还是在问她。

“你知道为什么吗?”而十年后的今天,她终于开口,“念中学的时候我们看过很多偶像剧和言,情小说.那里面经常有这样一种男士:他英俊倜傥,风度翩翩,他是所有女人追求的梦想,是所有男人崇拜的对象,也凭着这样的资本,他身边的女子永远如同走马灯。可是啊,到最后我们总能发现,原来他的风流是装出来的.是给某个人看的,原来这样优质的男子也有他追求不到的梦想。而那个梦想,往往就在他触手可得却远在天边的地方。”

許多人羡慕那个被他默默藏在心里的女主角.她往往是他的好友,名义上的哥们儿。他为了逃避单恋的寂寞而把自己的感情世界打点得多姿多彩,他为了替她省去麻烦而从不把对她的感情公之于众。这个女人多幸福啊——所有少女在看偶像剧时都会对这个女主角发出羡慕的感叹,只是,女主角永远只有一个。数量最多的,总是那个男人身边如走马灯一般的女人。

“如果,张行,如果说我恰好就是那些大概率的走马灯者之一,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行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问她:“那个所谓的‘女主角’,就是苏易吗?”

十年之后

有了第一条微信,往后的几天,两人便开始断断续续地联系起来。就像这城市里所有以结婚为目的的男女,在正式确定关系前,维持着既不过分冷淡,也不过分急进的模式。

他:在做什么?

她:和朋友吃饭。

他:星期六晚上有一场电影还不错.有兴趣?

她:可以啊。

他:北京西路那边新开了一家法国餐厅,也可以去试试。

每一次她都会犹豫许久,每一次都渴望能用最漫不经心的语调掩过疯狂跳动的心。

直到那一次,他突然发来微信:我喝了酒,没法开车。来“金冠”接我好吗?

那是在两个星期后,在两人一起吃过三回饭并看过两场电影后,终于在某个深夜,他发来这样的消息。

整整五分钟,周诺始终盯着手机的屏幕看。那时她还在公司里加班,和张行一起。张行大怒:“这种情况下就知道要找你?那么喜欢苏易,让那个女人去接啊,喊你做什么?”

自从听周诺回忆过旧事以后,张行对于浚伟总有些不待见。周诺或许不知,可他却知道,其实就在一个多月前,苏易和她的男朋友举行了低调的订婚仪式——也是在那时,单身多年的于浚伟终于决定要结束单身的日子。

那么,周诺对他而言的意义是什么?一个成年男子在疲倦之后,漫不经心地寻来的港湾吗?

手机始终静在她的掌心里,直到十分钟后,才终于又有微信传进来:来接我,好吗?他又问了一次。

也是这回,周诺回了微信:现在还在公司加班,我记得苏易就住在附近.要不你让她过去接你?

天知道当她按下发送键时,十指竟不争气地颤抖起来。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张行静静地看着她,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机。直到微信铃声再一次响起,周诺的心如擂鼓般跳了起来。

点开微信,屏幕上只有一个简洁的字——

不。

然后,第二条微信很快接着跟过来——

就要你。

车子飞速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午夜过后,这条路因车流减少而显得空荡寂寥。

“周诺,你明白这一趟出去意味着什么。成年人的感情是收放自如的,可你对他,这么多年来你对他,是好用力地在克制的。”走出办公室前,张行这样提醒她。

周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得有些泛白,可踩着油门的脚依旧有力,车子以飞蛾扑火的架势迎向那一场堕落的盛宴。

于浚伟就等在“金冠”门口,看到周诺,那张俊逸的脸上立即浮起笑容,对着黏在身边明示暗示要送他回家的浓妆女子说:“看,我女朋友来接我了。”

说着.他心情愉悦地坐到副驾驶座位上:“抱歉,晚上喝了点酒.听说路上有交警。”

“没关系。”周诺回以一笑,踩下油门时,脑海里突然闪过刚刚出门时张行那不赞同的神情。

如果是在十年前.她一定会在看到那个浓妆女子时明察暗访地问他:刚刚你旁边的那个女人是?

