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眼看不到人世悲欢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伦敦眼看不到人世悲欢

文/云归晚

薛子舟啊薛子舟,你这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远远地站在神坛上也就罢了,可你偏偏要走下来,走到我身边,让我生出妄念,又不得不斩断情丝。

Chapter1人人都爱风云人物

我从没想过,满足我女生节愿望的人会是薛子舟。

彼时,我决定报考北京一所985大学的研究生,每天早上第一个出现在自习室。或许我在数学上没有天分吧,明明看过好多遍的题,再做时依然不会。

每年的3月,学校都有女生节活动,我抱着吐槽的心态在许愿卡上写:考研数学太难了,好希望有人能把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啊!写完在许愿卡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哭脸,又在最末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万万没想到,一个多星期之后,我坐在考研自习室里继续与李永乐复习全书殊死搏斗时,薛子舟会突然在我面前停下脚步,还递给我一本很厚的笔记:“苏美乐,我摘了你的许愿卡,这里是我整理的一些笔记,你拿去看吧,希望对你有帮助。”他说完,礼貌性地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受宠若惊,连声道谢。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我的谢意,而后自顾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看书。

起初,我以为他给我的笔记不过是他平时上课时记的那些罢了,翻了几页后才发现,笔记里不仅有很多超纲的内容,还穿插了几道考研真题作为例子。很明显,这些是他专门整理的考研笔记。

我心情复杂地抬起头,就看到他微微低垂着头的背影。他仪态很好,看书时脊背也是挺直的。我猜他应该在背单词。我要考研,他准备语言考试要出国,我知道。

事实上,在这个学校里,谁会不知道薛子舟呢?他是开学典礼时上台讲话的新生代表,顶着数学系第一名的光环,站在有着百年历史的礼堂里侃侃而谈,礼堂的灯光笼罩着他,他好看得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到现在都记得,开学典礼时,坐在我旁边的女生一边两眼冒桃心地看着他,一边用力地掐我的手,疼得我忍不住喊出了声。刹那间,全场都望向我所在的方向,我羞愧得以手掩面,低下头,而我身边的女生恍若未觉,还兴奋地在我耳边小声念叨:“刚刚台上那个叫薛子舟的男生也在看这边哎!”

薛子舟成了我们这一届的男神。校学生会的官方微信公众号之前推出了一个表白墙功能,所有人都可以在那个公众号上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表白,匿名或者实名都行。一时间,上至学姐,下至学妹,不知有多少人在表白墙上向薛子舟示好,但那些人没有一个成为他的女朋友。

你问我有没有对薛子舟产生过兴趣?当然有,人人都爱风云人物,我也不能免俗,只是我亲眼见证一拨又一拨少女心事得不到回应,所以自觉收敛了那些非分之想,本本分分做我的普通人。

这样想来,薛子舟给我送笔记,竟然是我跟他在大学里的首次交集。

Chapter2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好白拿薛子舟的笔记,为了答谢他,我决定周末请他吃饭。我没想到的是,请吃饭这件事居然会出意外。

周六下午,学生会那边的指导老师打来电话,说先前交上去的活动策划案要紧急修改。我连忙赶过去,一直改到第三版,老师才满意地点头。等我头昏脑涨地走出办公室,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我摸出手机,看到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薛子舟打过来的。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我下午都在忙着改策划案,竟然忘记了我约薛子舟吃饭的事了!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我心急火燎地打车赶往约定地点。一路上,我都在心里暗自祈祷薛子舟已经走了,然而祈祷并没有灵验,他一直都在等我。我下车就看到了他,他披着一身夜色站在餐厅门口,人群在他左右穿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小跑到他面前,连抬眼看他都不敢,只顾着连声道歉。他面无表情地出声打断我:“两小时三十五分钟。”

我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他又开口重复了一遍:“你迟到了两小时三十五分钟。”

我愣在当场,内心绝望地想,完了,这次不管我怎么道歉,都不会有用了。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忽然转身推开了餐厅的门,回头对我比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好了,我们进去吃饭吧。我本来不太饿的,等你都等饿了。”

餐厅的灯光很好,衬得他神情无限温柔,让我忍不住微微愣神。

吃过饭后,我们一起回学校,周围都是出来逛街的情侣,吵吵闹闹的,姿态亲昵,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为了缓解尴尬,我没话找话,同他说:“没想到你会看女生节的许愿卡,还看到了我的,真是太巧了。”

