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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疾行在流水线

发布时间:2014年8月30日 / 分类:格言故事 / 980 次围观 /

青春疾行在流水线

文/李川

1)在以群计的人里看不见自己 

负责招工的大叔带我去员工宿舍,距离厂区还有很长一段路,路上荒凉得一棵树木也没有。正是盛夏,我背着沉重的行李,走到宿舍楼时浑身都湿透了,可寝室又偏偏在七楼,没有电梯,还得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整个工厂的宿舍楼很多,一栋挨着一栋,阳台上到处挂满了衣服。八个人一间宿舍,上下铺各睡一人,家具都很陈旧,应该是由之前的厂房改建的,到处是垃圾。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没有风扇,也没有独立的卫生间,连洗个淋浴也是遥不可及的。 

宿舍里的人都是趁着暑假来打工的学生,大部分是东莞本地在读大学生。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便动手收拾房间,所有的生活用品都要重新置备。等到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已经是晚饭时间,与厂房相连的那条路上,忽然冒出许多工人。 

食堂离宿舍很近,一会儿工夫,楼下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在这里,你看不见自己,人不是以“个”来计数而是以“群”,你只是这个庞杂工厂的一部分,你的生活也是如此。 

晚饭后,工厂负责人嘱咐我们早点休息,明天就要按照正常的上班时间来作息。我在公共卫生间洗漱完之后决定去睡觉,可躺下后才发现,床板烫得可以做铁板烧,汗水很快就把凉席浸湿了。 

那晚,我在床上像烙饼一样地翻来覆去,直到凌晨3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2)四号车间的新手没有理由 

第二天我们被随机安排到各个车间,因为是临时工,基本上是哪个车间缺人就被分配到哪里。这家鞋厂的规模很大,员工将近2000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总共分为六个车间,每个人车间各个工种都可以做,还有一个装货区、一个原料区、一个办公区。 

整个工厂都在一个复合式的大楼里面,中间用无数铁架天桥连接着。我被分配到四号车间,一进入车间,热浪就席卷而来,让人有种窒息感。一个车间平均分配两台流水线机器,机器两旁围满了正在作业的工人,头顶上大功率的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好像要把人给吞没似的。 

车间正在加工一种出口日本的皮鞋,流水线上的工人每人负责一个工种,做完之后就把鞋子重新放回流水线。每个人都是一台无声作息的机器,循环往复着每一道工序,没有人聊天,机械地把鞋子从流水线上一只只拿起,又一只只放下。 

我的工作主要是检查流水线上的皮鞋是否有褶皱,如果有,就要用工具除去。我本以为这个工作没多少技术含量可言,可操作起来才知道我错了,总是这双鞋还没有检查完毕,另一双鞋又传送了过来,双手和双眼就像上紧的发条,不能有丝毫松懈,甚至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跟上流水线的速度。刚做没多久,组长就跑来问我为什么皮鞋有褶皱,是不是在偷懒。我本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新手并不是理由,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 

比高强度的工作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组长的苛刻,工作时不能有一分钟的偷懒,只要你的双手没在鞋上,他就会立马出现,不留情面地训斥你一番。连去厕所都有时间规定,否则就要被扣工资。 

在车间工作,每天7点就开始上早班,午休只有1个小时,晚上10点下班,但加班到12点都是正常现象。好在我刚刚经历了高三,这种作息我也还能坚持,只是那种体力上的劳累,真的超乎我的想象。每次走出车间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我拼命呼吸外界的空气,即使充满了雾霾也觉得清新无比。 

3)最卑微的梦想里蕴含着生活 

工厂里许多工人看起来年龄比我还小,大部分都是中途辍学,也有在外面漂泊多年的。每天上班的路上,都会吵吵闹闹,互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彼此羞涩地透露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那些憧憬,近似于卑微,如果是我在进厂之前听说,肯定会觉得不屑一顾。但是现在,当我曾经和他们一起在快速行驶的流水线旁手忙脚乱,为了一双鞋的完美诞生而集体努力,相互为对方擦拭活血化瘀的药酒……我就理解了他们的内心,即便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景,对于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来说,也是一道高高的门槛。 

我不再诧异于他们丧失了对生活的热情,在周而复始的重复性劳作里,青春已然沉寂,逐日老去。那些浪漫的、文艺的、小资的情怀,于他们而言,都是多余的,抵不过半天假期和两个小时的加班费。 

我曾在校园广播里听到“青春是用来挥霍的”这句话,只觉得激情澎湃,一心想去闯世界。而现在,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每一天,如果哪天能提前下班那就是很大的惊喜。 

快开学的时候,我离开了工厂。再次站在工厂生锈的大门前,我还像刚来时那样内心涌动,不过,不再是忐忑,而是感激。 

感激这次打工,让我意识到能够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坐在大学教室里学习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让我懂得越是卑微的梦想越是蕴含着生活的本质。 

这个暑假,我终于领悟了什么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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