可现在,不,不必了。这个人的心似一个小小的房间,早前房客始终无意要退房,那么.其他走马灯似的.最多也不过是过客了。

周诺用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到目的地:“早点休息。”

可于浚伟却没有下车的意思,车前灯照在空无一人的小区楼下,在这落寞的深夜里洒下更为落寞的暗影。他开口说话时.周诺已经努力将自己的表情调为平静。

“知道为什么让你来接我吗?因为整个晚上我都想做一件事。”他嘴角的弧度轻扬,大手突然伸过来,猝不及防却又那么自然地将她拥入怀中,“诺诺,你是不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分手了。”

这是传说中一名男子能够给出的最诚挚的诺言.他低低地说完.然后手一钩,将她更紧地锁在怀里,那样自然而然,那样胜券在握。

是的,他会赢,他知道的。曾经那么多年的情场经验让他确定这女子不会抗拒,不会挣扎,更不会闹着要挣开这个热度过高的拥抱。她睁大眼睛在他怀中呼吸着这么多年来始终怀念的气息,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

从第二天起,于浚伟每日准时在下班时分出现在“周氏”的门外,日子开始回到她曾经和于浚伟交往的那段时光:他每天接她上下班,接她去吃饭约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地先她一步走到前面,然后大手往后面伸过来,让她的手握住。

在这样的时刻.周诺总会露出一抹笑。无论这个动作重复多少次,她总是幸福地微笑着,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一个月后,于浚伟带她去见了苏易,就像当年一样跟她介绍:“这是我的好哥们儿苏易。”

而那个已然忘却她是于浚伟某一任前女友的女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哎呀,我和那家伙十几年交情了,能把你带出来见我,那肯定是准备要结婚的,真好,真好。”

两个月后,于浚伟开始带她出席各式各样的酒会。两人穿着般配的礼服,挂着般配的微笑一同走进会场。她收到无数女子羡慕嫉妒的目光,她因为这个男人而成为会场的女主角。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挽着他的手臂向全世界展示自己在于浚伟生命中不轻的地位。

六月,沿海城市一年数度的台风又要来了,收到气象台的消息时,张行在微信上给她留言:苏易那边传出消息,说是下周要结婚了。

整整三天,于浚伟没有联络她。周诺仿佛知道了什么,却又仿佛不知道。直到那天,她替爸爸送一份文件去“于氏”,在于爸爸的办公室外面,听到于爸教训儿子的声音:“你这是在做什么?诺诺到底哪点比不上那个苏易?人家三天后就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你j你就不能安心点把自己的人生过好吗?”

六月的风,六月的雨,在六月的窗外摇曳着,无止无息。

台风登陆的这一天,几天未见的于浚伟突然打破沉默,问她愿不愿意一同到海边迎接台风的到来。

其实谁都知道,台风最终改变了路线,并没有经过他们的城市。可这片海还是被牵动了,澎湃的海水汹涌地朝他们的车子卷过来。某一刻,真的让人产生了台风来袭的错觉。

“你看这阵势,没准台风真的会来呢。我们来打个赌吧?”突然间,驾驶座上的男人来了兴致,“如果台风今晚会来,那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吧?”哄女朋友睡觉的小故事

“如果不来呢?”

他没有回答。

“今天我爸说,周氏得派个人去中国香港分公司坐镇一年。如果台风没有来,我就去?”