“不巧。”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在我惊愕的目光中继续说,“我是特意给你整理的笔记,希望你好好学习,不要再在自习室里哭了。”

我想起来了!很久之前,我因为数学题不会做,趴在桌子上哭得泪水涟涟,薛子舟曾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诫我,自习室是公共场所。我立即明白,他是嫌我吵了。我猝然回头,在他眼镜片里看到自己眼眶通红,睫毛膏在眼眶周围花成一片,留下一团乌黑。他应该也没料到我如此狼狈,脸上有一瞬的惊愕。

我本来想说一句抱歉的,可心里的委屈怎么也克制不住,张口就是哽咽,只能绕过他冲出去,坐在楼梯间擦眼泪。几分钟后,他追了出来,递给我一包纸巾,静静等我哭完,问我到底怎么了,我说,心情不好而已。

我不愿坦诚自己是因为数学题不会做才哭,这太难为情了,尤其是在薛子舟看来,我觉得很难的题目,他一定都觉得很简单,就像1+1=2一样。

这件事我都记不清了,没想到,他不但一早洞悉我为什么哭,还记到现在。这样一想,他帮我,大抵是可怜我吧。

我正走神间,不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刺耳声音,薛子舟一把将我拽回安全地带,微微皱眉,语气不善:“看路!”

我打着哈哈,解释说今天太累了。他淡淡看了我一眼,用一种劝慰般的语气道:“苏美乐,我觉得你应该学会舍弃一些东西。你现在既要考研,又要管学生会,鱼和熊掌是不可兼得的,人生没有那么好的事情,有些该舍弃的就要舍弃,别等到万不得已之时才去。”

我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红灯跳转成绿灯,有同校的人路过,看到我们,嘻嘻哈哈地对薛子舟喊学长好,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一点惊诧和探寻。

半晌后,我才附和般地开口:“是啊,我想要的太多了。”我顿了一下,“但是薛子舟,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在任何方面显现出过人天赋,所以我不能轻易放弃任何对我有益的东西。像你这种站在云端、顺风顺水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薛子舟静静地看着我,他眼神里尽是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我不明白,是你不明白,你以为我就是那种不识人间疾苦的人?”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想明白,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刚刚那些话。

薛子舟也没再开口,沉默地送我到宿舍楼下。

Chapter3我多想穿过时间深海拥抱你

回到宿舍后,我就后悔了。

他明明是好意,还三番五次帮我,我请他吃饭原本是为了表达谢意,最后却闹成那个样子,我简直就是大写的不识好歹。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辗转反侧,纠结了很久,最后给薛子舟发了长长的一段微信来表达自己的歉意,但他没有回。直到第二天晚自习结束,我和他一同离开自习室,他才问我要不要一起走走,我连忙答应。

他一直没有开口,走到一半,才拉开书包,从里面抽出一个黑色笔记本,把里面夹着的一张略微泛黄的报纸递给我。我不明所以接过来,就着昏黄的路灯看了一眼,是2008年的报纸,满版都是关于金融危机的报道。

“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的时候,很多企业都濒临破产,和我一起长大的一个朋友,他们家抽身离开,举家搬到了国外。我妈看势头不对,也火速和我爸离婚,远赴伦敦,拿了绿卡后再没回来。苏美乐,你看,现在说起来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但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像天都塌了一样。”他平淡的话语里暗潮汹涌,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苏美乐,人生没有容易的。”

我手足无措,低下头去,心中歉意更浓。我明明对他一无所知,只是凭借外在的印象来推断,认为他的人生一定像开了外挂一样顺风顺水,还在他面前说出那样的话,根本没想过,我的无心之言在他面前会化成一把利刃,戳中他的陈年伤口。

但我又隐隐感激这个契机。曾经,他在我心中,是远在天边的人。此时,因为知晓了他的过往,我感觉他好像忽然走下了神坛,来到了我的面前,变得生动柔软、有血有肉。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很想伸出双手拥抱他,拥抱他云淡风轻背后的那些彻夜不眠与辗转反侧,可最后,我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侧过身,伸出拳头和我的拳头碰了一下,然后我们都笑了。

Chapter4或许是我痴心妄想

那次聊天之后,我和薛子舟的关系好了很多。我们没课的时候,会一起去上自习,也相约去食堂吃饭。渐渐地,学校里传起了流言蜚语,说我和他在交往。

薛子舟从不回应这些,就算听到了,也是一副“随你们怎么八卦”的态度。而当别人问到我头上,我都用一句语意模糊的“你猜呢”来回答。

我不得不承认,我开始贪恋这种感觉,不愿去澄清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我之前就说过,很多人对风云人物抱有过幻想,我也不能免俗。从前我觉得我和他之间永远不会有交集,所以一直自认很理智,从不主动想过要去靠近他。可命运如此奇妙,让我们现在走得这样近,心底的那一颗种子,也就蠢蠢欲动,想要发芽。

那天晚上,我斟酌着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2012年的9月;我和他正式说上话,是2015年的3月。

隔日吃饭的时候,薛子舟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我关心地询问他怎么回事,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是小时候的一个朋友明天要从国外回来,想见他一面,他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他总觉得见面会很尴尬。

我见他这么说,自告奋勇要陪他一起去,他愣了一下后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到机场,我就知道薛子舟为什么会发愣了。如果我知道他口中的朋友会是一个腿长腰细,与他一起长大的漂亮姑娘,我绝对不会说出要陪他一起来的话。

那姑娘一路小跑着过来,到了他面前时,跳起来勾住他的脖子,翘起的高跟鞋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双C标志。薛子舟小心地伸手扶住她,怕她摔到,他说:“佳薇,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快下来。”

原来他昨天心神不宁是因为他的青梅,也只有我这么傻兮兮的人,才会不识时务地跑来,看久别重逢的他们秀恩爱。

我给薛子舟发了一条消息,借口有事,匆匆回了学校。

那一下午,我坐在自习室里什么也看不下去,无论是数学的无穷级数,还是英语单词,都在我眼前幻化成薛子舟的样子,或者是一张张陌生的嘲讽的脸,嘲讽我痴心妄想,自以为知晓了别人的一点过往,就以为自己在那人心里,有与旁人不同的分量。

薛子舟来找我时,我刚吃过晚饭,漫无目的地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散步。他问我是不是生气了,末了又自责道:“怪我没有提前和你打好招呼,我和许佳薇吧,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Chapter5你不该走到我身边

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故事,薛子舟和许佳薇从小就认识,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那种青梅竹马。他们抢过玩具,在大人面前告过彼此的状,一路打打闹闹长大,相处的时日久了,难免会萌生少年少女间该有的情愫。

薛家和许家在商业上素来有合作,两家父母也乐意看到他们两个孩子在一起。按照既定的路线,他们会一起上同一所大学,接手父辈的生意,然后结婚。

可惜生意,哪有那么一帆风顺。金融危机的巨浪让两家的公司都差点翻船,自保尚且困难。许家抽身得早,举家搬到国外前,甚至都没有和薛家告别。薛子舟只收到了一条来自许佳薇的消息,短短三个字,对不起,回拨过去,那边就已关机。他不相信,赶到许家一看,已经是人去楼空。

这次,是薛子舟和许佳薇分别后,第一次见面。

不远处的万达广场灯火璀璨,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眷恋。我深吸一口气,试探地问:“那你现在,还喜欢许佳薇吗?”

良久静默后,我听到他的回答,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四处飘散,无处可寻。他说,他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还喜欢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些学姐、学妹没有攻下他的原因,在此刻终于显现出来了—他心里有忘不了的人。

我压下眼底的泪意,假装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的事情,现在,送我回宿舍吧。”

从操场回我所在的那栋宿舍,要经过一座天桥。我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走到一半时,忽然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径直走过来,撞了薛子舟一下,然后也不道歉,加快脚步就向前走去。

薛子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手机不见了,立刻大喊一声抓小偷,旋即转身去追。我愣了一秒后,赶忙追上去帮忙。

等我气喘吁吁跑过去时,薛子舟堪堪拽住小偷的衣角,小偷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路灯下寒光一闪而过,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冲过去,推开薛子舟,同时用一只手抓住了那把小刀。

人开始渐渐往这边聚集,小偷见势不妙,用力将我推倒在地,继而逃之夭夭。我跌坐在地上,握住自己的手,痛得说不出话。

薛子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赶过来扶起我,带我打车,直奔医院。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慌张,埋怨我怎么不管不顾就往前冲。最后还是我反过来安慰他,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大事,怎么看起来像是他自己受伤了一样。

坐在前排的司机师傅忽然乐了:“小姑娘,你男朋友这是太担心你了。”