他是那么退而求其次地、绝望地、负气地说出这种一生一世的话,而她也是这么负气地、造次地、咄咄逼人地将了他一军。

于浚伟望着大海的目光终于在这一刻转移到她身上,眉毛一皱,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似在考虑这句话的分量。

海水汹涌澎湃,如同她突然剧烈跳动的心。

可最终都没等到他回答,周诺已经笑道:“开玩笑的,我们回家吧。”

多年前那次分手的场景突然清晰地涌入她的脑海:在大学校园里,在夕阳西下时,为晚餐犯愁的情侣最终决定听天由命——

“要不扔硬币吧?花就去KFC,字就去麦当劳。”他轻轻一笑,看着被自己高高抛到空中又稳稳接住的硬币,“花!那去KFC吧。”

他愉快地拉起女友.为自己想出这个办法轻易便解决了一下午的麻烦而开心。

可被他拉住的女子却突然顿住了脚步:“要不……还是去麦当劳吧?”

“嗯?”他低下头.看到周诺那张严肃得几乎不能再严肃的脸,那上面似乎还有隐隐泪意,“傻瓜,不就吃个饭吗?那么认真做什么?走,麥当劳就麦当劳咯。”

说着.他的长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尖,看上去那么娇宠,却那么漫不经心。

他漫不经心地拉着她转往另一个方向。可是走着走着,她还是顿住了。

“怎么了?想反悔去KFC了?”

身后的女子长久不说话,就站在那里。于浚伟回过头,这才发现原来她已泪流满面:“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他怔住了——半个钟头前,她也在心里和老天爷打了赌:如果是麦当劳就继续,KFC就分手。

而很快,老天爷也提示她,这段被他漫不经心拈在手中的爱情——应该结束了。

那是哪一天的事?周诺忘了。可她永远记得清晰的是,那时候的她以为,爱情是一对一的,是历尽千辛万苦也要对彼此忠心耿耿的。就算是错,我也要你“舍我其谁”地错一次——否则世界那么大.诱惑那么多,亿万光年里我们又凭什么来抵抗它的消磨?

可是那么多年后,周诺突然诧异起当年的勇气来。

从海边回家的路上.于浚伟一声不吭地开着车,周诺把脸转向窗外,看着这座城市被风刮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突然之间,她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给张行发了一条微信: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么好的朋友?

对方很快就回过来:当然。大三那年我被冤枉作弊,差点拿不到学位时,是你拉着我和辅导员据理力争。当时我多懦弱啊,可是诺诺,现在懦弱的人怎么就变成你了呢?

手机屏幕上的光反射到周诺的脸上,于浚伟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轻轻皱起的眉头。

许久,周诺按下回复键:或许是因为.没有勇气再失去他一次。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应该是越长大越勇敢吗?可这么多年来,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无论哪个人路过,那黑洞始终无法愈合,直到他出现。

直到他出现。

豆大的眼泪突然无法克制地从眼眶涌出来,她的双肩开始颤抖,没有声音,却让一旁的于浚伟察觉到异状。

“诺诺,诺诺你怎么了诺诺?”于浚伟连忙把车停到路边,温暖的双臂伸过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诺胡乱地摇头。

她没有不舒服,她没有。她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多小时之前,当自己问出那旬“台风没路过就去中国香港坐镇一年”时,他在诧异之后眼中突然腾起的放弃——就像那一年,当她在KFC和麦当劳之间选择了分手,他也是在诧异之后静静地说“好”。

可是.是他自己说过的呀——诺诺,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手了——那天在车上他不是这么说的吗?可最终没有勇气再分手一次的,是她.也只有她。

周诺紧紧地反抱住这高大的身体,他也坚定不移地抱着她。

“浚伟?”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在那场文艺晚会上?”

“嗯。”

那个时候.她站在文艺晚会的主持台上,偶然间眼一抬,于千万人中看到了他。

而他也刚好眼一抬,看到她眼中瞬间燃起的惊艳。

当时她口中念的是什么来着?

她念着: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在我内外明澈,净无瑕秽时,遇见你。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并没有人内外明澈,也没有爱情净无瑕秽。

“浚伟?”

“嗯?”

“我们能不能永远这样拥抱着?”

“好。”這一刻,于浚伟的声音听上去也认真无比。

因为拥抱,也许并不代表我爱你。

但至少能够白首不相离。

周诺微微一笑,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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