我们都愣住了,薛子舟不再说话,我低头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薛子舟啊薛子舟,你这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远远地站在神坛上也就罢了,可你偏偏要走下来,走到我身边,让我生出妄念,又不得不斩断情丝。

Chapter6不爱我的人,我也不要爱他了

我右手上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实际上并没什么大碍,医生给我消毒包扎了一下,就让我们回去了。

彼时,考研班的课程已经步入强化阶段,数学课、政治课什么的,一上就是一天。薛子舟知道我的手没办法记笔记,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张听课证,混进来,坐到我的旁边,看到我满脸惊讶的样子,还笑眯眯地比了一个剪刀手。

我哭笑不得,问他来干什么,他说要来帮我记笔记,对我受的伤负责。我本想问他一句负责多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无意义的话,又何必多问。

那些日子,时至此刻,在我的脑海里都是闪着光的记忆。

薛子舟每天打电话叫我起床,陪我去上课,坐在旁边帮我记笔记,我一偏头,就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中午下课,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他嘲笑我左手用筷子的姿势太笨拙,下一秒又夹起一块肉放到我的勺子里,示意我快吃。

晚上我去参加班级的聚会,回到自习室时,发现薛子舟不在座位上,他的邻座说,有人来找他,他出去了。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出去。在图书馆旁边的小花园里,我看到了薛子舟,还有站在他身侧的许佳薇。

他们似乎在谈论些什么,我小心翼翼凑近些,听到薛子舟的声音带着一点怒意,他在说什么“你不要乱说话,她是因为我受伤的,我不能不管她”之类的。过了一会儿,许佳薇仰起脸看他,带着一点哭腔问:“你还在怪我对不对?我知道。我当时也不想走的啊,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听不太清,只能看到薛子舟抬起手,温柔地帮她擦掉眼泪,然后缓缓拥抱了她,还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戴眼镜,看不清许佳薇今天穿了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很好看,妆容精致,衣着得体。而我,因为每天都在自习室,所以永远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加上这段时间手上有伤,连头发也没有好好梳过,总是随随便便扎一个马尾。

如果说,许佳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白富美的气质,那么我浑身上下散发的,就是白富美家里的保姆的气质。

薛子舟喜欢许佳薇也是应当的,青梅竹马,金童玉女,他们占尽了这样的词汇,我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不能胜过许佳薇。

隔天,我起了一个大早,悄悄把所有的书搬出了那个自习室。

薛子舟找到我时,我正在饮水机旁接水,他一脸不高兴地问我:“你怎么搬出自习室也不告诉我呢?手上的伤还没好,也不怕沾水。”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当着他的面解开了手上的纱布,露出已经差不多愈合的伤口。我把手举到他眼前:“不用担心,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你……”

“薛子舟。”我出声打断他,“你知道吗?我其实是喜欢你的。”

他愣了愣,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毫无预兆地说出这句话。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不用回答了,真的。”

话音落,我转身离开,途经他身侧时,我轻声说:“薛子舟,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后不要再联络了吧。”

那时,考研复习已经进入强化的末期,我不能让自己沉溺于这样的感情里,我得咬着牙,打起精神往前走,我的人生,我自己得负责。

就这样吧,不爱我的人,我也不要爱他了。

Chapter7他到底对我动过心,不管这念头有多微弱

第二年的春末夏初,我通过了报考的那所学校的复试,不用为即将到来的毕业,或未卜的前途发愁。听说,薛子舟也拿到了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只等毕业,就启程飞往旧金山。

我们再见面,是在学校的毕业典礼上。他穿过人潮向我走过来,对我说恭喜,我便回了一句“恭喜你”。

校长亲自给我们拨穗。下台后,他忽然抓住了我学士服的袖子,我听到他说:“美乐,之前你问我,是不是还喜欢许佳薇,我说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想了想,经年恩怨,已经在经年累月里慢慢消磨殆尽。”

他忽然顿住,良久,他才再度开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美国吗?”

我终于得到了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答案,周围的吵吵闹闹仿佛都自动被隔绝,我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还有隐隐的期盼。

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走。

我忍不住热泪盈眶,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点头,但是我没有。我背对着他,用同样的句式问了回去:“你愿意和我去B大读研吗?”

“美乐……”

有人冲散了我们,我转过身,隔着人群向他摆摆手。他望着我,眼里有风,有雪,有我为之心动的千山万水。

可我不能走近。

我们到了现在这一步,中间已经不仅仅存在许佳薇或者赵佳薇的问题了,问题出在我们自己身上,更准确地说,出在我身上。

如果可以,我也想奋不顾身跟他一起去啊。可是,我不能,我已经拿到了研究生的入学通知,我不可能抛下一切,说跟他走就跟他走。

不是所有家庭都能担负起自费出国的费用,那些保证金不是小数目,我之所以那么努力考研,也不过是为了以后工作时能有更多的筹码。

文艺作品中的男女主可以像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只谈爱情,可我和薛子舟不能。我和他,都是十丈红尘里的芸芸众生之一,尘世羁绊如同看不见的线,拴住我们的脚踝,我们谁也没办法剪断它。

我和他说过很多话,唯有那句赌气的话一语成谶,冥冥中昭示着今日的局面—我们到底,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能拥抱他的时间很短暂,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Chapter8各赴前程,再无联系

毕业后,我们各赴前程,再无联系,直到我读研二的某天,我接到了区公安局的电话。

电话那端说,我在一年之前陪薛子舟去备案的那部丢失的手机找到了。他们抓捕到一名惯犯,从他的住处搜到了好多部手机,其中就有薛子舟那部。薛子舟留下的号码已经是空号,所以他们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带相关证件去登记,拿回手机。

拿回了那部丢失的手机之后,我忽然开始疯狂地想念薛子舟,我想站上他所在的那片土地,看看他在看的天空,哪怕一次也好。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订了去往伦敦的机票。

飞机在希思罗国际机场降落。那天下着毛毛细雨,我撑着一把伞站在陌生的街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来过他的城市,你应该无憾了。

我在伦敦待了五天,快要离开时,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是薛子舟。他试探着叫了我的名字,在得到我的回应后,语气一下子变得惊喜起来:“你到了伦敦,怎么不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明天来找你好不好?”

“不用了,我就是来玩的,今天下午我就要走了。”

“苏美乐,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曾说过喜欢我,可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你在后退,你就一点儿也不想见我吗?”

我没有回答,默默切断电话的瞬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我用双手捂住脸,在异国他乡的机场里,号啕大哭。

对不起,薛子舟,20岁的我没有勇气追随你来,22岁的我也没有勇气为你留下。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抵达伦敦的第二天,我就辗转去看过他一次。彼时,他们学校刚刚结束一场数学建模大赛,他的团队获得了一等奖,他作为队长上台领奖并讲话。

我装作本科生悄悄混进礼堂,站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台上的薛子舟穿着西装,系一条格纹领带,正在发表获奖感言,一束追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像是拥有英国贵族血统的绅士。

我身边有金发碧眼的姑娘在小声地议论着他,就像许多年以前,我们学校开学时那样,他在台上万众瞩目,而我在台下,混迹于人群里。

他真好,走到哪里都是光芒万丈的样子,而我,大抵从来都没有追上过他。

我溜出礼堂,外面阳光刺眼,是难得的晴天,伦敦眼依稀可见。听说它转一圈需要三十分钟,能将整座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相比之下,那些穿行在城市街区中的渺小身影,他们的寂寞心事、纷杂情绪,都显得那样微茫,又那样让人绝望。

大笨钟与伦敦眼隔着泰晤士河相望,摩天轮渐渐升高,好像伸手就能摸到的样子,然而也只是好像而已,实际上中间隔着千重障碍,永远也无法碰触到。

当年是薛子舟教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有些该放弃的就要放弃,而我第一次运用这个道理,居然就是运用在他身上。

他已经有了更好的际遇,如鱼得水,如生双翼。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我再也不能站在一个与他平等的高度来爱他,我们之间的差距早晚会变成无法逾越的鸿沟。与其到那时互相怨憎,相看两厌,我情愿此刻选择放手,相互缅怀,遗憾到老。

他说得对,他曾走近我,是我爱自己胜过爱他,我一直在后退。

尾声

回国的飞机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20岁的我,躺在床上忐忑又期待地给薛子舟发消息:“你明天叫我起床吧,我怕我起不来。”末尾还加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和两个合掌拜托的表情,他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我睡眼惺忪,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他问我:“醒了吗?快起来吧,我在自习室等你。”

他顿了一下,又说:“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记得带伞,穿件厚点儿的外套。”

那时,我是真心实意地在心底许过一个愿望,想要以后的每一天,早上起来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喜欢过一个男孩子,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2012年的9月;我和他正式说上话,是2015年的3月;我与他分别,是在2016年的6月。

我们之间从未开始,永远都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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